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城给任玥安添粥的动作停了停,“说吧。”
“是。”梁石应了,“从咱们离开开始,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得都是任姑娘的坏话,诸如……放浪形骸之类的话。”
傅城整张脸顿时阴沉下来,周身气势冷冽,冻得一旁伺候的穆青不由得一哆嗦。
反倒任玥安还有心思谈笑,“谁这么闲得慌放消息败坏我的名声干嘛?看你戴绿帽子很好玩?”
听她这么说,傅城带着分警告看了她一眼,这眼神非但没有吓到任玥安,反而让她笑意更浓。
傅城无奈不再看她,又去问梁石,“查清楚是谁传出来的?”
梁石摇头,“属下无能,还没能查出来,只是听着这个传言的走势,似乎是冲着任姑娘来的。”
任玥安正从傅城手里接过那一小碗粥,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闻言抬眸,“冲着我来的?那应该是有看不过我踩着任家当上了我们傅大侯爷的未婚妻吧。”
傅城拧眉,严肃道,“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任玥安被傅城看得吐了吐舌头,心里念叨了一句臭美,脑中一个念头划过,对梁石道,“你可以往京城提督家的宋听雪那方面查一查,我在离开京城之前和她提过我与姐姐面容相似。”
傅城问道,“你和她提这个做什么?”
“宋听雪想进宫,走皇亲国戚的路子,当时我想着找个适合的时机让上面那人知道我的存在,再由她从中阻挠,让那个人求而不得,抬高身价。”任玥安视线一瞥傅城,得意的笑容稍稍收敛,“你别瞪我,那个时候咱们俩还没有联手不是?”
傅城冷哼一声,把吃完的空碗放在桌上,“我先去书房了,你吃完过来找我。”
“知道了。”任玥安仍旧捧着小碗,一口一口慢悠悠的吃着。
过了约一刻钟,任玥安的身影才出现在傅城的书房外,她伸手敲了敲房门,很快门内就有人来开门将她迎了进去。
傅城坐在桌案后,梁石站在傅城身边,桌案前坐着五个她不认得的男人,其中一个一身盔甲,看到任玥安在看他,对她憨厚一笑。
任玥安左右看了看,心中正疑惑不解着,这么多人在书房里,还把她叫过来干嘛?
“坐我这来。”傅城出声唤她。
任玥安仍旧迷茫着,闻言慢步走到了傅城身旁一把早就备好的椅子上坐下,全程一声没出,模样乖巧得不行,与寻常时候反常得甚至让傅城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不过很快,傅城复又面向在座的几人,“今天叫各位来大家也都清楚,我刚从永信回来,京城的事还需各位多花费些时间告诉我。”
下面的几人对任玥安出现在这里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好奇心,只是连连摆手客套了几句,很快便进入正题,将傅城离开这段时间皇帝的动向和京城最近的大小事情一并说了出来,又挑了些重点的事情大家一起讨论,再由傅城做最后的决定。
任玥安从落座开始就一直细心听着,全程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过了小半个时辰她的本性便暴露了,又闲散的窝回椅子里 ,也让一直关注她的动作的傅城唇边不由微微勾起,果然一开始让梁石给她准备一把带靠背的椅子派上了用场。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几人间的谈话才结束,任玥安没有动作,靠坐在椅子上一直盯着穿着戎装的男人走在几人身后离开书房。
随着室内又重回寂静,傅城对梁石抬了抬下巴,“你也去休息吧。”
梁石走后,任玥安挑着眉叹了口气,动了动身体舒缓疲劳,嘴里满足的喟叹一声,“可算完事了,侯爷真是一点预兆都不给,把我叫来了书房也不问我乐不乐意,按着我听你们讨论了这么久。”
傅城瞟她一眼,明知故问,“你不爱听?”
