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也就罢了,关键这个人居然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甚至可能压根就不知道他的存在,只是在做一些无聊事的时候,就顺便把他从实力上彻底碾压了。就好比两人决斗,其中一个煞费苦心,使出了家传绝技,正要与对方决一死战,结果发现对方压根不认识自己,就是一个过路的,然后在赶路的过程中,顺路把自己给踩死了。
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祝弃觉得很气人,但更气人的是詹江接下来的话。
“这个手机的主人应该是你的朋友。她现在在我手里,想让她活命,就放我走。”詹江说,“隐机者,我无意与你为敌。如果你让我离开,从今以后,我不会跨入长江以北。”
祝弃一点都没有想跟他作对的意思,此时听到对方这样说,反正他也不是元岳,就大方地说:“好。你走吧。”
詹江沉默片刻,语气中有些恼怒:“让我离开!”
祝弃扭头一看,纸鹤爱心还堵着门口呢!连忙挥挥手,纸鹤老老实实地飞到旁边继续摆阵。
詹江已经出离愤怒:“你在耍我吗?撤掉你的法术!”
祝弃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根本没法说服纸鹤们不再摆这个傻得要命的爱心,可这显然惹怒了詹江,他只好商量道:“这个、呃,我觉得这个心挺好看的,好容易才摆起来,这就撤掉太可惜了不是。你不用管,反正我不会让它们攻击你的。”
詹江又沉默了一阵,祝弃心中忐忑,又说:“你知道,我元岳可是个有身份的人,元岳答应的事,什么时候出尔反尔过?”
詹江平静下来:“我确实听说,当代隐机者是位一言九鼎的君子。你的承诺,应当很有分量。”
看来元岳的信用等级还挺高。祝弃心道。不过这件事是“元岳”答应的,而他又不叫元岳。
詹江这小子不知道会多少令人防不胜防的手段,祝弃可是知道这家伙假意答应伍哥,其实却设局灭口的事,一点都不信他会乖乖放了黄青青。
“那咱们说好了,你先让这丫头出来。”祝弃说,“对了,她身边应该还有一个女的,也让她一起。”
詹江这次答应得很爽快:“好。”
不一会儿,小楼的电动大门徐徐打开,黄青青搀扶着大着肚子的何雪,慢慢走出门。詹江依然躲在黑暗中,没有现身。
祝弃看到何雪的肚子,心先颤了颤。这肚子可真够大的,还好他想起她来了,不然真要出个什么事,这里离医院又那么远,搞不好就一尸两命了。
黄青青的眼睛已经肿了,表情倒没什么异样,但裸露出的臂膀正在打颤,显示出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样平静。见到祝弃,她明显露出松口气,悄然加快了脚步。
“等等!”祝弃却止住她们,定定看着黄青青。
他现在虽然没有想清楚阿猛到底是被什么害死,但詹江无疑属于重大嫌疑人。从目前来看,这人具有操纵他人的能力,祝弃并不敢掉以轻心。
“你先证明一下你自己。”祝弃做了个握拳的姿势。
黄青青立马反应过来,她用身体挡着,很快地握拳又张开,一丝几不可见的电光闪烁在她掌心。
“越来越弱了……”黄青青遗憾地说。
“你把手贴到她身上。”祝弃指了指何雪。之前黄青青曾经用这个方法让何雪恢复意识,即便此时何雪又被控制住了,再被“电”一下应该也会恢复正常。
黄青青也隐约明白祝弃的意图,重新握拳,将掌心贴在何雪的额头。何雪一直低着头,此时抬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黄青青紧张地询问:“你有没有什么异样?”
“我……”何雪咬着嘴唇,手捂着肚子,“我肚子疼。”
黄青青这才发现何雪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她预感不妙,说了声“抱歉”,伸手朝她大腿一摸,霎时也变了脸色。
“不好了。”她轻声对祝弃说,“她可能快生了。”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祝弃只觉头皮发麻,连忙说:“快、快去车上。”同时快步上前,护在她们身前,又朝着黑暗中大嚷:“姓詹的,我元岳今天就饶你一命,你听着——”
正在这时,异变陡生!
