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萧鸣“嗤”得笑了,身体靠上高背椅, 极理智地,缓缓开口了:“我一开始以为是,但很快我就想明白了。我, 何德何能, 能促使你,何启,放弃广院编内的任教资格,离奇失踪?”
“你的一路拼搏,家族荣辱, 事业前程,统统都被你抛诸脑后,只为了,一个小小我?”
“编个这样的谎骗人骗己,你以为就不叫自私?”
“你在校任教时因为看不惯系里的派系之争,院方的晋升内幕,一面左右逢迎,一面心有不甘,你不止一次的和我抱怨干的不顺心,盘算着自己何时能坐上系主任的职位,又担心自己无背景,无实权,最后在一天天的内耗中耽误了时间,消磨了斗志。”
“因为我的原因而暂停了你的职称晋升,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对,应该说是上天抛给你的橄榄枝,借着这个由头,终于帮你下定决心,离开你从内心已然失望和感到无望的泥沼,去另一方广阔天地施展你的才华。”
萧鸣的手指在玻璃杯上轻轻摩挲着,眼睛垂向杯里的那片已然泡涨开的柠檬。
何启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张开。
他不便否认,因为萧鸣陈述的全部都是事实,他以为她会因爱情蒙蔽了双眼,看不到的事实。他了解她,如果此刻他急于否认,只会更增添她的反感。
萧鸣给了他足够的反应时间,见他不语,接着说:
“好,再说第二个问题。”
“你从没想过要和我分开?”萧鸣又笑了:“何老师,这真是我活到这么大,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是真的!”何启急,终于开口了。这是原则性问题,他绝不能让步。
“打从你离开广院的那刻起,就想过和我分开的可能性!只是这种可能在你以为,微乎其微——我这么单纯,这么执着,显然会一直等你,即便你不告而别,我也会把心里那个位置端端正正的为你留着,等我毕业后分配到电视台,再次投入你的怀抱。”
“如若你不幸看走了眼,就像现在这样,在当时的你看来,也是可以接受的,因你既已放弃了副教授的参评资格,还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呢。”
“现在想想,我真是傻啊,我就应该在你不告而别的第二天就交男朋友,那样,你是不是第三天就出现了?”
“呵,不会的,你只会在现在才出现。为什么?因为你自以为已事业有成,有了足够的资本,多余的精力,来和我再续前缘。而这次你唯一的失算,是没料到人心不古,你已从我这里被除名。”
“萧鸣,”何启咽了口水,急切道:“不是你想的这样,这一切都不是你想的这样。我知道,你气我的不告而别,所以对我有一些误会,这我都能理解,随便你怎么看我,怎么想我,我都无所谓,但你不能质疑我对你的真心,他一直只属于你,只为你一个人留着,三年了,电视台,剧组里,我从未多看其他女孩子一眼。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累到精疲力竭的时候,以为自己就要扛不住了的时候,我都和自己说,再坚持一下,为了萧鸣,你再坚持一下。不知有多少次,我把你的电话删了又存,存了又删,不敢用手机给你打,就用座机给你打,又在电话号码全部拨完的一瞬间,把电话挂掉。萧鸣,三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你能想象的到吗?能理解我吗?能原谅我吗?”
“我想象不到,不能理解,也不能原谅。”
萧鸣打断他辩驳,淡淡道:“你潇洒的挥挥手一走了之,能想象到我在学校读研的两年是怎么过的吗?拜你所赐,我在全校出了名,原本只是一个和老师谈恋爱的普通学生,大家多看两眼,多说两句我都无所谓,因为我认定你,而你也坚定地陪在我身边。可自从你不告而别,一切就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我一个人的战斗,和那些谣言,诽谤,中伤,人生攻击的战斗。吃个饭,上个课,甚至去个厕所,都能听见对于‘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勾引老师,害得老师为了我辞去工作’的花样评论,而这些评论最终得出的结果是‘珍爱生命,远离萧鸣’。”
“何老师,你忍什么呢?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该打电话就打啊,用手机,用座机,用什么都行,你倒是给我打啊,你又何必这样作贱自己,强忍着呢?”
萧鸣说完微微喘了口气,托着腮看对面那个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张了张嘴,说了一个“我,我不知道…….”便没了下文。
“何老师,你当年既能选择一走了之,想你也不是什么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如今时过境迁,我已经有了新的工作,新的生活,新的男朋友,你何必还对那些旧事念念不忘呢?都忘了吧。”
萧鸣说着站起身,看了眼自己手机上裴欢又打进来的电话,临走前对他说:“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一尘不变的,而最易变的,是人心。我男朋友找我,先走了。没有再见,希望再也不见。”
从酒吧出来,萧鸣接起裴欢的电话,听她在那边狼嚎:“你死哪去了!”
