舸笛微微侧耳,细细聆听着动静。
听闻此声,略微一个闪躲,与此同时三根碎魂引丝弹出,直接绞缠在了金钩子带出的身后的细丝上。
金钩子打在舸笛身后的山石之上,直接把山石砸出了一个坑。舸翁亭收回金钩子,却瞬间和另外三根碎魂引丝缠在了一起。
于是两人各自执着细丝一端,细丝在各自主人的牵引下绷得微微抖动。
舸翁亭尚且有余力应付,他自若地看着舸笛左手食指第二根指节和中指第三根指节被绞缠得死紧,甚至隔着白色的手套慢慢透出血色。
舸翁亭从容道:你我叔侄相见,何必如此,我还有许多体己话想要
话音还没落下,舸笛两只手抬了一些,同时右手几根手指动过。
突然,舸翁亭的脚边地板翻开,弹射出来数十只小小的机巧匣,都是只有半个绿豆糕大小的木块,身上涂满了鱼胶。
舸翁亭慌忙闪避,可依旧有不少瞬间便粘在了舸翁亭的衣服上,那小木匣等不及舸翁亭应对,便逐一炸开。
舸翁亭身上的连同落在地上的,都炸开了。热闹的仿佛过年放鞭炮。
舸翁亭经此一遭,手上自然也就放松了。那金钩子被扯得近了舸笛好几步,自己的机巧兵刃差一点就要落进舸笛手里。
他忍着身上的剧痛,瞬间发力。那碎魂引丝不如他的丝坚韧锋利,瞬间被割断。金钩子收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舸笛这也算是出其不意胜了一遭,却不见丝毫松懈。依旧专注地聆听着舸翁亭的动静。
只是听这人的呼吸声就知道他受伤不重。那些炸开的机巧匣因为要确保可以黏在敌人身上,所以必须制作的轻巧一些。
这样一来,自然在杀伤力上有所削损。
要人命是不能指望的,但是在削弱舸翁亭的战力上还是有些效果的。
舸翁亭带着玉扳指的那只手就已经受了伤,炸得鲜血淋漓。红色顺着垂下的手指慢慢往下淌。
舸翁亭脸上神色沉郁,过了许久,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果然是他的好儿子啊,都见不得我这只右手吗?
舸笛皱着眉头。
舸翁亭笑着把玉扳指取下来,从右手换到左手,像得好!当年我那好兄长死得太快,没来得及讨要他欠我的,今日问你讨也挺好。说不准他在地底下看到,还要更心疼!
舸笛咬牙怒道,我父亲不欠你分毫!
欠的多了!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十岁不到就流落江湖,我难道不是流着舸家的血吗?!凭什么我不配姓舸,凭什么玄机阁就没有我的位置!?舸翁亭像是戳中心事,所以有些失控。此时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他都是因为嫉妒。
舸笛:怎么不说是因为你贪婪?
舸翁亭笑了笑,突然觉得这个小辈争论没意思。同样的争论发生过太多次就没意义了。
不如让胜负和生死说话。
舸翁亭左手带着玉扳指,振了振衣袍,抖落残破衣衫上的□□灰。
他收回金钩子,从扳指的另一面弹出一枚小巧的金镏子,水滴状,下端浑圆。
这小东西并没有连着细丝,舸翁亭只把这东西拿出来放在手上。
这东西极沉手,从重量上看仿佛手上拿着的不是一个蚕豆大的金镏子,而是拿着一块砖石。
好侄儿,你虽成功伤了我,舸翁亭道,可你知道把□□灌进机巧匣内并设置点燃装置的,是谁?
舸笛一怔。
下一刻便觉察到有东西飞向了自己这里。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只下意识一般的牵动碎魂引丝编织成网挡在身前。
但这东西却突然从身体里旋出五枚飞刃,小巧得很,飞速转动,居然直接就把碎魂引丝的网割出一个大洞,但碎魂引丝也并非俗物,那飞刃也是缺口不少。
舸笛在第一层网结好之时便不放心,开始了二次设防,这次碎魂引丝要更密集。
那东西飞刃受损,没能突破,而是在网的中间卡了一会儿,不断振动。
然后突然停了下来。
舸笛预感它要炸开了,不想将近身的碎魂引丝全部炸毁,瞬间松开网。那东西落进洗铅池的瞬间,砰!!的一声,仿佛山石炸裂。
洗铅池的水炸起了好几丈高,五色沙都随着池水扑上了岸。
舸笛和舸翁亭二人皆被池水淋湿。
舸笛耳力本就灵敏,刚刚那一声巨响直接让他有些晕眩。
舸翁亭惯是会拿捏时机的,水幕还未落下,他就已经飞身点着水面直奔舸笛近身。
舸笛需得操纵机巧阵才有与舸翁亭一战的实力。若是近身战,他这身体没有半分赢的可能。
水幕落下之时,舸翁亭就已经掐住了舸笛的脖子。
舸笛:
舸翁亭:把手套脱下来。
舸翁亭边说边把手上的力道紧了几分,舸笛于是按照他的要求,脱下了手套。顿时小路和洗铅池内的碎魂引丝都失去了作用。
舸翁亭笑道:高看你了,也不过如此。
舸笛一身淋漓,白绢布贴着眼睛,隐约能见着闭着眼睛的轮廓。头发湿透,一缕一缕的。
他突然笑了下,倒是让二叔失望了?
说罢把手按在舸翁亭的胸膛上。
他们现在如此面对面的姿势,这个动作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舸翁亭:!!
他分明觉察道舸笛手下有东西!
舸笛松手,一个巴掌大小的袋子一样的东西稳稳贴在舸翁亭胸前。不知道是涂的什么胶水,似乎是渗透了衣服,黏贴在了皮肉上。即使舸笛松手,它也依旧不曾落下来。
舸翁亭大惊,可什么都来不及了。舸笛松手的瞬间,那袋子便砰!的一声炸开。
谈不上血肉横飞,但是血确实喷溅了舸笛一身。
舸笛伸手一推,舸翁亭便倒退了两步,一下栽进了洗铅池里。洗铅池原本干净的水瞬间弥散开一片浅红。
舸笛:希望你从这儿下去能走的快点,记得给我爹叩头道歉。
这里便是三年前他父亲身死的地方。
舸笛在这里静静站了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听闻一声惊呼,退开!!!
伴随着这声音,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舸笛的脚踝,仿佛恶鬼索命,冰冷潮湿。好像恨不得把手嵌进舸笛的骨头里。
那手往下一拽,舸笛便跟着滑进了水里。
舸笛滑进水中之后便呛了水,舸翁亭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扼住舸笛的喉咙将他拽进水里。仿佛真是地府爬出来的恶鬼,宁死也要找个垫背的。
舸笛挣扎间,突然就听得噗通的落水声。然后有人游至自己身边,一把拽开了那掐着自己喉咙的鬼手,扶着自己让自己的口鼻露出水面。
舸翁亭刚刚已经是强弩之末,此时被人一击,便再做不得什么,只能在水中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