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永无乡》TXT全集下载_74(1 / 2)

“我不想跟自己男朋友分手,也不想当白眼狼,更不想昨天答应要一直跟你在一起,明天就反悔。”许暮洲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我想得很清楚了,你担心的那些利弊我想了一万遍,然后你还是——”

“谁说你是白眼狼?”严岑淡淡地问。

许暮洲一愣,没成想他捕捉的重点这么奇怪。

严岑将手里那只被焐热的绣球花拿出来,他的眼神在上面那道窄窄的白边上停顿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滑开了。

他将手上的皮绳解下来,将拽断的那截丢在地上,留下较长的那一半,将绣球花重新穿了上去。

“怎么,一段‘未来’就把你吓成这样。”严岑慢条斯理地将那条皮绳绕回手上,十指交叉搁在膝头,放松地向后一挪,靠在了床尾。

“在那里面你是拿刀捅了我,还是拿着永无乡的资料去改变世界线路径了,亦或是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严岑问。

许暮洲没说话,只是耳朵支了起来,不着痕迹地往被子外面探了探,想把严岑的话听得更清楚。

“许暮洲。”严岑系好了绳子,语气微沉:“正常人……双亲俱在,童年幸福的那种,谈恋爱也可能会分手,可能会伤人的心,这辈子也可能会做错事。”

许暮洲攥着被子的手一紧,瞬间有种被从里到外看透的恐慌。

但他随即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太大了,于是又欲盖弥彰地松开了皱巴巴的被子。

可严岑是什么人,在许暮洲来到永无乡之前,他在世界线里不知道转了多少圈,见过了多少人。清理系统本来就是要找到人心中的“执念”,这本事严岑在陌生人身上尚且练得炉火纯青,何况是看自己日日夜夜放在心上的枕边人。

“你怕的是‘未来’吗,许暮洲?”严岑问。

许暮洲被他连名带姓叫得心里一哆嗦,就听见严岑继续说了下去。

“那些你没得到过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严岑说:“你想要,为什么不说。”

许暮洲鼻子一酸,又硬生生咬着牙忍住了。

严岑的话虽然看似不严厉,但字字句句都往他心窝子里戳。许暮洲对没感受过长期关系的自己毫无信任,所以下意识想将这个烂摊子丢给严岑,想把这件事交给他来解决,想……想让严岑帮着他把这种爱意长长久久地留下来。

直到这些事被严岑明明白白地点出来,许暮洲才发现,他之前不是不明白,他只是不能接受,不想承认。

他宁可承认自己自私,也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

许暮洲觉得,他整个人像是被严岑从里到外彻底翻开,然后拎到太阳底下一边抖灰一边洗刷一样,烫得他浑身生疼。

“没有父母又如何,你又一定比有父有母的差吗。”严岑的声音依旧平淡,毫无起伏:“若换了有父母兄弟的……父母不慈,兄弟阋墙,日日夜夜勾心斗角,非要杀你个不死不休的,又如何。”

“那样的就有用了?能一路顺风顺水了?”严岑说:“能比没有双亲更给人安全感吗?”

严岑问得一声比一声冷淡,若是外人来听,这段话怎么听都是在针对许暮洲的情况说教,但这些话落在许暮洲耳朵里,总让他听出点不清不楚的意味来。

莫名地,许暮洲总觉得——严岑是在说他自己。

许暮洲忽然想起在宋雪瑶那个任务时,他和严岑闲话说过的那次“皇帝论”,心里一颤,下意识就要掀被坐起来。

“你——”

“嘘——”严岑像是知道他说说什么,先一步伸手捂住了许暮洲的眼睛,没让他起身,不容拒绝地说:“你该睡了。”

许暮洲挣不开他的手,又硬是被他按回了床上。

“严哥……”许暮洲抓着他的手腕,放软了声音,哑着嗓子服软道。

“我不走。”严岑叹息一声,又说:“你睡吧,等你睡醒再说。”

许暮洲抿了抿唇,不敢再触他的霉头,只能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许暮洲本以为自己心里装着事儿,睡也睡不着,谁知或许是因为严岑在身边的缘故,他只躺了片刻,就又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时间很长,直到太阳升高又落下,晨曦换成了夕阳,许暮洲才从深眠中醒来,艰难地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无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

窗边的严岑见状掐灭了手里的卷烟,走了回来。

严岑站在床边弯腰摸了一把许暮洲的额头,发现对方已经退烧了。

许暮洲睁开眼,他眼前蒙了一层深深的雾气,人还没看清,先开口叫了他一声。

“严哥。”许暮洲说。

严岑好脾气地应了,从床尾的茶几上拿过半个黑面包,塞进许暮洲手里,又往他另一只手里塞了一瓶掀开瓶塞的淡水。

许暮洲两只手一下都被占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严岑又直起身靠回窗边,摸出一根皱皱巴巴的卷烟,凑在窗边点燃了。

