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忘川本来也没指望她会消费剩下两项,因而立刻就堆出了一脸笑容,伸手从之前猫爬出来的那个布包里摸出来了一张深黄色的符咒。
女孩儿有些奇怪:“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就直接给我符吗?”
“没什么好问的,”白忘川摇摇头,一边将符咒递给她,一边随口一说似得跟着道,“不过就是个小鬼,主要被缠着的人还不是你,你只是被波及而已。这张符可以帮你挡着那小鬼,你贴身带着,洗澡沐浴的时候拿袋子装着也带在身边儿,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意外,你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他说着,手中的符咒已经递到了女孩儿眼前。还跟着笑了一声,“一百块钱。”
没想那姑娘从他说完上面儿那一番之后就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到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一样,呆呆的看着白忘川的双眼。
没有说话。
更没有伸手去接那符咒。
白忘川歪着脑袋,抬手在她眼前晃晃。
女孩儿立刻回神儿,猛的颤了一下身子,方才那种随意的似信非信的情绪也被认真和严肃替代。她从包里取了钱,一脸郑重的递给白忘川,换了符纸后,又鞠躬道谢。那模样认真的就像是在祭拜元始天尊似得,让白忘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好在姑娘也没再弄什么更隆重的谢礼,直起身收了符咒,她咬了咬唇道:“那……那个,大师,我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还可以再来找你吗?”
“当然可以,”白忘川笑道,“至少在一个月内我会一直在这里摆摊,只要有问题,你随时都可以过来找我。”
姑娘点头道谢。
可她似乎是觉得白忘川这种联系方式不怎么保险,所以在离开之前,还是跟白忘川扫了个码,加了微信。
这姑娘名叫楚素,微信头像就是她自己。
白忘川看了一眼,等姑娘从桥的另一头走下去,他立刻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低低笑道:“二黑回来,咱们有钱吃饭咯。”
话音落下,那只原本还不知道去哪儿的黑猫突然就跳到了他的肩头。长长的尾巴勾了一下,它舔舔爪子:“赚了多少?”
“一百块钱,够吃几天了,”白忘川向来是个容易满足的主儿,一边笑着,一边朝黑猫道,“而且她过几天还会带着别人来找我的,那生意大,到时候可别吓着你。”
黑猫鼻子里哼出了一股名为“不屑”的暖流:“上次你说是‘大生意’的时候,咱们赚了八百块钱。”
“八百还不够大?”白忘川一脸震惊,“你要知道,咱们平时一周可都赚不过来一百块钱呢。”
黑猫趴在他肩头,冷冷的撂了评价:“你眼界太窄。”
“可够活不就行了?”白忘川逗了下它的下巴,“钱财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要那么多……”
“要那么多可以买你想要的游戏机,还有你昨天看了好久没钱买的新手机,还有……”
黑猫一个劲儿的揭穿,并且在最后还不忘补充:“没本事赚钱就直说。唉,真是苦了我怎么跟了你了。”
白忘川被他揭穿的哑口无言。
过了好久,才捏了下猫尾巴算作报复。然后在转过街角的时候,视线一扫瞥过和他擦肩而过的一个短发女孩儿。
微微眯了眯眼,他淡淡的自言自语了一声道:“最近这怎么了,鬼婴泛滥?”
第3章 小孩子就该好好上学
黑猫听着白忘川的话,但是连回头看一眼的意思也没有。双眼半眯看着前方,那条长长的尾巴甩了两下,它打了个哈欠:“大生意?”
白忘川迟疑了一下。
随即摇摇头道:“她阳寿将尽,超不过两天。我硬要出手,就是在逆天帮她改命。况且她身上怨气极重罪孽很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和她也只是擦肩而过的缘分,用不着闲得无聊给自己揽事儿。”
黑猫“嗯”了一声。
白忘川算卜的能力没人比它清楚,所以他这么说了,那就听他的没什么不对。
只是没想白忘川话是这么说,视线却定在那个女孩儿的背影上,直到对方从转角过去,他才终于收了回来。
黑猫问他:“又怎么了?”
