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病!理都让你说完了!反正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
“文煜你放松,别激动,我只是在给你说另一种可能性,不要这么抗拒急着去否认它,只认一条死理会让你的生活过得很禁锢,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不是吗?”
“我没有那么长时间在这耗着,我必须要回到子倾身边才行,我跟他订下契约,完不成他心愿我会死的,且无论他是不是我的幻觉,我喜欢子倾,我想回去,就算我有病我也不想治了,我要回去!”
“……你说的那个心愿,还没完成吗?”
徐文煜狰狞的表情一凝。
“来之前我也特地询问过你的情况,通过你的亲人、好友。”
最主要的,是无论他用什么方式把自己制约在周子倾身边,如果得不到对方回应,是不可能反馈这样浓烈的情感,受过伤害的人,只会更加小心翼翼。
“你是相信他喜欢你了,才报以他感情,所以你已经得到他的喜欢了不是吗?”
“不是……”徐文煜眼前朦胧起来,他怎么了?他没病啊,只是徐长秀瞒着他什么而已,没有把真正的条件告知他,所以才这样,他也在等徐长秀给他答案。
可心里似有猛兽咆哮,黑暗的深渊里发出呼啸风声,是什么在撕扯,是什么在蔓延,好似空气变得越发稀薄,他又置身在水中,是无法呼吸的失重感,有血盆大口在他头顶滴答着口涎,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会鲜血淋漓,而往后退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文煜,你放松,不要急着现在得出结论,我们慢慢来,这里有张图纸,你填一下,会让你冷静许多。”
“我没病……”徐文煜哑声说着,眼眶通红,没人相信,没人相信,可又有什么关系……
“我想回去,我想回子倾身边。”
他说着的同时,泪水已然崩塌,潸潸滚落,他又是被眼泪吓着,错愕得擦着泪水。
“你帮我和哥说说,让他放我走吧。”徐文煜抹着眼泪,急切地道:“就算我真的有病,我也不治了,求你们了。”
聂平看着徐文煜,片刻后叹了口气:“那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好好休息,冷静一下,不要着急。”
待聂平走后徐文煜看向徐长秀,说道:“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他不想怀疑徐长秀是幻觉,徐长秀是那样真实。
“对不起。”徐长秀笑了笑,无奈道:“当时网上有开拍预告,我知道你要演我时也很惊讶,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这样雷同的故事,就算是经过真人事迹改编,可还是太过巧合。
徐长秀悠悠地叹了口气:“你也不信我的存在了吗?虽然我这样的状态,也说不上是存在的,这么多年来,我了无痕迹,没人能看见我,听见我说话,你是唯一一个看到我的人,你要是怀疑我,我会伤心的。”
徐文煜神色微动:“你不要想着扯开话题,你还是不想说你瞒着我什么吗?”
徐长秀无奈地笑了笑,他透过窗户,看着他看了千年的风景:“是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什么?”
“等子倾出生,等你出生。”
“啊?”
“我如果说了,希望你不要恨我,干预了你这世的生活,哪怕见你跟子倾积怨如此,能跟你共情后,我还是选择了自私,很对不起,我一开始就欺骗了你。”
徐文煜沉默地看着他。
徐长秀道:“我跟你的契约,不是得到子倾真心实意的喜欢,而是想让你真心实意的喜欢子倾。”
“只因我以前许下如有来生,要补偿我对他的亏欠,而契约能否顺利完成,也要通过我信不信你能代替我,给子倾幸福,作为判断点。”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跟子倾的关系很糟糕,让受过伤害的你,去爱子倾总觉得你宁愿死也不会同意,我等了这么久……我不想一切功亏一篑,所以我觉得应该瞒着你,欺骗了你,我真的很抱歉。”
徐文煜觉得他脑子要爆炸了,他看着徐长秀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我一开始就说了你我是命运共同体,这不是骗你,你是我的转世。”徐长秀苦涩地道,这么说又觉得不妥,他看着徐文煜笑得有些惨淡:“准确的说,我是因为你才诞生于世的。”
“你走了以后,我是你残留的心咒,等待与你再次相逢,是我,了你心愿才对。”
“徐长秀……”
“没错啊,是我……”徐长秀流下一行血泪:“是我为了你心愿,等待千年。”
“行了别说了,我相信你的。”徐文煜叹气。
“你知道为什么会等待这样长吗?是因为子倾在地府受难后还坚持等你,不愿转世,而你杀生过多,要受烈火焚烧魂魄千年……”
“我在现世等你,等了你那样久,生出了自己的思想,炼就了灵魄,我真的很想解脱,你施加于我身上的枷锁。”
“徐长秀……”
“生死簿上写,你会转生于徐家,而且我一开始就在这等着,是缘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我也不知。”
“你出生后,我一直在等待机会与你共情,可我没想到因烈火焚烧断了你的念,你看不见我,直到前不久的车祸,我与你才再次建立起契约。”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
眼见徐文煜眼里的茫然,他生出了一丝怨怼来——“可这也是你一开始,就定下的劫,你怨不得我!”
