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家的主厨是从四川一家规模不是很大的饭店挖回来的,也算是机缘巧合。慕容凌和钱书宁去四川出差,晚上应付酒局两个人灌了一肚子的酒,正经东西没吃几口。明明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一桌满汉全席,钱书宁非要出门去压马路,美名其曰自己出去觅食比较好吃。
慕容凌酒量很好,很少有人能把他灌倒。钱书宁就不一样了,酒量差不说,每次喝多都喜欢出去瞎逛找吃的,不过瞎逛归瞎逛,从未主动惹过麻烦,慕容凌懒得跟个醉鬼计较,就由得他去。要不说吃货的鼻子都是狗鼻子,没走多远,钱书宁就拉着慕容凌使劲往一个巷子里钻,一脸懵的慕容凌硬生生的被拉到一个犄角旮旯开着的私房菜馆。
这家菜馆的开业时间很随性,能不能吃到凭运气,显然吃货钱书宁的运气还是很好的。红彤彤的一桌菜吃的钱书宁满头大汗,大呼过瘾。
两人本就是酒局散了才出来觅食,时间本已不早,这时店里也没什么人,店老板兼主厨又是个热心肠的。慕容凌跟老板聊聊天才知道他原本是米其林餐厅的一大厨,拿手菜也不是川菜而是粤菜,后来到了这个地方才开始专研川菜。但具体为什么辞职到这个地方,老板没说,慕容凌也就没问。
之后的几天,慕容凌深深地体会到了钱书宁坚持不懈的精神和那家店老板的随意洒脱的性格,也有点没明白老板为什么跑到这个地方自己开餐馆了。只是这两个人一个天天惦记吃,一个打死不开门着实让慕容凌满头黑线。
走的那天早上,钱书宁还惦记着那个厨子,可惜自己一共就吃了两次,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慕容凌实在受不了他的啰嗦,一大早便只身出门,让钱书宁机场汇合。
结果,机场休息室百无聊赖玩着手机的钱书宁目瞪口呆的看着慕容凌他心心念念的主厨先生一起走过来,一起上飞机,然后顺理成章的做了慕容家的主厨。
钱书宁追问了很久怎么搞定这个大厨,他曾经也去威逼利诱过让他到帝都开馆子结果都无功而返,慕容凌只是高深莫测的笑了笑。
这个大厨钱书宁喜欢,钱书丞也特别喜欢。他经手的川菜,绝对辣翻天,让人吃个爽。
上次来,厨师也给他做了喜欢吃的,只是钱书丞心里惦记着事,并未注意都有什么。今天再次做到餐桌前,看着桌子上熟悉的菜肴,闻着略有些呛鼻的香味,他的眼圈不禁有些泛红。
哥,好想你。
第16章 第 16 章
诚然面上看不出什么,内心到底有多复杂只有慕容凌自己知道。上次因为孟家的宴席,他可以强迫自己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那些老狐狸身上。但在这么个毫无防备的晚上,钱书丞的突然到来到底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多年来的习惯让他可以带着个毫无破绽的面具微笑着面对来人,只是陌生的微妙感还是打破了他惯有的待客之道,率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浴室的镜子前,慕容凌看着镜子中自己这张漂亮的脸,面上毫不掩饰的露出讽刺的微笑。
也就皮囊好看一些罢了,骨子里脏的恶心。
除去衣物站在花洒下,水温虽没到烫伤的地步,但也因为过高,水流所经之处留下一片红。可能只是心里安慰,总觉得这样的洗刷或许能冲掉一点肮脏与污秽,所以他洗澡时的水温总是调的很高。他实在恶心现在的生活,却也得苟且的活着。
从浴室出来浑身冒着热腾腾的水汽,泛红的皮肤和被擦的凌乱不堪的湿漉漉的头发平添了几分少年气息。只是那双眼睛,看着自己还有着湿意双手的眼睛,从最初的清淡,到呆滞,再到惊慌。仿佛手上的不是水渍,而是布满鲜血。
慕容凌猛的冲向床头柜,一把拉来抽屉,将那些个瓶瓶罐罐拧开慌乱的倒到手上,再扔进嘴里,拿起柜子上的水杯猛灌一口,那些个五颜六色的药片顺势尽数吞了下去。
“你……在吃药?”
钱书丞住的依旧是他以前在这里住的屋子,房间内一应装潢都没有变,上次回来都没有好好看过。面对此情此景,他有些恍惚,总觉得下一刻房门就会被哐当一下推开,会听见一人啰啰嗦嗦的冲进屋里揪着他的衣领拉着他出去晒太阳。
钱书丞没有动带来的包,只是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之后坐到了柔软的床上。坐着坐着,双脚就不自觉的带着他去了脑子里想着的那个地方,回过神已经站在主卧门前。
轻叩门,没听见回应,他习惯性的直接开门进去,就如同以前一样,敲门的动作总是带着一些揶揄。只是没想到,打开房门就看见慕容凌毫不犹豫的一口吞下一把不知道做什么的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在那个人的脸上竟然看到了茫然。总是运筹帷幄的人竟然也会茫然?
