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门合上,问道:【这位是云宛竹的哪一位师兄?】
233检索记忆要快一点,回答道:【他是掌门弟子,姓刘。】
任意哦了一声:【刘师兄。】
或许对于真正的罗白玉来说,周然的道侣大典上,她作为迎接客人的仆役显得屈辱至极,但对任意本人来说是没有什么感觉的。
第十一章 修仙背景板(十一)
周然最怕她用这种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神看他,当时就想起身下去,身子都动了才想起自己在做什么。现在是在道侣大典上,当着这么多修真大派,让云天宗丢人,实在不妥。
这样想着,他便没有动,只是心神分了一半给下面的窈窕身影。
任意送完了灵酒,不紧不慢地混入了来来往往的人群。趾高气昂的刘师兄从她身边路过,用眼缝儿看了她一眼,讥讽道:“你与云师妹之别,今日就让你明白,师妹与周然成婚,你只配在这下面伺候着。”
这修仙剧又从宫斗改成灰姑娘了?
任意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字音刚吐了一半,她余光扫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虽然容貌变了,但身上柔媚又清纯的气质却掩盖不了。任意拖了个长音,把后半个“哦”字给吞了回去,原本有些懒洋洋的表情霎时变了。
她抿紧了唇,表情既痛苦又不甘。任谁看了,都觉得她对周然的确一片痴心。刘师兄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他瞧见任意的表情,心中也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了,转念一想,罗白玉本就配不上周然。而且让她早点认清了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他冷哼了一声,接着道:“明白了就好,日后老老实实在宗门里做事,我也不会为难你。否则……”
任意却似根本没有听他说话,恍恍惚惚地往前走去,无意识间走到了无人的偏僻之处。此时她才惊觉,猛然转过身:“谁?”
她身后站了一个穿着白底蓝纹的女修,容貌秀丽,唇边浅浅的笑容一眼就能让人认出她是谁来。
任意松了口气,说道:“圣女阁下。”
孟小月不奇怪她能认出她来,她本就未打算遮掩身份,她说道:“周然今日跟云宛竹结为道侣,你在下面给人倒酒?”
要是真心对待周然的女子听了这话,没有不变脸的道理。任意却只扯了扯唇角,淡漠道:“他要娶,我还能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成?”
孟小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撒泼算什么本事?你怎么不能学得聪明点!”凭刚刚任意面对张师兄时的黯然神伤,就算现在任意显得冷漠,孟小月也不会认为她不喜欢周然,而是会猜测她是防备魔修,不想露出真情实感。
任意:“……”
233:【宿主,孟小月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她和宿主不是情敌吗?
任意道:【她是想让我跟云宛竹斗,也有可能她猜到我是柳飞羽埋的棋子了。这样一来我就算有把柄在她手上,到时候也要听命于她。不过的确她现在应该的确是不喜欢周然的。】虽然她现在的心情也挺微妙的。
孟小月道:“一哭二闹只会让他烦,云宛竹就够能闹的了。但她身份高,心思也算单纯,你不能和她学。你跟周然十几年的相互扶持才是你手中的筹码……”
她抬了抬下巴道:“你光忍着有什么用,只会让他得寸进尺。若是我……”
她眼波流转,现在这般只能算是秀丽的容貌硬生生被她笑出了三分勾人心魄的倾城之色:“等等我让你看看,若是我会怎么做。”
说罢,她敛了笑意,配上身上素色的衣衫,活脱脱一个仙宗女修,干净出尘。
任意目送她离开,眨了眨眼睛,却没有跟着孟小月回去。现在还不到孟小月砸场子的时候,但确实仆役最忙的时候。任意虽然想要去看戏,顺便做做攻略任务,但她并不想干活。演戏是演戏,用不着演戏的时候,她只想偷懒。
而且,说不定偷懒有意外收获呢。
任意挑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在后山的湖泊旁边歇着。正好有一块大石头,足够她坐下了。清爽的山风吹过,撩起任意身后的长发。她把柳飞羽给她的玉简拿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研读,专注无比。
黑袍的魔修自林子里走出来,长发随随便便披在身后,鲜红的眼眸注视着正开阅读玉简的女修。这种时候,她居然在这里读玉简。