祝弃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风声,多年的经验让他下意识朝前扑去。而就在躲过偷袭的刹那,他听到了噗呲一声轻响。
这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血腥气弥散开来,黄青青发出痛苦的哀嚎,祝弃瞳仁紧缩,回过头看到黄青青挡在自己身后,双手紧紧捂着腹部,如一朵枝头凋零的梧桐花,凄然坠入满地尘土之中。
而她倒下之后,祝弃面前赫然是手握水果刀的何雪。
“你……”
祝弃心思电转,当机立断一脚踢掉何雪的刀子。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何雪跌倒在地,用沾满黄青青鲜血的双手捂住了脸。
“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地道歉,不知道在对谁,“他说会给我很多钱,我、我需要钱,我弟弟还没娶媳妇……”
祝弃失算了,詹江没有用法术操纵何雪,他用了更加直接、也更加有效的方法。没有人会防备一名即将临盆的孕妇,如果不是黄青青,他现在已经倒在何雪的刀下。
“黄青青,你怎么样?”祝弃没有理会何雪,俯身检查黄青青的伤势。
黄青青那因疼痛和失血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我没有救到汤蕊……”她吃力地说,“但至少、至少帮到了一个朋友。”
祝弃看到了她的伤口,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
“何雪……何雪……得送她去医院。”
“哈?”祝弃诧异地问,“你的脑子也被捅了吗?”
黄青青的声音愈发微弱,语气却很坚定:“不要再有人受伤了,也不要再有人死去……”
何雪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随即爆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利的嚎哭:“呜——我、我都做了什么啊!”
“何雪,别、犯糊涂。”黄青青嘟哝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何雪放声大哭。
祝弃心中一时间万分复杂,然而想要逃跑,必须首先确定詹江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多余的情绪,直视黑暗中的小楼,放声大吼:“詹江,有胆就出来!你只会躲在女人身后吗?你靠她们赚钱,靠她们布阵,靠她们杀人……离了她们,你屁都不是!”
“我见识过你的手段,你确实高明。我承认,我不敢在你面前露面。”詹江的声音仿佛无处不在,祝弃分辨不出他的方位。
深沉夜色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走!”祝弃抱起黄青青,朝汽车跑去。可没跑两步,他便发现自己脚下踩上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堆灰烬。
詹江早已布下了陷阱。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祝弃发现自己已然看不见周围的一切,包括纸鹤们也失去了踪影。
“这才是真正的百子阵。”詹江的声音恢弘无比,仿佛雷声般隆隆作响,“隐机者元岳,你将是阵法最好的祭品!”
祝弃后退一步,将黄青青放在地上,朝天比划出一个中指:“老子不是元岳!傻x,你认错人了!”
詹江冷笑:“原来隐机者也会怕死……”
祝弃长叹:“我跟那个呆瓜到底哪里像了!”然而转念一想,顿时明白过来,詹江一直躲在暗处,这里又这么黑,他没认出自己倒是情有可原。于是他按亮手机,照亮了自己的中指和自己的脸:“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怎么是你?”詹江大吃一惊,仿佛卡了壳,半晌后才说,“难怪你有他的纸鹤……你跟隐机者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说呢?”祝弃反问,“你不是看到他给我比的心了么?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詹江沉默不语。祝弃心里一急,又说:“喂,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元岳,可是超级强大,超级狠戾,又超级冷酷的人物。若你伤了我,就算你死了,他都能让你活过来,再弄死你一次!”
一边说,他已经悄悄从裤兜里掏出元岳第一次送来的纸鹤。不知道它还有没有驱邪的作用,但这已经是祝弃手中最后的一张牌。
思索之后,詹江终于有了决断。
“确实,我惹不起他。”詹江叹道,“那就更不能留你!”
祝弃没等他说完,已经将纸鹤朝黑暗中掷去。纸鹤周围的黑暗霎时被冲淡些许,但随即,祝弃身周又重新被暗色笼罩。
“呵,偷袭?”詹江嘲弄地笑道,“你一直引我说话,是想确定我的位置?倒是有几分胆气。只可惜,你最终还是猜错了。”
浓稠的黑色凝结出利爪与枯骨,仿佛有实体一般,缓缓向祝弃逼近,祝弃已经看不到地上的黄青青,而此时,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防身之物。
身处绝境,祝弃却笑了。
众多纸鹤扇动翅膀的声音越来越近,黑暗已经无法阻挡。
“你果然是个傻x。”祝弃嗤笑,“谁说老子在偷袭?这是在请援军!”
——方才,祝弃丢出纸鹤的方向,赫然是纸鹤阵所在的位置。
祝弃不断引詹江说话,最终发现,他的声音虽好似来自四面八方,却从未从这个方向传出。
詹江不敢呆的地方,果然是纸鹤大阵。他的阵法可以隔绝气息,切断了祝弃与纸鹤的联系。而祝弃掷出纸鹤后,便如黑暗中的一座灯塔,重新为纸鹤指引了方向。
“你逃不掉!”纸鹤们的加入激怒了詹江,他的咆哮已然近乎扭曲,“除非隐机者现身,否则你必死无疑!”
