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顺着马路走着,手伸出去,看看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让他拦住一辆出租车。可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位大爷出国五年,一次也没有回来过,对祖国的经济建设一无所知,更别提网约车了。他想从机场拦下一辆没有载客的出租车,那得有祖坟冒青烟的运气。所以,在路上堵了将近半小时的石浩,在接到这位祖宗的时候,他正在路边的玩手机,看起来一派悠闲,但石浩看见他摘下墨镜露出一抹微笑时,差点腿软的走不动路,小心得磨蹭到他身边。
“呵呵……你也知道,咱国家人口发达,经济也发达,尤其是北京城,人人都是土豪,人一多,车就多,我保证,我是提前一个小时出发的。”石浩举着右手,表情近乎虔诚。那祖宗站了起来,拍了拍石浩的肩膀,不发一言,以老大爷遛鸟的步伐慢悠悠的上了车,关门前,对还在发呆的石浩喊道:“怎么?不走啊?”石浩赶紧回神,带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上了车,认命地给这位大爷当司机。
车平稳地开着,石浩通过后视镜看着江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回家?”那人眼也没睁,懒懒的回了句“不回。”石浩听了,心里门清儿。“怎么?阿姨又安排相亲?”问话石沉大海,后面的大爷像是睡着了,石浩识相地闭了嘴,没敢去踩这祖宗的逆鳞。
五年能有什么改变?不至于沧海桑田,但打磨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石浩还记得五年前刚见到江淮的时候,那时候的江淮,高傲得很,谁也不放在眼里,虽然将眼中的不屑隐藏的很好,可终究让人觉得不好亲近。可这世上,最不缺有权有势的人。你高傲?那是你摔得不疼。石浩不知道江淮跌过几次跟头,摔得多惨多狠,他从来都是藏着,但看着他一年一年的变化,也明白。
如今的江淮,也是高傲,可他如果想让你觉得他平易近人,那他比你亲哥还好说话。时间让他变得更加内敛,可老天却给了他张扬的容貌,不同于当年的英俊稚嫩,如今的他,更加的迷人。石浩也是好奇,这位大爷有钱有貌有气质,年龄还不过二十三,不知道阿姨在着急什么?石浩眼睛盯着马路,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出神就会出事。石浩追尾了。他的车是经过改造的SUV,安全系数直追坦克,这么一撞,有事的肯定是前面的车子。石浩一瞧:得,又得破财。前面那辆虽不是什么特别昂贵的车,但也是价值不菲的高端车,虽然它有着几万块的车型。那位车主已将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石浩明白,这是要解决问题了,不过这兄弟还挺明事理,知道不妨碍交通。江淮在车子撞上时就睁开了眼,他看见石浩一瞬间的愣神,再结合之前的谈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千万别让我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石浩正开车朝路边驶去,听见后面幽幽地来了这么一句,差点没一个刹车把车给踩熄火。他突然觉得,交通事故也没这么麻烦了。
两人下车后,那车子的车主已经将车后检查了一下,刚才速度并不快,车子只是被刮下来一层漆。男人见两人下来,往旁边一站,“现金还是转账?”饶是江淮两人见过各种场面,也被这句话问愣了,尤其是深谙国民素质的石浩,这种情况,一般不是死缠烂打,讹钱敲诈吗?“啊……都、都行”石浩回过神来,顺着话说了一句。男人扫了两人一眼,在从车上下来就倚着车门的江淮身上停了两秒,江淮也抬起眼,与他对视。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地懒散,可江淮在心里将人家评价了一番。挺高的,比将近一八五的他还高半个头,挺帅的。苍天老爷,要是石浩听见他说别人帅,一定觉得天上下红雨,这位祖宗什么时候夸过别人?