徐长秀双目血红地看着徐文煜,他衣物上的血色很快又有蔓延开的趋势。
但看到徐文煜眼里的担忧时,徐长秀又静了下来,他流着血泪道:“请不要怀疑我的存在……”
“我是因为你,才诞生于世的……”
徐文煜想伸手触摸徐长秀,但手直接穿过他的身体,有些悲伤地笑了笑:“好像是我比较对不起你,所以不用道歉,而且我也想要谢谢你,把我再度带到子倾身边。”
“我不想探究真假,我相信你是存在的。”
想起心爱的人,徐文煜心间又酸又涩:“我也不想离开他。”
第五十三章 心理治疗vs做法
许是他的不积极配合。
过几日他哥就给他请来了个大师。
穿着袈裟脖子带着佛珠的大师是个年轻男人,瞧着顶多二十岁出头,长得过于白嫩秀气,一看就不是正经和尚。
徐矅程一开始看到这人时,蹙着眉怀疑是不是弄错了。
管事的说没错,这和尚是“空寂”大师坐下最得力弟子悟明,据说有点道行,在那道上也是属于花重金都请不来的,“空寂”大师还是看在跟徐家老辈的面子上,才派遣他高徒下山。
徐矅程不信这些,挥挥手道:“这事就交给你办了。”
悟明听完管事的要求,沉默良久。
在他人带着前往徐文煜那处时,忍不住叹气,还有这样的吗?请他过来是要他证明没鬼的,他就吃这碗饭的,说没有,那请他来干什么?这些有钱人真过分。
徐文煜看到这和尚时,也以为他是骗子,这么年轻装什么得道高僧。
徐长秀却一敛眉:“这和尚灵气挺高。”
悟明瞧见徐文煜也是微怔:“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怨气缠身,恐不久于人世。”
这话震得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扑哧——”徐长秀忍不住笑了声。
徐文煜嘴角抽搐,这个大师怕是经常被打吧。
“悟明大师。”管事闻言扬声喊道,眼神提醒。
“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在庙里经常给人看相,习惯使然,习惯使然。”悟明说是这么说,却没有按照一开始他们说好的那般,反而沉着脸道:“这位施主身边确有灵怨,若不早日去除,怕是活不过一个月。”
管事:“……”
徐文煜:“……”
徐长秀摸了摸下巴,喃喃道:“一个月吗……”
再然后,管事就把这个‘乱说话’的和尚请了出去,走之前这和尚还要道:“人啊,就是听不得实话。”
徐文煜也不把这和尚说他活不过一个月放在心上,他现在只想着离开,搞不好这和尚这么一说,他哥能相信他说的话。
再没两日,徐文煜身体开始虚弱,吃饭的时候咳出了血。
吓得过来找他一起吃饭的徐世真哇哇哭起来,徐世年冷静地跑出去叫人,徐矅程带徐文煜去医院也检查不出所以然来,说是心病导致的,但徐文煜一直拒绝接受心理治疗也没办法,看着徐文煜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徐矅程的脸越来越黑。
周子倾有来找过徐文煜,不过被他赶走了。
“文煜都因为你疯了,你还想来骗他吗?!”