“欢欢,你是因为何启着急找我吗?他刚来过了,已经被我打发走了,你别担心,我现在手头有急事,晚点给你打哈!”
萧鸣跟连珠炮似地说完,裴欢还在那边“哎哎哎,”她已挂了电话。
深吸一口气,萧鸣一路小跑进文工团的大门,心无旁骛的,径直朝27号楼跑去,一直跑到穆旻天家门口,对着那扇深紫红色的铁门“咣咣”敲了两下,听见里面渐进的脚步声,很快,门打开。
顾不上看他惊讶的神情,她大口喘着气,一使劲把自己丢入他怀里,听着身后“咣”得一声,关上了门。
“怎么了这是?他欺负你了?”
穆旻天抱了她一阵,一直把她冰凉的外套焐热乎了,才把她从自己怀里摘出来,仔细观察她脸上的表情,不确定的问。
“他敢!”
萧鸣说着脱下外套,在吧台上的高脚椅上坐下,对他说:“快,快,赏口水喝,渴死我了!”
穆旻天赶紧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看她仰脖一饮而尽,说:“再来一杯!”
“看你这架势,是刚在景阳冈打了虎?”
穆旻天笑她,手倒是没停,连忙又给她满上一杯,在她对面的高脚椅上坐在下,托腮看着她一口气喝完。
“明知故问!”萧鸣看着他的笑脸,似有不满。
“惨烈吗?”
穆旻天笑得更开了,等着听答案。
“你没吃醋?”
萧鸣端详着他的笑脸,确定没看出丁点不悦的痕迹,自己反倒不悦起来。
“我为什么要吃醋?”
穆旻天将那无辜不解的表情演得逼真,萧鸣根本难辨真假。
“自己的女朋友和前男友跑了,你就没一点着急吗?没一点吃醋吗?没一点不高兴吗?亏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来找你,连裴欢的电话都没好好接!早知你这么不介意,我就直接回家……”
萧鸣嘴里的“好了”两个字,是给穆旻天吻回去的,以豹的速度。
隔着吧台,他的身体探过去,手臂用力一拉,像跳华尔兹那样把萧鸣带到自己跟前,萧鸣只觉一阵又一阵的发晕,站定时,后背已经倚在了吧台右侧的墙上。
有没有一点着急,有没有一点吃醋,有没有一点不高兴,他要用吻来告诉她。
那长驱直入的霸道,久踞不放的领地,唇舌咬合的纠缠,无一不在证明,他着急,吃醋,不高兴,十分,非常!
萧鸣被他吻得就要站不住,一只大手适时地环上她纤细的腰肢,像是把她整个人捞起来,她就这么无力地挂在他的臂弯间,任由他予取予求。
“你今天,可不可以,不回去?”
粗重的喘息间,她听见了他低哑的哀求。
“好……”
萧鸣双眼紧闭,不敢看他眼里的自己,只想奉上自己的全部,来证明对他的爱。
听到她的回答,穆旻天似是怔住了,他停下了对她唇瓣的□□,和她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要看到她身体里,末了,视线定格在她红肿的双唇上,他沉声道:“你确定?”
“确定。”
萧鸣睁开眼,回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坚决。
“你要不,你还是……”
这一回,穆旻天没说完的话是给萧鸣吻回去的,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愿意用一生来给予他曾经欠缺的爱。
她的吻刚触上他的唇,下一秒,她的脚尖已离开地面,整个人被他拦腰抱起,极轻柔的,而又极坚决的,她落在了他的床上。
天色渐暗,屋里没开灯,他们眼里的彼此如同净洁的雕像,绝美无暇。
他眸色里的火越燃越炽,直到把她的全身都点燃,他才发现,她不会。
“第一次?”
他的嗓音和肌肉线条一样性感,萧鸣捂脸不敢看,只微微点了点头。
他僵住了,呆坐在那,完全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他还以为……
“你真的,你要不要,再……”
他有点结巴,带着紧张。
萧鸣微微起身,把他拉平罩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对着他耳边吹气:“我冷。”
说完,她的舌尖扫过他的耳垂,轻轻一点水。
而他回报她的,是混沌天地初开时的山崩地裂,电光火石,还有,顶天立地。
第36章
从日落到上灯, 床上两个人还那么黏腻着,全然没有起来的意思。
萧鸣酸软地摊着, 若不是他挪一下,她绝不动一下,因为疼。
穆旻天把她当只小猫似的那么裹在怀里,念念不舍地吻着她的发丝, 唇瓣, 一下,又一下。
直到,听见她的肚子, 发出叽里咕噜的抗议。
“饿了?”