那位高帅男将目光收回,石浩利索地将事情解决,那人也没再停留,直接开车走了,留在原地的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无言上了车。
“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石浩开着车问道。这次后面的祖宗没有睡觉,却还是懒懒的撩起眼皮,反射弧像是拐了九曲十八弯,过了得有一分钟,那位祖宗才纡尊降贵的开口:“谁说我要走了?”也不知是怎么又招惹了他,一开口就浓浓的□□味。石浩没再接话,也知道后面的大爷现在不想说话,安安分分地开车。这次他没敢在琢磨江淮的相亲事宜,怕这位祖宗给看出来了,他还想多过几天安静日子。
两人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江淮回来只带了自己,所以就省了收拾行李这一步骤。“你既然不想回去,就先在我这待几天,这几天我回我爸妈那,冰箱给你填满了,家政阿姨每天上午九点来,实在不想做饭也别点外卖,让阿姨给你做,不然就出去吃……”石浩像个老妈子似的嘱咐着江淮,那位大爷躺在沙发上一点反应没有,像是睡着了。石浩看着他,摇了摇头,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说的了。“我回了,你好好休息。”石浩起身离开,沙发上安静的像坐化的人睁开了眼,许是实在瞌睡,就勉强睁了一条缝,冲正准备出门的石浩挥了挥手,然后慢悠悠的挪回了卧室。石浩无奈的叹了口气,替那位祖宗关好灯,锁好门,这才出了门。
可回到卧室的江淮却没有睡,睁着眼躺在床上精神的不行。他时差还没调过来,刚才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也是骗骗石浩,让他赶紧走。他最受不了石浩老妈子似的碎碎念,听着烦,可现在他又什么也不想干,就想发呆,脑子里不停飞过一些无聊又没有意义的片段,最后停在了今天下午那个高高帅帅的人脸上。江淮不自觉的笑了笑,那人是真的挺帅的,挺符合他的口味。
江淮是同性恋,这是他几年前就发现了的,如果让她那个整天操心他婚事的妈妈知道了,估计得气晕过去。
江淮无声叹了口气,闭着眼准备调一下时差,不知怎的,江淮突然又想起了几年前在梦里见过的将军。这几年来,除了住院刚开始的那几个月他会时不时的做起那个梦,往后的日子无论他怎么日思,都再没了夜想,那个将军和小皇帝的面容在就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可他们之间的纠葛却像烙在了心口上,时不时的疼一下提醒他。今天见到的那个男人,到是给他一种那铁骨铮铮又有着万分柔情的将军感觉。
再说今日被撞到车的谢行之,将车子开回车库,谢行之进了电梯靠在一边揉了揉额头,这是他累极时才有的小动作。自从几年前除了那场意外之后,他几乎没再自己开过车,今天是因为司机家里有事,又不想麻烦别人才自己开车回家。可巧又出了事,他都能想到风声鹤唳的爷爷若是知道了又得强塞给他一堆保安。
谢行之皱着眉头回想着今日的“车祸事件”,眼前浮现出那个靠在车窗上懒洋洋的像是没骨头的青年。在谢行之接触的人中,大多都是人中龙凤,从小在环境的熏陶下长得板板正正,虽说也有个别“离经叛道”的,但也有天生带来的严肃风格。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男人,没错,就是漂亮,又很自由,像是什么有形的东西都关不住他,一不留神便和风作伴去了。
“叮——”电梯的门开了,谢行之走了出去,开了门再利索地关上,像要是将今天发生的意外全部关在门外。总之不会再见了,一个陌生人罢了,谢行之想道。
第5章 接风宴
江淮是被电话吵醒的。压着火接了电话,来电显示是石浩,“你可真是个神算子,哪次都能踩着别人的怒火。”一开口石浩就知道这祖宗是被吵醒的,不过就算这祖宗现在要生吃了他,他也得顶着怒火上。“您都睡了快一天一夜了,再不出来冒个影,我都觉着您飞升了呢。你快给阿姨打个电话,满世界找你呢。”