慕容凌听见钱书丞的声音先是本能的一僵,随即调整好表情,再次挂上面具一般的笑容。
“怎么过来了,东西收拾好了?”
钱书丞:“你……身体不舒服。”
慕容凌笑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走到东面墙的酒柜前,认认真真的挑了瓶红酒,又拿了两个高脚杯,歪头示意钱书丞到沙发上坐着,自己抬步走了过去。
钱书丞眼睛一直看着慕容凌的动作,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挑红酒,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坐到沙发上,看着他开瓶给两人各倒一杯。
慕容凌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酒杯,红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在杯子里打着转:“没醒,要不要试试?”
钱书丞笑了笑:“你这是得了绝症不敢暴露?”
慕容凌晃着杯子的手一顿,这一顿,钱书丞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不可能……
慕容凌将杯子放到桌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钱书丞:“你是希望我早死呢?还是希望我晚点死呢?”
他心里莫名生出一些火气,第一次以这种口气和这种态度跟钱书丞说话。
果然,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关心他本人,活着为了利益,死了也只能能为了利益,这就是身为慕容家人的命。
钱书丞看不到慕容凌内心,也到底年轻气盛,好好的话从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刃。
“我是怕你太早下去,我哥还没投胎,你去污了他的眼睛。”
慕容凌笑了笑,心中的火来的快去得也快,整个人再次变成了一个如同预先设定好的机器,没在跟钱书丞继续这无意义的口舌之争。
“韩岳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话风突变,钱书丞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慕容凌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这次过来难道不是为了这事儿?”
钱书丞抿了抿嘴。
真的是想看看你。
话到了嘴边打了个弯又吞了回去,这种话想想算了还是不要说出口,两个人现在已经够尴尬的了。
慕容凌:“韩岳的事不难办,你放心,这点事我还能搞得定。”
钱书丞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自己纠结的表情被慕容凌误以为是对韩岳的担心,误打误撞的给自己了一个台阶。
“他找你什么事?”
慕容凌:“小事,你不用管,你们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
钱书丞很不喜欢这样,明明是自己的债却让慕容凌扛下来,这跟事大事小没关系。如果说是钱书丞过来找慕容凌帮忙,还可以他欠了慕容凌一个人情。可看慕容凌的态度,就好像自家孩子闯了祸,父母出面解决一样。
“这次算我欠你的。”钱书丞皱着眉,郑重其事的说。
慕容凌:“小事儿,用不着。”
钱书丞:“你答应他了什么?”
慕容凌:“说了小事,你不用上心。”
说完,他伸手去拿酒瓶,准备自己再倒一杯。手刚触到瓶子就被另一只手拉住,那只手温暖,宽大。突如其来的肌肤之亲使得慕容凌僵在那没有立刻抽出被握住的手。
“不是还在吃药,喝这么多酒干什么!”钱书丞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什么不妥,也没注意到自己语气中含着的那一丝近乎宠溺的担忧。
慕容凌眼睛有些呆滞的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慢慢转头又看向那只手的主人。钱书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慌忙撤了手,还不忘将酒瓶一起收走。
“咳咳,什么表情,床都上过了,摸个手怎么了。”钱书丞觉得脸有点烫,实在是不想显得太尴尬就随便给自己找了话缓解一下气氛,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结果不出意外的更加尴尬了。
慕容凌收回自己的手,一时忘了自己刚刚抬手要干什么,双眼直愣愣的有些出神,没注意酒瓶早就被收走。
“上次……”
话刚起个头就被打断。
“上次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我太冲动了。你故意刺激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真的很抱歉。”
钱书丞不知道慕容凌想说什么,但他是真想道歉,无论有仇还是没仇,那么做都不对。
听了钱书丞的道歉,慕容凌才慢慢回过神,手上刚刚被传过来的温度渐渐散了去,也是,热水都泡不暖的手,什么东西能暖的起来?
“没关系。”
钱书丞抓了抓头:“怎么会没关系?这事儿为不能全怪我,你说你没事儿刺激我做什么,又不是不知道我脾气不好容易冲动。”
“没事儿。”恢复神智的慕容凌声音依旧寡淡,没有任何起伏,好像两个人说的只是家常便饭一样无关痛痒的话题,而不是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事。
钱书丞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之后……”
慕容凌:“说了没事,你还有别的事吗?”