许暮洲心里还惦记着那个“睡醒再说”,然而明里暗里地看了严岑好几眼,都不见对方都说点什么的意思,只能低下头,掰了一小块黑面包塞在嘴里。

他这一觉睡得大汗淋漓,衣服又不合身,宽大地坠在他身上,衬得他看起来有些可怜。

话好像有点说重了,严岑想,毕竟小狐狸还小呢。

严岑半生不死地活到今天,工作素质和心理素质都好得令人发慌,从来没用别**过心,以至于教育天赋接近于无,偶尔说教一次,有点摸不太清楚这个度。

严组长抽了口烟,有些发愁。

但好在许暮洲到底不是被人说两句就一蹶不振的选手,他将黑面包掰成小块,就着半瓶淡水慢吞吞地吃完了小半个辣嗓子的干面包,胃里沉甸甸地有了些东西,短路的脑子也开始重新运转起来。

那黑面包的口感比最糙的粗粮还要令人难以下咽,味道非常奇妙,令人难以恭维。但那瓶淡水倒是没什么异味,跟许暮洲在地下室闻到的那种简直天差地别。

许暮洲捧着明显很干净的玻璃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严岑的侧影,慢吞吞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下了半瓶水。

他之前被那信息量巨大的“未来”冲昏了脑子,整个人又气又慌,逮着严岑就要发泄一顿。现在可能是又睡了两觉,冷静下来之后倒没那么怕了。

——这次回去就跟钟璐摊牌,许暮洲想,永无乡许进不许出,只要能进去,之后还怕自己跑出去吗。

想明白这个,他就觉得自己先前那模样有点没事儿瞎作的意思,没来由地有些不自在,刻意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磨蹭了半天才解决掉那一小块面包,叫了严岑一声。

严岑抽完了自己的第二根烟,看起来又恢复了平时的那副模样,他将窗户掀开一条小缝,走过来将许暮洲从床上扶起来,看架势是要带着他下地。

许暮洲烧退了,整个人也不再晕晕乎乎的,于是没用他扶,自己站了起来,裹紧了身上睡歪的外套,乖巧地问道:“去哪?”

“去找托娅。”严岑说。

许暮洲眨了眨眼,一时没明白他找托娅干什么。

“给你看看我的未来。”严岑说。

第214章 沉梦(十六)

但令许暮洲意想不到的是,托娅仿佛从这座城堡中凭空消失了。

他自己拉着宽大的领口,不着痕迹地瞥了严岑一眼——要不是严岑眉头紧锁,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爽”俩字,许暮洲都要觉得他是故意的了。

十分钟前,他被严岑不由分说地从床上领下来的时候,心里确实有一种隐秘的期待在开花结果。

——这还是严岑头一回主动提起“自己”的什么事,许暮洲要说不期待,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今日外面天气不错,阳光丝丝缕缕地从被木板封起的窗缝中跻身进来,好歹让大厅看起来不那么沉闷了。

细长的阳光在地板上零散地落成十几个斑点,看起来像是逆转过的星空。

大厅中空无一人,习惯待在大厅的托娅不见踪影,许暮洲抬起头看了一眼楼上的几层,觉得整座城堡有点安静得过分了。

今天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很好还是什么别的,连外面的海浪声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门上那只钟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者,指针缓慢地向前挪蹭,像是只行动不便的老龟。

许暮洲站在门口盯了一会儿那只钟,随口问道:“这钟是不是走得太慢了。”

严岑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过了足有一分钟,才嗯了一声,说:“是慢,这里的时间比正常速度慢一倍。”

“这破地方。”许暮洲叹息一声:“时间流速跟正常时间也不一样,都不知道多出来的二十四小时去哪了。”

许暮洲说着将漏风的领口和袖口攥紧,反手关上房间门,向左一拐,往楼梯的方向去了。

严岑走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的地方,跟着他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许暮洲习惯性地推开了第三道门,却只看到了一屋子放得零散的杂物。

“怎么……”许暮洲站在门口,微微拧着眉,不确定的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推了这扇门?”