柳飞羽悄声无息地走过去,站在了任意身后。他用神识一扫就感觉到了玉简上熟悉的气息,这是他给她的那份功法。不过看着样子,她应该并没有练。柳飞羽并不奇怪,她要是拿到魔修的功法也敢立刻修炼,不是没有脑子就是心有把握。
要是没脑子,一掌拍死免得以后坏事,要是心有把握,那就也一掌拍死,用搜魂术看看她究竟哪里来得把握。
柳飞羽在任意身后站了一会儿,也没见任意回头。他挑了挑眉,忽然起了点玩乐的兴致,想看看任意什么时候能发现她。他就站在任意身后静静地看着她,鲜红的眼眸漂亮又平静。
他看着看着就有些出了神,他之前是觉得这女修长相平凡,还嫌弃了一番周然的品味。但是看久了,却发现她其实长得不丑,看久了还很有味道一种让人心思都沉静下去的味道。
看着,不怎么像是能修魔的,倒是应该去修道,看着就能让人清心静气,柳飞羽脑海里忽然冒出来这样一个想法。
他心底嗤笑了一声,却有些奇怪,今天是周然的道侣大典,她就算不去参加,也不应该还能安安心心在这里研读功法。还是说她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周然?若是如此,那就有意思了,天道气运也不过如此。
也不管是不是身负天道气运就能得所有女孩子的喜欢,柳飞羽自顾自地下了定论。
而坐在石头上的任意却早就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就算她没发现,柳飞羽没有遮掩自己,233的监控也看得到。她打算看看柳飞羽什么时候憋不住了开口,心安理得地继续研读功法。
其实这功法她基本都背下来了,也只是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柳飞羽终于待不住了。不过他没有让任意回头,而是召来一阵风,把任意手中的玉简给打落了。
第十二章 修仙背景板(十二)
能把玉简从手上打落的风,怎么也不正常。任意终于被“惊醒”,回头看了一眼,入目是黑底红纹的衣袍,华丽又神秘。往上看,刚刚好能看见莹白的皮肤与精致的锁骨,还有没有一点瑕疵的下巴。
任意动作一顿,恭恭敬敬地说道:“尊上。”她的动作却截然相反地往后退了一句,十分警惕。
柳飞羽看着她这番表里不一的举动,挑了挑眉。说不定,她喜欢周然还真是装出来的。
【柳飞羽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5。】
他用法术把地上的玉简召来握在了手里,入手一片温润,似乎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柳飞羽眸光暗了一瞬,忽然勾唇一笑,他问道:“你没有练。”
任意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她为什么没有修炼,她脑子转得飞快,回答道:“我愚钝得厉害,读不太懂。”云天宗的功法是有人教的,她自己读不懂魔修的功法也说得过去。
柳飞羽用红宝石般的眼眸看了她一会儿,里面神色模糊不清。片刻之后,他竟然笑了,这笑看起来又温柔又勾人。总之怎么看,都不像是妖魔道尊主的笑。
但是很好看,好看到连孟小月那般勾魂摄魄的音容在他面前都算不上什么了。
任意微微怔了一下,难以抑制地红了一下脸。她偏过头,不敢再看柳飞羽。
柳飞羽却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摩挲着玉简,用清越的声音缓慢道:“看不懂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任意眼底闪过错愕的神色,一句“妖魔道尊主这么闲吗?”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她理智尚在,轻咳了一声:“怎敢劳尊主大驾,还是让我自己慢慢研读吧,过些日子就读懂了。”
等她自己读,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读懂”了。柳飞羽脸上笑意一淡,眸色极冷,他道:“还是说,你不想练这个功法,舍不得杀周然?”
任意心道,她是不敢练他给的功法,谁知道有什么后果?魔修的功法,越是能速成的,问题越大。
不过这话,她是不敢在柳飞羽面前说的。
她假笑了一下,说道:“怎么会?只是我天生愚钝,万一尊主教了我,我还不会。尊主动了怒,一掌把我打死了怎么办?”
柳飞羽拿着玉简,极为亲和地对她一笑:“既然怕被我一掌打死,想来你会学得很快了。”
任意:“……”
“呵呵……”
“笑得太假。”柳飞羽漫不经心地说道,却没生气。虽然周然碍他的眼,但这个女修却还挺有意思。
他用神识扫了一遍玉简里的功法,把头两段拿出来给任意读了一遍。也不管任意听没听,自顾自地功法讲了一遍。他讲得居然还不错,深入浅出,十分好懂。
想来天才无论做什么,都比旁人要好一些。
柳飞羽讲完,问她道:“你听懂了没有?”
任意当着他的面沉思了一下,最终说道:“不然尊主再讲一遍?”
柳飞羽眯起眼眸,声音骤冷:“没懂?”