那个叫周子倾的男人问:“他现在还好吗?”
“当然不好,我现在正找人给他治病,也请你不要在他治疗期间出现打扰他,谢谢。”
徐矅程想起周子倾的眼神就不爽,他也一点不后悔把人挤兑走。
看着徐文煜面色越来越差也不是办法,只好让人去请那和尚回来,顺便让聂平盯着做全面的治疗。
秦思远听闻了徐文煜的事,特地推了工作过来探望,其实是带了子倾的话过来,见着徐文煜面色不好,他道:“子倾也说让你好好养病,你哥跟子倾积怨如此深,你如果这般回去找他,你哥怕是会越恨子倾,有什么事,可以等先治疗完,养好身体了再解决也不迟。”
“……”徐文煜苦笑,这是个死局,他不在周子倾身边才如此,可他们又叫他养好病再去见子倾。
“思远,你们都觉得我心理有问题了是吗?”
“……”有几人会相信这世上有鬼呢?
眼见亲人好友担忧,徐文煜吃完饭后,还是同意了心理治疗,随他们怎么做吧,知道不成还是会放他回子倾身边,反正他无论怎么说他哥也不信。
可他哥或许还是信了几分吧?竟然让人把那和尚请回来了,徐文煜再次见到那和尚,是他算自己还有一个月寿命的十天后,这和尚还挺嘴欠地道:“小僧本不想来的,但施主您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管事:“……”
他真得想把这和尚赶出去,不过当家的也说了,也可留下这和尚,当是给徐爷说话解闷的,做他所谓可以化怨气的法事。
于是乎,徐文煜每天都要受这和尚碎碎念攻击,木鱼“嘟”、“嘟”响,和尚在他身边念着咒,末了往他身上洒香灰。
问题是,他感觉他情况还真有好转。
“会伤到你吗?”徐文煜问徐长秀。
徐长秀摇摇头,这和尚算有几分真材实料。
“大师,你能看见我身边的这人、额…幽灵吗?”徐文煜无聊地问,实际上他除了见过徐长秀这么一只,都没见过其他的,所以别人说他疯了,一开始他还是有些信了的。
大师支了支眼皮,总觉得这施主也是想砸他饭碗的,叹气道:“施主,万物皆有灵,您身边这灵物瞧着像灵器幻化的灵魄,小僧虽无法用肉眼可见,却能感知他的存在,一切有因必有果,您偿了您的因,命里也自有定数安排,如今小憎也只是缓解您身上的不适,并不能替您续命。”
“……”这大师说话真欠。
徐文煜撇撇嘴:“大师,您道行看起来挺深啊,但外貌这样年轻,可是有什么驻容养颜的法子,请问您高龄?”
“……这位施主,小僧方才十八。”
“哦,那您比看起来还老成些。”
“……”和尚终于体会到了被呛的滋味,“嘟”、“嘟”地敲木鱼。
沉默半晌,嘴欠和尚还是道:“小僧五岁便入佛门,也见过不少稀罕事,便是长小僧十岁,也并不见得心性有小僧通透。”
“哦。”徐文煜凉凉地道:“我也不当和尚,不用透。”
“施主……您是第一个对小僧说话这般无理之人。”
“大师,彼此彼此。”我也是第一次见对雇主说话这般无理的人。
徐文煜情况好转,也让徐宅的人对鬼神之说将信将疑,像徐矅程这种无神论者,便是亲眼见鬼也会怀疑是对家在整,出现幻觉,半点不信,只当是徐文煜心理治疗、吃药起了效果,让聂平加快步伐解开徐文煜的心解。
徐文煜这些天除了要听那和尚碎碎念完,还要找聂平做心理治疗,两厢疏导,可不知为何,意识反而变得有些混乱起来,时常不知不觉就会发呆。
悟明和尚敲着木鱼,神色淡然:“许是施主您的机缘快到了。”
……
熬过了夏季最热的时候,其实日头也没那么大了,可徐文煜还是觉得阳光过于刺眼,但身体又时不时就发冷,他便渐渐有了出屋晒太阳的习惯。
在亭子里坐着,往池塘里扔鱼粮,看着鱼儿抢食,徐文煜神情恍惚,他好想周子倾。
徐世真在一旁看着他小叔叔,觉得他小叔叔经常发呆,叫叔叔,叔叔也不理他。
害怕叔叔真被鬼煞了,家里最近还有个跟爸爸一样光头的哥哥,每次看到叔叔不理他了,世真都会抱住他叔叔的腿,即使玩自己的,也要用手拽着徐文煜裤腿,生怕他叔叔消失了。
徐文煜知道他现在不必再找周子倾也能完成契约,若要以他喜欢周子倾做条件,他早就喜欢了。
重点是这鬼信不信他,能给子倾幸福。
可他从那日谈话后,并没有跟徐长秀做过多的询问,像是想问——你到底不信我什么呢?