跟他动作不相符的是,许暮洲明明记得托娅的房间在倒数第三扇门那里,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在这里停住了脚步。

这个认知让许暮洲觉得哪里怪怪的,“记错位置”这件事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托那段不愉快经历的福,哪怕是在放松的日常生活中,他都能在短短几秒内回忆起自己的各类琐碎物件的位置,没道理在神经紧绷的任务世界里记差事儿。

但许暮洲又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他确认自己记着的确实是另一个房间,记忆清晰而明确,没有疏漏。

——可能昨天烧得太厉害了,许暮洲想,以至于脑子发昏,也正常。

严岑从楼梯走上来,问道:“怎么?”

许暮洲一晃神,伸手关上了门,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没事,我记差了,应该是倒数第三道门。”

许暮洲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探着头从走廊对面数了数,确定这次没找错门,才在那扇简陋的木门面前站定,抬手敲了敲。

“托娅。”许暮洲说:“你在吗?”

屋内没有传来任何声音,许暮洲站在门口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又敲了第二次门,依然没有获得回应。

许暮洲回头看了严岑一眼,在撬锁和踹门之间犹豫了一瞬,又觉得哪个都不太好——万一托娅只是在屋里睡午觉,那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儿突然破门而入,这场面怎么想都觉得修罗场。

万一托娅再一个暴走,从玄学角度干出点什么来,简直得不偿失。

许暮洲试探地推了推门,却惊讶地发现这门压根没锁,他只是略微用了点力,这扇脆弱的木门就像没有阻力一样向内滑去,发出吱嘎的摩擦声。

卧室里空荡荡的,窗下的床上被褥整齐,看起来没有人睡过,屋内的木桌上也是干干净净,椅子被推到桌下,桌角上放了一本崭新的宗教读物。

“不在?”许暮洲有些意外。

严岑从他身后进屋,径直往床铺的方向走去了,他弯下腰,伸手在床铺的枕下摸了一把。

——还是温的。

“人没走远。”严岑说着,从指缝中扯下一根头发,应该是刚刚试探床铺温度时留下来的。

那根棕褐色的头发又长又细,柔软地贴在严岑的小指上,严岑有些嫌弃地将其随手扔在了地上。

“这里室温不高,被褥凉的也快。”严岑说:“人大概离开也就三两分钟。”

然而就是这句“没走远”,让他们找了足足三层楼都没找见人。

许暮洲和严岑分头行动,花了十分钟的功夫将除了阁楼之外的所有房间都打开找了,甚至还去检查了去往地下室的门锁,却都一无所获。

托娅像是个幽灵一般,平白无故消失在了这座城堡内。

但许暮洲又清楚,他只是个普通人,哪怕拥有掌控“桥”的能力,也只是个肉体凡胎的人,不可能消失在空气中。

“会不会是离开城堡了?”许暮洲看了看严岑,不确定地问。

“不会。”严岑走到窗边,屈指敲了敲封窗的木板,又按压了木板接口,确定了坚硬度之后才开口道:“城堡二楼太高了,外面地势不平,贸然跳下去很容易摔伤,而且无法重新进门。一楼的窗户都被木板封死,凭他自己也出不去。”

严岑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被封起的最后一层。

许暮洲知道严岑在想什么——他在想那个唯一没有被翻过的,特殊的“阁楼”。

“要去吗。”许暮洲征求着严岑的意见。

不知为何,许暮洲对于那个上锁的阁楼并没有太大的窥探欲,但他之前刚刚惹了严岑,现在也不敢自作主张地处理任务进度,只能询问他的看法。

出乎意料的是,严岑这次好像耐性变得格外好,他只是多看了那地方两眼就收回了目光,捏着手上的绣球花摩挲了一下。

“……不用。”严岑说:“托娅不可能永远消失,在找到他消失的原因之前,不用这么着急。”

许暮洲暗地里松了口气。

严岑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约瑟夫在日记里其实也提到了托娅会无故“消失”这件事。在日记中,托娅是一连消失了两天才重新出现,这个时间间隔对于许暮洲来说完全可以接受,大可以等等再见机行事。

“那就等两天。”许暮洲说。

严岑嗯了一声,双手揣在兜里,转头向许暮洲走过来。

他手腕上的绣球花坠从宽松的袖口中落下来,在半空中一晃一晃,上面露出的白边格外明显。

许暮洲一愣。

“任务有进度了?”许暮洲奇怪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许暮洲记得很清楚,他从托娅那里出来的时候,手上的绣球花还毫无动静,结果这段时间他只是睡了两觉而已,怎么就莫名有了进度。

“……严哥,我睡着的时候你找到什么线索了?”许暮洲问。

严岑也低头看了一眼那绣球花,脸上终于多了点似有若无的揶揄笑意。

“没有。”严岑说:“是你连吵带闹那时候有的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