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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1 / 2)

白恬皱了皱眉,她向来讨厌赶鸭子上架这种事,可是她要在这个社会生存,就得服从规则。

我留在门口吧。她说。

化学老师看着她,搓搓手,笑道:这怎么好意思,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晒,多不好。

没事。看得出对方只是客套一下,白恬没有在这件事上多拉扯,说完就走向门口,对坐在大伞下面的人递出自己的工作证。

对方确认之后,让她在旁边熟悉一下机器。

白恬看了看,发现是一台人脸识别的电脑和摄像头,考生进场都是通过这个刷脸。

暗自感叹了一下时代的飞速变化,白恬面上没什么反应,听对方教了一遍就懂了,然后坐在角落里等着开始进考场。

门口站着不少穿制服的警务人员,就站在太阳下暴晒,白恬看了看一旁的几箱子矿泉水,然后抱起几瓶水过去,递给他们。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警务人员连忙放下水走过去看情况。

白恬也侧过头去,望着人群中最嘈杂的那一块地方。

这一天的太阳很刺眼,大地上几乎要被炙烤出白雾,连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模糊。

所有人都在高温下神色恹恹,汗流不止,就如每一个狼狈又麻木的芸芸众生一样。

却有一个人,从人群中穿过,在烈阳下穿着纯黑色的正装,踩着平平无奇的黑色矮跟皮鞋,向白恬走来。

她扎着马尾,白皙干净的脸上是沉静如水,如同周遭的一切目光和惊呼都不在她的世界里。

而在白恬的眼里,走来的人好似每一步都踏在无限拉长的时间之上。摇晃的发丝,自然垂摆的手臂,单手抱住的资料袋,甚至是挂在胸前左右晃动的准考证,都放大又放大,成了电影的特写。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和身旁的人满脸惊讶地说着什么,本来只是例行公事的媒体也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抬起摄像机冲过来。

但她置若罔闻,挺直的背脊与修长的双腿穿过层层人群,一步一步走向校门。

不知从哪一刻起,杂乱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门口变得安静无声。

穿着黑色正装的人停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电子时间,开口问:请问可以入场了吗?

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诡异的寂静,没有人回答她,就连坐在桌子后面的人都还没回过神来。

于是唯一一个还醒着的人上前了一步,指了指电脑上的摄像头,说:请看这里,进行人脸识别。

扎着马尾的人露出完整的一张脸,落落大方,自信却不张扬。

她看着短发女人,眼角勾起一个上扬的笑来。

好。她回答。

白恬却像是没看见这个笑,按照流程确认了她的准考证、身份证、以及各项资料,最后电脑上提示一声验证通过,她才开口回答:请入场。

白恬拿起资料递过去,对方伸出手来,似是无意地触碰了她的指尖。

她忍住条件反射的瑟缩,面不改色地看着她收回手,走进校门。

十几秒后,门口的众人如梦初醒,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排队入场。

白恬帮着忙碌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得到了休息时间。

她坐在角落里喝水,周围全是压抑着兴奋的讨论声。

不用打开手机去看社交软件也能知道,现在的网络上会是什么模样。

就像是又一场属于大众的狂欢,而白恬依然漠不关心。

她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很快就喝完了一整瓶,接着又打开新的一瓶,继续往嘴里灌着。

旁人只当她是太热太累了,毕竟是临时来帮忙的人,不适应也很正常。

只有白恬自己知道,她有多想离开这个地方。

考试开始一小时后,门口的人除了警务人员,都可以收工进学校里休息了。白恬跟李主任问了一句,确定不需要自己帮忙后,就打着伞回了家。

她浑身狼狈,在浴室里飞快地洗了澡换上睡衣,才觉得自己能喘上一口气。

刘然总是说她没有贵族命却得了贵族病,白恬其实觉得他说得对,每到夏天最热的时候,或是冬天最冷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受不了自己的矫情。

可是人必须要适应环境,否则就活不下去。

事实也证明,大多数时候人都比自己所想的更有适应能力,甚至是抗压能力。

你以为你接受不了的,最后都平静地接受了。

只因为你的底线是可以更改的,它随着你那毫无价值的自尊心而自由地被调整,一低再低。

你的心高气傲,你的浑身棱角,你的不愿泯然众人,都会在成年后踏进社会这一步开始,慢慢地被打磨成圆滑的模样。

哪怕这是你曾经最为厌恶的模样。

白恬是个合格的成年人。

她和同事相处融洽,她的工作能力被上级认可,她的学生们也敬她爱她,她还有一个完美的男友。

可以说,世上大部分失败的人所渴望的,执着的,她都能拥有,能做到。

但她快乐吗?

刘然说:你老是想做到对得起任何人,但你不觉得亏待了自己吗?

他自然是了解她,也足够一针见血。

他明白她给自己套上了多少枷锁,但他无法改变她。

因为白恬早已不是在为了自己而活。

她忘记了年少时的梦想,忘记了意气风发与自由洒脱,甚至忘记了要怎么爱这个世界,怎么爱自己。

道德和约束算什么东西,能比你的人生过得快乐重要吗?

说这句话的人,本该在白恬的记忆里生着一张面目可憎的脸。

而这一字一句,也令人很难理解。

可白恬知道,这是她的真心话。哪怕这句话放在台面上,会被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世人群起而攻之。她也无所顾忌地对白恬道出这样一句发自内心的话。

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她对自己说过的真心话屈指可数,却字字句句让她大动肝火,不想多听一次。

白恬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爱上叶晚。

她们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们从未真正坦诚相待,她们观念迥异,谁也不肯让谁。

就像两只刺猬,抱在一起只会让彼此伤痕累累。

时间过得越久,白恬越搞不明白。渐渐的也就不再试图去让自己明白。

她随波逐流地度过了这九年,不再回忆过往,不再拘泥于那些伤口和鲜血,她越来越懂得伪装,用温和无害保护着自己,成了一个不会被任何人讨厌的,精明的人。

她活成了曾经的叶晚。

本来她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她见到了今天的叶晚。

她的初恋,她曾经深爱的人,在芸芸众生中向她走来。

白恬清楚地看见,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满是头顶的阳光,连下颚微微扬起时的弧度,和嘴角的浅淡笑意,都那么绰约耀眼。

她用最朴实无华的模样站在世人面前,坚定且自信地迈向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她的一颦一笑本该是寻常,却在白恬眼里勾勒出孤注一掷的气势。

那一瞬间,白恬不闪不躲地看着她,心里无悲无喜,甚至无关风月。

她只是在这一刻,为自己活成的样子,深感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