江淮下了床,拉开窗帘,傍晚的余光从落地窗一寸寸蔓延进来。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江淮冷哼了一声“您家的窗帘也太实用了些,一拉上,白天黑夜谁分得清?你少废话,没告诉我妈我住你这呢吧?”“没你的吩咐谁敢呀?你赶紧报个平安,阿姨把我们几个的电话都快打没电了。”“对了,今晚哥几个说要给你接风呢,正好,许老二在枫岭那边买了个别墅,我们去那玩去。”江淮刚回国,根本不知道枫岭是个小山,最近几年旅游开发,那边借着风景好建了别墅区,哪哪都好就是离市区远,开车都得开俩小时。就他这懒劲儿,要是知道了天王老子来请都不去,可现在他不知道,糊弄的答应了。
江淮收拾了自己,歪在沙发上打电话。“宝宝,你现在住哪呢?怎么还不回家?小没良心的,妈妈都想死你了……”江淮耐心地听着电话那头的絮叨,心里挺享受的。“妈,您别给我安排相亲我就回去了,住哪也不如住家舒服啊,我从下了飞机到现在还没吃上热乎的呢。”江淮知道他妈妈最心疼他,就变着法的让她心疼,好把相亲这事儿给糊弄了。果不其然,那头一听自己家宝贝儿子还没吃饭,心疼的不得了,也不管什么相亲不相亲的了,赶紧说道:“那你还等谁呀?赶紧回来!妈妈给你做你爱吃的。”“哎,我马上回去。”江淮忽悠成功,挂了电话就出了门,直奔家去了。江淮在家享受了老妈的大餐,天渐渐黑了,想起来石浩说的接风,说了一声就开着车出门了。
江淮赶到枫岭的时候,脸色黑的快赶上包公了。他开着车,跟着那时不时来一句“您已偏离路线”的破导航,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找到这地方。刚一进门,就用那跟开过光似的嘴嘲道:“你们这地方选的太好找了,怎么不弄到山顶上去?那才叫风景优美呢。”石浩早就做好被冷嘲热讽心理准备,十分坦然的甩锅“都是许老二,没事买什么山沟沟里的别墅,我就说,在市区吃火锅挺好的。”许老二瞥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没说话,忙着晚上要烧烤的东西。他是一个标准的东方美人,五官俊朗柔和,许是性格不好,刚才的一声冷笑,硬生生让他美得有些雌雄莫辨的脸上平添了些肃杀之气。江淮坐在沙发上,跟许鹤言打了声招呼。“傅老大呢?”“路上呢吧,应该快到了。”许鹤言应了声,踢了踢从来到就瘫在沙发上的石浩,“去把架子支起来。”石浩懒得动,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江淮,不满道“你怎么不让他去?专门挑好欺负的!”“你废话呢?你也知道挑软的捏。赶紧的去,别等我揍你。”石浩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到院子里捣鼓架子去了。
“二哥,酒窖哪呢?”江淮闲着没事干,想着去挑瓶好酒。许鹤言无语的看着他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做什么美梦呢?我刚买下这地儿,哪来的酒窖。后头厨房里冰着带来的红酒,爱喝自己弄去。”江淮不理他,溜溜达达地去了。去了一会儿,江淮拎着红酒和酒杯回来了,又窝回沙发上品酒去了。
许鹤言把弄好的烧烤拿到院子里,支好架子的石浩枕着胳膊睡在一边玩手机,六月的夜晚,不算太热,也没有太凉,微风飒飒的,从山谷里吹来,有些缱绻,又有些勾人。在屋里呆的有些闷的江淮也出来了,随意的坐在修剪整齐的草地上,缓缓的晃动酒杯,红酒的颜色在小院一角的灯光反射下显得有些晶莹剔透,像是玉露琼浆一般,长长的双腿交叠着,整个人看着十分贵气。他们没人说话,各自做着事情,可之间却有着一些无言的默契,无论是无意间碰到一起的眼神,还是懒洋洋地给许鹤言搭把手。