慕容凌的声音很冷,冻的钱书丞强忍着才没有打哆嗦。
果然,自己太畜生。
“哥,我哥不是你杀的吧”
钱书丞的眼睛亮的惊人,那双眸子里带着的希冀让慕容凌一时无法将否定的话说出口。
面前这个小孩还是没有长大,还是想依赖着某人,还是想在身边留一个可以温暖自己庇护自己的人。只可惜慕容凌冷的连自己都温暖不了,又怎么去温暖别人。他也只能尽可能的护着,若能护到钱书丞羽翼丰满,自由自在的翱翔就好了。
心中五味杂陈,面上不动声色。
“怎么说?”
钱书丞:“哥,我们认识十来年了吧,当初还是你从大街上把我们俩捡回来的。”
慕容凌:“嗯。”
钱书丞:“哥,我现在没有证据,但我不相信你是那种人。”
慕容凌笑了笑,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哪种人,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钱书丞一脸认真,双眼直直的看着慕容凌。
“哥,如果我找到凶手,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慕容凌不解的回视。
钱书丞:“哥,我虽然没你有钱,没你有能力,没你人脉广,没你能打。”
慕容凌:“……”
这是搞什么?给我带了这么多高帽。
钱书丞:“但是哥,我比你高。”
慕容凌:“……”
钱书丞继续自顾自的说:“所以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追你?”
慕容凌:“!”
钱书丞第一次看见慕容凌脸上这样多的表情,茫然,呆滞,通红再到恼羞成怒,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黑,别提有多精彩。
钱书丞这还不肯放过他,又补了一句:“我是认真的。”
他可是说是被赶出房间的,听见身后哐当关门声,钱书丞忍不住大笑。被条条框框束缚着,做事从不越矩的人因为自己几句话搞得恼羞成怒,实在是太好笑了。
但当笑意散去,钱书丞一脸阴郁的站在原地。
到底是谁布的这个局。
第17章 第 17 章
第二天一早,钱书丞下楼看见坐在餐桌前看报纸的慕容凌,明显一副等他吃饭的样子。拉开椅子坐下一脸憋笑让慕容凌很想揍他一顿,但是良好的家教告诉他不能冲动行事。
昨天晚上钱书丞出去后,慕容凌背靠着门站了好一会儿,待脸上陌生的热度降下去才故作镇定的重新坐回沙发,拿起被钱书丞放到地上的酒瓶想给自己再倒一杯,液体即将顺着倾斜的角度流出来的时候,慕容凌又将酒瓶放了下去。
其实没醒过得酒真的不好喝,即涩又没什么香味,空有个好看的包装和一个好听的名头。所以红酒在被饮用前总是被很好的服侍一番,然后他深层次的成熟与柔顺才得以散发出来,一旦工序不得当,这瓶酒也就废掉了。
红酒……对了,昨天红酒没有收拾掉。
“先生,您昨天晚上喝酒了?”
陈管家的声音适时的响了起来,慕容凌内心扶额,面上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
“先生,沈大夫说……”
“我知道。”慕容凌打断了陈管家的话,将报纸放到一侧,慢条斯理的吃起事先备好的早餐。
陈管家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陈管家手里的瓶子钱书丞认识,就是昨天晚上那个,看那瓶酒的状态,在他走后慕容凌应该就没再喝过,这么算来一共也没喝多少,他的身体已经到了不能碰酒的地步了?
慕容凌好像还抽烟……
钱书丞看向正切着面包的人:“你身体到底怎么了?”
慕容凌手中刀叉一顿,随即放下:“你准备换专业?”
钱书丞一愣:“什么?”
慕容凌:“是准备做大夫还是当记者?有看中的大学跟我说。”
钱书丞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嫌他八卦?他这叫八卦吗?这叫关心!
“你为什么总把我往外推。”
慕容凌重新拿起刀叉,完全没打算回他这句话。
钱书丞耸耸肩,不想跟这个人计较,从面前的篮子里拿了根油条啃了起来。
饭毕,慕容凌真像他说的没什么事儿,在家里悠闲的看看电视,看看书,连个电话都没有。
“哥,你准备退休了?”在慕容凌那起个喷壶准备去窗前浇浇那几盆郁郁葱葱绿萝时,钱书丞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口。
“那我也应该找个老婆,先生个接班人再退休?”
慕容凌动作没停,细细水流喷洒在绿叶上顺着叶子的脉路滴溜溜的滚下去,冬日里暖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射进来,照在浇花人的身上,染上金黄色,形成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钱书丞被一时移不开眼,不过没耽误他张嘴:“老婆哪有我好,哥,你真不考虑我吗?”
慕容凌的适应能力真的是特别强,前一天晚上被调戏一次立刻就生成了免疫系统,面不红心不跳的回到:“你要给我生继承人?”
钱书丞低低一笑:“那得让你的医疗团队赶紧研究一下如何让男人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