任意无辜道:“我说了我天生愚钝。”
柳飞羽慢声道:“你真是一点都不怕死。”
说罢,他居然忍了下来,又重新给任意讲了一遍,而且更为细致。
任意摸了摸下巴,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的走向有点偏了。
柳飞羽讲解完,又问了一遍:“听懂了没有?”没等任意回答,他就笑着道:“我喜欢聪明的人,却不喜欢耍小聪明的人。”后面半句话被他说得杀气四溢。
任意十分乖巧地坐好,诚恳道:“我听懂了。”
柳飞羽说道:“好。”
随后他拿着玉简悠悠地说了一句:“其实这门功法是双修的功法,修炼起来更好一些。”
任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哦,双修啊……”随即她便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
柳飞羽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接着讲解功法了。他没有说出来的是,这门功法的确是从双修的功法改过来的,不过那门功法是给炉鼎用的功法,所以速成极快,隐患却也同样大。给炉鼎用的功法,本来就不用考虑太多。
不过功法逆行的话,也可作为普通的双修之法。
柳飞羽把功法的第一篇讲解完了,把玉简扔给任意,叮嘱道:“回去修炼,不会出事的。”
第十三章 修仙背景板(十三)
233关切道:【宿主,你怎么了?】
任意感慨道:【这么多世界过去了,不掐自己我还是哭不出来。】
233看了看孟小月,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可能就是天赋吧。】
【不过罗白玉的记忆里……】233迟疑道,【孟小月不是这么砸场子的?】上一次孟小月直接带了魔修过来挑战的,道侣大典办了一半成了战场,以至于后来云宛竹和她十分不对付。当然就算没有这一出,两人关系也不会好。
任意道:【有些变化也正常。她知道了柳飞羽也在云天宗,自然束手束脚。怕柳飞羽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孟小月一哭,场面就有些乱了,众人看向周然和云宛竹的眼神充满了八卦的气息。
周然叹了口气,站出来对孟小月拱了拱手:“这位姑娘,在下似乎并不认识你。”他倒不是维护孟小月,只是这种情况下拆穿孟小月,他也落不了好。与魔修有牵扯,是大忌。
云天宗掌门黑着脸问道:“不知姑娘出自哪一门哪一派?若是我云天宗的弟子对姑娘始乱终弃,我必还姑娘一个公道。”
孟小月根本没理他,擦了一下眼泪,泪眼朦胧望着周然:“公子前几日下山对我做了什么,公子都忘了吗?”
她用神识传音过去:“三日前,福地洞天。”
周然顿时脸色有些僵,不过他很快就掩盖了下去,自然道:“原来是姑娘,我前几日就告诉过姑娘,是认错人了。”
孟小月却幽幽道:“都是公子蒙骗于我,妾身才会信了公子的话。公子那一日告诉妾身说是已有道侣,相守十年之久,如今却又另娶他人,想来之前的话也是欺骗妾身的。”
说着她低下头,小声啜泣着:“我却信了公子的话,只以为一晌贪欢就够了……”
周然看着她头疼得厉害,他道:“我未曾欺骗过你,而且哪里来得一晌贪欢?”说着,他又有些心慌地去找任意的身影,见任意就安静地站在人群中,他才稍微安了点心。
好好解释,总能解释清楚的。
未等孟小月接话,云宛竹却先炸了。她是掌门之女,又升得美,千娇百宠地长大,云天宗里哪一个不是追捧着她的?她是心仪周然,愿意为周然放下身段,但不代表周然可以这么让她脸面尽失。
而且孟小月提到相守十年的道侣,一听就是说得罗白玉。若说孟小月跟周然没关系,她是怎么也不信的。
云宛竹手上天蚕丝织就得绸带一扔,说道:“今天说不清楚,这道侣大典也不用办了!”
孟小月见她气得发抖,暗自一笑,却又可怜楚楚地说道:“姐姐,我们都是被骗的苦命人。我跟姐姐一样,就算他这般花言巧语,我还是喜欢他。日后我唤你一声姐姐……”
云宛竹阴森森地看着她:“我可没有妹妹,谁和你一样是苦命人?”她的命好得很,要什么没有?
掌门却神色不虞,他客客气气地下面的宾客说道:“家事让诸位见笑了,恐怕要私下处理一番,诸位先去休息一番?”
这意思是道侣大典不必办了,众人看了云天宗一场戏,表面上也体贴地离开,至于私下里怎么讨论就不知道了。
云宛竹却脸色一变:“父亲!”
云天宗掌门面无表情地低喝一声:“还嫌不够丢人吗?”
云宛竹未曾被他呵斥过,闻言就是眼泪盈眶,跺脚跑了。
孟小月在心底百无聊赖地啧了一声:小女孩而已。
然后她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转头往任意这边看了一眼,用神识传音道:“道侣大典肯定是办不成了,算你欠我的人情。”
任意摇头失笑,眸光却有些淡。如果周然不想要娶云宛竹的话,其实有的是法子。他只是没有想拒绝,才会有那么多为难之处的。究其原因,不过是他与罗白玉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而罗白玉会落到后来进退两难的境地,他大抵也没想到。
他其实不算坏,如果罗白玉想离开,他必然心怀歉疚、不会为难。
任意摸了摸手腕,想道:只是有些不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