“没什么,”白忘川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就是觉得那个鬼婴的感觉,有点儿熟悉。”
黑猫哼哼一声,没再多问。
白忘川也从那种若有所思的状态中解脱了出来,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愉悦的状态,继续带着他的二黑找食物去了。
一个小时之后。
还是天桥,还是同一个位置。
白忘川撕着面包往嘴里送着,那模样就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他其实算的出来,今天一直到他睡觉为止,都不会有客人再光顾他这个小摊位了。但是即使如此,他也还是坐在这里,倒不是因为他是个很爱工作的人,而是因为他根本无处可去。在这儿坐着说不定还能遇上两个倒霉鬼过来聊聊,可不坐着,那就真的是什么也遇不到了。
二黑在得到食物之后就没了踪影,它向来都是这样,白忘川习惯了,对它到底跑去了哪儿也没有兴趣。
一下午的时间说实话是有点儿漫长,尤其是在没有工作上门的时候,更是分秒都十分难熬。可早上打盹儿的次数太多,白忘川现在一点儿不困,因此也只能把偶尔来往的行人当成了风景,一边思考着晚饭的选项,一边大脑放空的看着前方。
和之前掐算出来的结果一样,这一天到头,果然是一分钱也没赚到。
并且不只是今天。明天,后天,他也一样没能赚钱。
而那个被他赠了一张道符的男人,到头来也还是没有给他支付宝上转账。
手里的一百块钱已经花了个精光。
二黑窝在他怀里,无聊的甩着尾巴。双眼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它说:“这都多少天了,你嘴里的大生意怎么还没看着影子?”
白忘川讪笑一声:“可能就是因为太大,得等等才行。”
二黑不满的哼哼两声:“要不你再算算?”
“算算就算算,”白忘川揉了揉自己饿的有些难受的肚子,手指在身侧一掐,突然眼睛一亮,当即坐直了身子。
这举动太过明显,二黑不用多问,也知道意味着什么。
嘴角上扬勾起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黑猫闪身跳了两下,消失在了原地。
不出片刻,天桥一头走上来了一个男人。
那人神色有些憔悴,身形也不似初见的那种模样。好像是在这几天之中就突然瘦削了下去似的,连脚步都有了些飘忽不定的感觉。
这是那个三四天前拿了他道符的男人。
白忘川认人的功夫很好,基本只要看过一眼,哪怕是擦肩而过,也能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准确的说出上次见面的时间地点。
不过看男人这个样子,他同时确定的是,对方肯定没有听话带着自己给他的那道符了。
“这么大人了,怎么就不听话呢……”
口中低念了一声,白忘川起身过去,在男人路过他之前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曲墨这几天本来就觉得晦气的不行,先是遇到了一个满口胡言乱语的神棍把他吓得从天桥上摔了下去;然后等稍微缓了点儿劲儿从医院出来,又被从身后过去的一辆电驴刮伤了手臂;再跟着是好不容易从医院出来去了一趟公司,结果办公室茶水间的天花板没来由的松动,在他躲闪之后,正中了他的肩膀……
他确实是不信鬼神,而每次去医院看看,让医生一说也确实都是些简单容易处理的小伤。
但当这些小伤叠加起来同时发生的时候,他就没办法控制住自己、让自己不去联想那个小神棍口中的“血光之灾”了。
抱着这种心情,曲墨再一次在下班的路上踏上了当初遇到小道士的那个天桥。
倒不是希望再次见到对方,只是这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虽然下面的人行道也不是不能通过,但想想自己最近倒霉的程度,他一点儿都不想去冒险尝试一下自己会不会在过马路的过程中被车撞死。
于是他上了天桥。
再然后,他就看到了眼前这个对他笑得一脸灿烂的、熟悉的小道士。
“施主,你脸色不怎么好看啊?我借你的那张符没带在身上吗?”
小道士上来劈头盖脸的就是这么一句,让本来就因为这件事有些心虚的曲墨顿时就生了点儿没写作业被老师抓包的奇妙感觉。
轻咳一声,他侧过视线躲开了小道士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干巴巴的撩出来了两个字:“扔了。”
白忘川表情不变。
光看他这样子,他就能猜得出来是发生了什么。
立刻从手中又拿出来了一张刚刚就准备好的道符拍在那人手上:“还是一百块钱一张,可以帮你挡现在的血光之灾。但是治标不治本,当然如果你觉得有效的话,再来找我,本我也是可以治的。”
曲墨看着手里被硬塞过来的符纸陷入沉思。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的尊严告诉他,他这时候应该毫不犹豫的拒绝符咒。
但是想想自己这几天的痛苦遭遇,曲墨犹豫了。
虽说他不信鬼神,可也不是什么冥顽不灵的人。
一百块钱对他来说并不算是个数字,想想就算是在买个心理安慰,如果真的能稍微好点儿,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脑海中天人交战片刻,曲墨皱着眉问道:“这东西真的有用的话,可以坚持几天?”