傅博文到了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一看就知道是从饭局过来的,身上还穿着正装。江淮抬头看着许久未见的傅老大,发现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戴着斯文的金边眼睛,还是那张俊秀的脸,看起来不像是个生意人,倒像是个学者,谁又知道这光风霁月的人物天天操着老妈子的心。傅博文脱了外套,将衬衫袖子卷起来,坐在江淮旁边。“怎么自己折腾这东西了,没请个人来?”许鹤言一边烤着东西,一边冷笑道:“我看该请个保姆喂你。”只说了一句话的傅博文十分无辜的看向江淮“这是怎么了?谁惹他了?跟吃了□□似的。”江淮品了口红酒,对他眨了眨眼,毫无压力地编排许鹤言“他不一直这样么?”许鹤言没接话茬,指了指他俩,“给我收着点儿。去把餐具拿出来。”江淮十分的从善如流,将起身的傅老大按了下去,示意他继续坐着,自己进屋里拿东西。“淮儿,给我拿点啤酒,吃烧烤配什么红酒啊。”傅博文喊了声,江淮摆了摆手,示意听到了。傅博文又闲了下来,心里门儿清知道许鹤言不好惹,就跑到石浩身边撩闲。“浩子,你修仙呀,不吃东西?”傅博文见石浩抱着手机盯的起劲儿,捡了串肉串,蹭到他身边坐下。石浩像受了惊的兔子,飞快的关了手机,冲傅博文嘿嘿一笑,那模样,简直要多傻就有多傻。傅博文见状挑了挑眉,一副老怀安慰的语气说“呦,谈恋爱了?”听了傅老大调侃的话,石浩向来比城墙还厚的脸竟然微微的红了,衬着他俊朗的五官,倒显得有些稚嫩,跟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似的。他没说话,兀自跑到许鹤言身边帮他烤肉去了,在他心里,他的二哥可没那么八卦。也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受了刺激,竟然对许鹤言有如此误解。傅博文也没追着他问,不过看样子这整天不着调的老三,这次倒挺认真的。
几人就着月光和酒,聊了大半夜,最后都喝高了,还是仅存理智的许鹤言将几人拖回了屋里,免了露宿之苦。许鹤言将人横七竖八的扔在客厅的沙发上,也不管他们舒不舒服,自己倒回卧室洗了个澡,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清晨熹微的光沿着敞开的大门爬山地毯,给嫣红描了层金边,华丽丽的铺展开来。向来爱睡懒觉的江淮倒成了最先醒的那个,这里有极大的可能是因为他之前睡多了。捏了捏因为睡衣不良难受的脖子,又揉了揉因为宿醉发疼的额头,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江淮觉得自己不是睡了一觉,倒像是跟谁打了一宿的架。江淮慢腾腾的爬起来,溜达了大半个房子,找了间卫生间洗漱去了,然后就窝在沙发上,也不玩手机,就静静地发呆,直到有人睡醒都没回过神。许鹤言睡醒下楼时看到的就是整个客厅就只有江淮一个人傻愣着,可能是睡醒后没怎么注意形象,头上的呆毛竖着再加上空白的的表情,平时那股刻薄慵懒的劲儿都没了,倒像是一只被主人逗懵了的猫。许鹤言想着,这时候怕是随随便便就能把他骗走。没有管他,许鹤言进了厨房准备早餐,毕竟这一屋子四个男人里,就他会做饭,其他几个少爷就只能擎等着吃。
第6章 诉归因
许鹤言做完早饭出来时,那几个少爷正摊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许鹤言看了一眼这情形,二话没说回了餐厅,自己吃了早饭,将餐具扔在水池里,施施然地上楼了。
最好聊一辈子,饿死那几个混账!
其实许鹤言性子倒不是刻薄,就是特看不惯那几个人的少爷脾气,尤其他自己少爷脾气最重,可就他擅长厨艺,每每都特不耐烦伺候他们,又顾着多年情谊,怕饿死那几个身娇肉贵的次次妥协,搞得一副贤妻良母的形象!老子是硬汉好么?!
江淮他们在客厅聊天,等着许鹤言喊他们吃饭,等了许久也没个下文,饿疯了的几人寻到餐厅里,发现已经凉了的早餐,明白许鹤言又气炸了,没敢去触他眉头,老老实实的吃了早餐,收拾了餐具,各自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