祝弃的心下一沉。与料想的不同,纸鹤们似乎打不过詹江,这样一来,他能逃跑的机会就只有……
“你可以试试向隐机者求救,看他来不来救你!”詹江恶意的嘲弄回荡在四周。祝弃轻嗤一声,正要反唇相讥,突然,他听到一阵难以形容的、震耳欲聋的噪音。
那是马达的轰鸣声。
与此同时,一轮白日拖曳着长长的尾巴自天边而来,一位年轻英俊的神祇坐在其后,正如希腊神话描绘的那般驾驶着太阳。这定格在夜空中的一幕久久停留在祝弃的视网膜中,形成了持久、深刻而恢弘的画面。
好像很久很久,又好像只在弹指之间。这个庞然大物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停在祝弃面前。
风卷起的尘土扬进了祝弃的眼睛,他眨了眨眼,才看清这不是什么坠落的太阳,也没有神祇坐在后面驾驶。这是一辆帅气的摩托车,更加帅气的车手正迈着长腿跨下车,将头盔取下拿在手上。
夜风吹拂着车手的发丝,这位暗夜中的骑士简直比童话中的白马王子更加符合少女的梦想;而这样的登场方式,足以俘获世上任何一名少女的芳心。
可惜祝弃并不是少女。
所以,他只是极力掩饰住怦然而动的心跳,掩饰住小别重逢的狂喜,掩饰住……好吧,他可能压根什么都没有掩饰住。因为元岳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祝弃,我来了。”
妈的,这小子一笑,黑天好像变成了白天。
“哦。”祝弃干巴巴地回应。他实在不想承认,但他此时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身处何时何地,只是不断重放着元岳骑着摩托帅气登场、摘下头盔冲自己微笑的画面。
好在,詹江惊惶的叫声终于提醒了祝弃,让他回过神。
“对了,就是他!”祝弃一拍大腿,怒气冲冲跟元岳告状,“就是这小子!他要杀我!”
第44章 休憩一刻
元岳将头盔挂在摩托车把上,脸上慢慢地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表情:“你不生我的气啦?”
“那个等会再说。”祝弃焦急地一摆手,“那家伙要杀我!你不管呀?”
“没人能伤得了你。”元岳宽慰地抓住他的手,“你身上带着我的印记,会有人、呃,严格来说不是人,汇聚过来保护你的。”
祝弃可没记得自己被什么东西“保护”过,被恐吓还差不多。
“你说的印记,是你送我的平安扣么?”祝弃问着,有点沮丧,“它让个小屁孩要走了。”他将河边婴鬼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元岳听。元岳听了,只是点点头,笑着捏了捏祝弃的手。
“婴鬼是夭折婴儿的残魂凝结,他们不算真正地活过,从未感受过世间温暖,只会给所到之处带去黑暗、寒冷、恐惧与愤怒。因为这是它们唯一拥有的感受。”元岳说,“平安扣是我见天气转冷,便施了个小法术送你的。只要感受到周遭阴暗寒冷,它便会持续不断地发光发热。婴鬼应该很喜欢这份礼物。以后,即便是在河底,它也可以暖和起来了。”
祝弃听后松了口气,此时想起那面目狰狞的小鬼,恐惧的感觉已经淡去,反倒生出一丝怜悯。
说到底,鬼有什么可怕的呢?若是让婴鬼自己来选,它也一定会觉得将亲生骨肉丢入河水的人,比自己更可怖千万倍。
此时,风声已止,黑暗褪去。
祝弃重新看到了地上的黄青青,而何雪倒在黄青青身侧。不知刚才的黑暗中发生了什么,她双目紧闭,已经昏迷。
詹江已经很久没有出声,大概是看到元岳出场的时候就已经开溜。
“可惜让那小子跑了。”祝弃嘟囔着,嗔怪地看了元岳一眼,“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家伙可说要杀你来着。”
“嗯?”元岳眨眨眼,“你说的是他么?”
随着元岳话音落下,詹江的身形自夜色中浮现。他原来躲在一丛低矮的灌木丛后,弯着腰一腿在前,一腿在后,姿势十分怪异猥琐。祝弃看到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这是要发什么大招,连忙躲到元岳身后,伸出一根手指指认:“对,就是他!”
片刻后,又疑惑道:“他怎么不动呀?”
“他想动来着。”元岳说,“但是我想跟你说话,就只好先让他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