穆旻天问。
“你不饿吗?”
萧鸣绻在他的怀里, 反问他。
窗外,天色已全黑, 屋里只能看见令人浮想联翩的影。
“我不饿,我吃你就够了。”
说完, 穆旻天翻了个身,又把她压在身下,刚要继续吃, 萧鸣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裴欢打来的。她以为, 饭点都过了,萧鸣应该忙完了,可以接她电话了。
她再也想不到,萧鸣比刚刚更不适合接她的电话。
从穆旻天的钳制下挣扎着半起身,萧鸣从口袋里摸索出电话;“喂……”
“忙完了吗大小姐, 快和我说说呗,到底怎么回事啊!”
身后,穆旻天的吻从她的头顶开始往下落,萧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强装着镇定说:“我现在……现在……还是不方便……接电话……”
电话那边,裴欢的咆哮是被穆旻天按掉的,在他身边,他不喜欢她的分心,十分不喜欢!
“不要!”
萧鸣反抗。
“不怕,一回生,二回熟。”
穆旻天□□。
“……”
等到他自己吃饱,萧鸣三魂已经丢了七魄,丧失了一切思考和行动的能力。
“等着,”他说着起身:“我给你煮面去。”
萧鸣眯缝着眼,看他坦荡荡地在自己面前,像一座山似的晃来晃去、穿上衣服,她咽了口口水,说:“卧个鸡蛋。”
“那么辛苦,给你卧两个!”
“……”
后来,衣服是穆旻天帮她穿的,面条和鸡蛋是穆旻天喂她吃的,她不用手,不下地,被他裹起来抱进了家庭影院。
再后来,穆旻天第一次没能看完一部电影,而那做功课的小本子,早不知在两人的剧烈运动中,掉在了哪个角落。
何启的车就停在文工团门口的停车场,他从酒吧出来,围着停车场转了好几圈,也没看见自己的车在哪。
往回开的路上,他闯了一个红灯,又在下一个路口被后面的车按喇叭,抬眼一看,信号灯已经绿了一阵。
绿,刺眼的绿,他看着那颜色,想起和萧鸣牵着手的那个男人,赵兆告诉他,那个人叫穆旻天。
短短三个月,他们能有多深厚的感情?
何启不信。
三个月,怎能敌得过三年?
萧鸣一定只是因为怨他恨他,而利用穆旻天报复他。
这一切不过表明,她还爱着她。
不然,平白无故,哪来的怨和恨?
她认不清自己的真心没关系,他来帮她认清。首先第一步,是让她离开文工团,离开那个穆旻天。
何启把车开到电视台楼下,拨通了赵兆的电话。
“喂,何总?”
电话那头,赵兆的语气甚热络,带着讨好。
“周六晚6点,大金810包房,刘部和杨总都过来,你别迟到了。”
“哦,好好,我一定提前到!”
何启说完,径自挂断电话,没理会赵兆感恩戴德的致谢。
先别着急谢,他想,后面的事,还要看你办的如何。
萧鸣一早偷偷摸摸地从穆旻天家里出来,怕把他吵醒,她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走出楼道之前,她将大衣的帽子罩上脸,做贼似的四下看看,假装晨跑到这一带,又接着往自己家的方向跑。
“萧鸣!”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萧鸣皱眉咬嘴唇。
只得立住,等林海澄跑过来。
“这么早!”
林海澄边跑边问。
萧鸣跟着他的节奏重又跑起来,点头说了声“嗯。”
“你昨晚没回家?不会又没带钥匙吧?!”
林海澄上下打量她,得出这个结论。
“没……没有。”
萧鸣含混地回答,否定地底气不足。
“什么时候搬家,说一声,哥几个半天帮你搞定!”
林海澄的呼气吸气伴随着跑步的节奏,说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蹦。
“搬家?”
“嗯,到时候招呼啊,别客气!你慢慢跑,我先走了!”
说完林海澄紧跑两步,很快将萧鸣远远甩在后面。
直到回到16号楼,萧鸣才顿悟林海澄的意思,他是说,她什么时候搬去穆旻天的家里,他们可以过来帮忙……
果然,上午排练时,经由林海澄那个大嘴巴广播,贺东阳他们几个大概都知道了,一个劲地在那傻乐,刘易还给了穆旻天一拳,穆旻天保持了最大的克制,但嘴角还是上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