他知道徐长秀若信了以后,就会消失了。
心里不舍在滋生,他不问,可他也知道徐长秀不会伤害自己,徐长秀也在等,他在等什么呢?
那破和尚之前说他再这样下去,只有一个月寿命,如今都过了二十天了,他也不会再咳血,应当没这么短命吧。
他在日光下,看着仍旧透明的徐长秀,飘在池塘上,踏着荷叶戏水,池水面上毫无波澜,是他的错吗?让徐长秀在这个世界如此寂寞。
可最近徐长秀也会时常消失,很晚才回来,说是去找他朋友叙旧。
徐文煜也不会问他去找谁,想也是他见不到、也不认识的。
徐世真在他床底下翻出了一个音乐盒,爱不释手,叔叔、叔叔地叫着,想让他送给他。
徐文煜看到东西后愣住了,这是他十七岁生日时,周子倾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自然是不会给的。
他打开匣子,看着上面摇晃的小白兔与大灰狼木偶忍不住笑,那播放的音乐,是他编的曲子。
周子倾是不是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他啦?
他红着脸看着音乐盒,夜里躺在床上,无法抑制想念,就一直开着音乐盒,他看着这木盒匣子,总觉得心里又酸又甜。
徐长秀从外边飘了进来,看到这音乐盒愣了愣,徐文煜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他飘到徐文煜身边坐下:“还以为这音乐盒丢了。”
“今天世真在床底下找到的。”
徐长秀笑了下:“之前你从外边回来时,害怕就会捧着这音乐盒躲在被窝里,怕是被你睡着时不小心踢下去了。”
“啊?”徐文煜疑惑,他什么时候害怕抱着音乐盒了?
“……”徐长秀却没有接着说下去,飘去了他平常用来休息的沙发上。
徐世真喜欢这音乐盒,没事就会跑徐文煜房里拨弄,一不小心,盒子就摔到了地上,磁啦啦地不唱了,徐世真抱着盒子哭着找徐文煜。
徐文煜此时正听和尚念经。
徐世真哭兮兮地跑过来,哭着捧起手里的音乐盒:“小叔叔!怎么办啊!小盒子没声音了……呜哇……”
徐文煜拿过盒子也是无奈,打算拆开看看是不是里面摔坏了,打开底层,某样东西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他定眼一看,瞬间愣在原地。
他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冷,脑子剧烈抽痛,痛得他无法呼吸。
戒指在光线照耀下,折射着冷光。
徐文煜捧着脑袋,他死死盯着戒指,眼前开始发黑,一旁的徐世真不知所措地哭起来。
和尚叹了口气,捡起地上戒指,说道:“看来施主的机缘到了。”
徐文煜陷入黑暗时,只听到这和尚这么说,眼中最后见到的场景,是徐长秀站在他面前,抚摸他脸时,露出的温柔笑意……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第五十四章 崩坏的世界
“最近我一直在找对他意义非凡的物件做刺激点,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
“哼,他怎么样了?”
“别担心,人没事,是时候打开他‘记忆闸门’了。”
是洪水、是梦兽,这些日子的暗示引导在契机到来时,记忆铺天盖地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