白忘川一看自己推销成功,立刻眉开眼笑:“能管三天。但是我保证你这三天之内都没有任何问题。当然三天之后你的情况这种符能不能镇得住,就得等三天之后才知道了。”
曲墨笑笑。
看吧,果然他就知道这东西充其量就是个心理作用,其实没多少效果的。
他这样想着,给曲墨扫码付了个款。
将符咒随手装兜打算走了,突然想起了他们初次见面时这小神棍的话,曲墨问道:“对了,你上次见面说我有喜了,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啊,”白忘川笑眯眯的说着,还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曲墨小腹的位置。但是并没有再细说下去,他摆摆手道:“那个收费就比较高了,等你什么时候觉得有必要来找我,咱们再细聊也不着急的。”
曲墨挑眉看了他一眼。
全把这话当做是小道士骗人的废话,曲墨并没有当真。
小道士说要给他留个电话号码有事儿联系,曲墨没有拒绝。
等临走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回头朝小道士又说了一句:“小孩子该上学就好好上学,别出来做这种事情了。”
他看着小道士那件灰扑扑的衣服,表情看起来像是在看一个步入歧途的失足少年。
然后没有给白忘川回答的机会,他就微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等人从天桥上下去了,黑猫又出现在了白忘川的身边。
声音中满是揶揄,它说:“小孩子?”
“闭嘴,”白忘川呲牙。
盯着那个青年离开的地方眯了眯眼睛。
他虽说是长得年轻,但好歹也二十二岁了。居然说他是小孩子?
看来三天之后他再过来,可是得涨涨价了。
第4章 你是他四姨太啊
白忘川的卦算的很准,准到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清楚的算出来他哪天哪个时辰会遇到哪个面相的人来光顾他的摊位。
但是他从来不算。
哪怕什么时候饿的受不住了算算,也从来只是算今天会不会有顾客上门。
如果没有,他就再坚持着饿上一天。可即使如此,他也绝对不会去算明天会不会有生意。
这倒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有多倔,而是因为当初在山上的时候,师父就曾经告诉过他,算卦这东西算多了就会上瘾,尤其是在算自己的时候,当你预先得知了今天的情况,你就会忍不住想知道明天会出现什么意外,等你知道了明天,你又会忍不住去推演后天。
最后算来算去,人生就变成了一个长久性的已知。这样虽然会避免很多祸事,但同时也会失去很多突发性的乐趣。
所以他不想去算。
因为他觉得他可以接受突发性的祸事。而人生的意义,也就是期待那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和乐趣,不是吗?
当然,这种乐趣,就比如他手机里刚刚收到的这一百块钱。
白忘川也不跟二黑计较调侃他年龄的问题,快速起身就带着对方吃饭去了。
至于已经离开的曲墨,在路上捏了捏那张放在口袋里的道符,他有些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所以说呐,人这种东西就是欠虐。
在事情发生之前,所有人都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无所畏惧。但是当事情发生之后,之前嘴上说着不能接受的事情,也一个个的都能安慰着自己尝试一下了。
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丢人,曲墨继续往前走着。
可是走了没几步,突然就觉得口袋的部位传来了一道强劲的拉力,扯着他猛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前方“轰隆”的一声巨响,随即烟尘横飞,一块巨大的建材钢筋已经不知道从几楼的高空砸落在了他前方十来米的位置。
上方的天空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紧张询问着下面有没有人受伤。
曲墨心有余悸的往后猛退了几步,等前方尘烟散散,他确定没人之后,才仰头回了一声没事儿。
之后那个男人道歉的声音他听得不大清晰,只是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张小道士递给他的黄符。
要知道按照他刚刚的速度来看,这块钢筋可能是砸不到他,但绝对足以让他受伤。
心底再一次闪过小道士信誓旦旦说保他三天的模样,曲墨唇瓣一颤,突然就摸了摸自己下腹的位置,目光无神的喃喃道:“不会是真的吧……”
……
白忘川给出去的符纸和他自己之间其实都是有感应的,所以他知道在给了那个男人符纸之后,它帮他挡住了几次劫难。
也正因此,根据挡住的频率和情况的严重性来判断,白忘川一直认为,自己的第一个回头客,应该是那个男人才对。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前两天拿了他符纸的那个叫楚素的女孩儿,就带着另外两个姑娘先一步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