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为师太过悲天悯人,又是何意。
陆朝华挺直了后背,认真讲来 听闻师叔已然去淬星阁取赤龙珠,不日师伯回来,您一样可以同锦媚姑娘相见。
您是药修,现在这般降雨,又损师尊多少修为和心性,赤龙珠对师伯而言,也并非什么难得之宝,朝华就算死皮赖脸,也替师尊求来便是。
您现在这般您现在这般,简直
简直是什么,简直是自残!
陆朝华越说越难言,话既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敬萧别君,也恼他师尊这般自我,可陆朝华还有一肚子的话没说,百般纠结下索性将伞丢开,俯拜认错
徒儿自知失言,但请师尊收回术法,您若执意施法甘露术这般连续,徒儿愿替师尊代劳!
雨水淅淅沥沥,甘露术这般连续下个几日,萧别君面容上的倦色愈来愈浓,只是那伞中的锦鲤却生命力更加活泼,仿佛随时都能跃出伞面儿一般,萧别君没告诉陆朝华。
他早知淬星阁会把赤龙珠交于步天仙山。
冷薇湘在陆朝华下山那日送来的淬星阁的信,便已然告知他了。
这也不是什么甘露术,而是相生。
萧别君叹,见那俯首在地的陆朝华已经被雨水浸半湿的衣裳,挥了衣袖。罢了。
东篱殿顷刻间,挥开云雾见日明。
萧别君想,这徒儿没什么特点,就是和他一样,凡是认定的事就固执的很,陆朝华说要代劳他施术,他心中自不愿。
雨停了,如了他的心思。
陆朝华却依旧没有起身,他知道方才的话语实在太过冒失,可等责备没等来,他的好师尊同他道
去取灵壶玉铲来,为师帮你将这几株仙草养好便是。
萧别君的声音很轻,像流水划过理石温润,并无任何苛责之意。
这样的好的师尊,却叫陆朝华俯首的眼睛有些湿润,伞上妖画锦鲤是什么,青丝变华发是为何,陆朝华怎会全然不知。
谢师尊!陆朝华装作欣喜什么都不知的样子谢恩,起身转而跑了去拿灵器。
此处徒留那华发蓝衣执伞的萧别君一人。
萧别君负手站于原地,将伞倾斜至空空莲瓣的那一池,纸伞上的锦鲤游移冲撞几番,竟然直接跃出了纸周边出现真身缘跃入水池里。
鱼儿在水中游的自由欢快,只是这是一只没有灵魂的相灵罢了。
阳光暖束扫去阴霾,池塘里水光粼粼,萧别君不再看那只相灵,而是撵起自己的白发看了又看,有些感伤,伤怀的同时,也庆幸他的徒弟陆朝华心思单纯。
对于相生之术,正因为赤龙珠要归步天山,他才这几日过于心急了些,刚才竟忘了萧别君看那暖阳下的蔫头临江仙。
这是陆朝华拜师之日,他送的他的临江仙种子,极难培育,也是最不起眼儿的仙草种类。
转眼便竟然也长的这般精粹。
锦溪城,夕阳余晖火红洒落在流水人家,映的河道水面儿金光粼粼的,层楼叠榭琉璃彩瓦上也泛着光彩,人来人往热闹的很,小孩子的哭闹声在街上也不显得燥人,反倒是嘈杂里的一隅童声。
在某偏僻角落的客栈,林逸坐在床上焦头烂额。
哎这年头师傅都说不动徒弟了。
林逸烦啊,林逸愁啊。
他多想能简单粗暴的直接把这主角给绑了,然后强行把他灵根修好算了。
当然不能!
这可不是小孩儿不听话不打针,按着打完针给颗糖就乐的跟小傻子似的,啥都能忘。
对面是个成年男性
以及林逸好不容易刷出的好感度,达成了基本师徒关系的成就,这样做会将好感度毁于一旦,未免也太得不偿失。
锦媚同他道真人不必烦恼,那日在水镜他的幻象有些混沌,但锦媚还是知晓一二的,可能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缺乏安全感。
锦媚的魂魄绕着房梁,相处这几日算是知道天外真人好像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高冷。
自那日在水镜里,轩辕坤握着林逸的手说不想长生,不想失去你之后,林逸就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已经不够死亡的差不多了。
那天面儿上他应着轩辕坤,说一时不想便不想了,日后再说。
可日后说个头!
原著里的天外真人究竟说什么才哄着轩辕坤同意的?
他个作者除了剧情走向,根本不知道具体的对话内容完全,累觉不爱。
缺乏安全感?林逸反问,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道本尊对他,已经是足够好了。
锦媚叹一声,又觉得说不清楚,从一个房间的一角飘到另一角儿锦媚也不懂,但这就是一种感觉,可能需要多沟通吧。
这红影红裙,在房间里这样飘飘荡荡,林逸觉得眼晕。应声
对,是要多沟通,本尊该去陪徒弟吃晚食了。
锦媚顿住,不飘了,脸色发白道吃什么,还吃鱼头汤?
林逸自然答是。
锦媚无语道 真人,您徒儿若是真的想吃,您买一份儿不就好了。
林逸义正言辞:那样的鱼头汤,是没有灵魂的!
其实它们同类也有互相吞噬的,虽然说不介意,可
锦媚可怜巴巴:那您能别让我看到吗,比如把我放在房间里
林逸刀落,干净果断,鱼儿断头片鳞 自然不行,你是龙,怕什么。
可她从前是鱼啊
您又剔鳞又剁头,是想刺激死她么!
锦媚想哭了,他们师徒两个是魔鬼吗,是魔鬼吧?
说来这还得怨轩辕坤,若不是轩辕坤说想吃鱼头汤,也不会有这几天顿顿剥鱼的场景。
至于轩辕坤为什么想吃,这就不得而知了。
这飘香四溢的小厨房,锅里葱香鱼汤,飘香正浓。
林逸瞧着差不多,简单装盛算是做完,锦媚经过了视觉和心理上的摧残,可谓是心里把轩辕坤骂了个遍,林逸能闻见香味儿却是没什么胃口,心思也飘的很远。
不想失去你。
这大概是这林逸辈子,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那晚轩辕坤抓住他的手是凉的,少年哀色溢了满眼,可他心口却是骤然沸腾,像开水煮热散着腾腾热气觉得那周围空气都跟着热起来。
那一瞬间林逸觉得自己真是卑鄙,他并非如自己说的,那样无所求,什么也不图。
否则那份称之为喜悦的心情,又算什么。
他并不想让轩辕坤放弃长生,他知道自己卑鄙又贪婪,但至少这份所求的真心以对,能陪他到最后。
林逸端着盘子照旧给了小二,锦媚说林逸此番是多此一举,林逸笑亦不语,不同锦媚解释。
小二拿了盘子,见又是鱼汤,眼睛一转,问了句
客官,这一样的菜都连续几次了,您不打算换一个?
林逸摇头无事,你只管送便好,明日我们便就离开这锦溪城,也吃不到你们锦溪的鲜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