“爱听。”任玥安唇边挂起浅浅的笑容,闪亮的双眸望着他,“我一个女儿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多亏了侯爷才能听到这么多朝中的事。”比她去什么劳什子赏花会可有用多了。
“刚才那个身穿盔甲的男人就是上面那位扶持上来和你对抗的人吧。”任玥安倚着椅子扶手,语气正经了许多。
傅城点了点头,“他叫郝明达,上面那位把任大将军的十万兵将都交给他管了,似乎还有再给他更高官职的意思。”
任玥安眉梢一挑,带着笑意的眼神望向房门,“小兄弟混得不错嘛,两边都重用他,别是墙头草两边倒就好。”
“他不会,他和我的关系就像我和任大将军一样,他算是我一手带大的。”傅城换了个坐姿与任玥安面对面坐着。
怎么那么凑巧傅城从小养大的家伙就是个人才?任玥安上下打量了傅城一眼,“我看侯爷也才二十几的岁数?养大了郝明达是什么说法?”
傅城不语,似笑非笑看了任玥安一眼。
任玥安忽然福至心灵想明白了,“是我爹,你后来离开任家自己建府就是我爹交待给你的养大一群自己亲信的任务。”
任大将军果然是个人才,懂得未雨绸缪,不仅这么些年用战俘充盈了一座宝藏,还早在十几年前就懂得培植自己的势力,若不是此次尹天逸捏住了任大将军的命脉,仅凭他手下的这些势力,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第16章
傅城脸上露出笑意,“你果然很聪明。”已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那当然,不然怎么有资格进到你奉平候的书房来。”任玥安得意挑眉,站起身来在屋内逛了逛,视线落到他摆满了书的书架上,“这些书我能看吗?”
“看吧。”
任玥安拿下一本书来,她拿下来翻了翻,如获至宝一般,外面寻常的书自然比不得傅城书房里的这些。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兴趣,傅城坐在位置上,“这些书你喜欢都可以拿去看,反正我已经看过了。”
“真的?”任玥安眼中亮光一闪,当即从书架上拿下几本书,回头对傅城甜甜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傅城因任玥安的这一笑脸颊微动,站起身来,“天色已经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任玥安带上了那几本书,在傅城身后随着他的脚步出了书房。
两人一同出了小院,傅城从下人手里接过一支灯笼,一路把任玥安送回她的小院里,一路上两人默契的没有再提起书房里的话题。
任玥安的小院是任家刚出事时她住进来时就被安排好的,当时傅城十分厌恶任玥安,自然把她的小院安排得离自己远远的,这一路也就显得格外的长了。
傅城犹豫片刻,“明天你搬去我隔壁的小院住吧,以后这样晚上议事的机会会很多,你来去都不太方便。”
任玥安抬起头望向他宽阔的背影,微微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傅城又道,“给你搭个秋千。”
任玥安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晃悠着手上的海棠,“行啊,那就搬吧,我可是觊觎你院子里的那些海棠好久了。”
傅城接着道,“那我明天过来帮你。”
这之后的几日,任玥安除了晚上时候能见到傅城院子里的灯光,偶尔被叫去书房议事,便再也见不到傅城人影了。
任玥安见最近没什么能用得上自己的地方,倒也乐得清闲自在,这一日她横躺在被下人挪到自己新居的吊床上,一粒接着一粒的樱桃喂进嘴里,和穆青说着闲话,“ 穆青,你说傅城最近这些天都在忙什么呢?”
穆青在她旁边站着,“侯爷离开京城这么些天,合该有些公事要忙吧。”
她抬起头,遥遥望见傅城一身官服慢慢走进小院来,刚想出声提醒,只听任玥安继续道,“咱们侯爷真是个劳碌命,我以前也是,到了今天才知道忙里偷闲是个什么滋味,原来有人在背后撑腰是这般感受,只可惜咱们日理万机的傅大侯爷大概是享受不到了。”
“是啊,真可惜。”小院中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
任玥安一惊,抬起头就看见傅城欣长身影挡住了沐浴在自己身上的阳光,她显然松了口气,噘着嘴巴躺在吊床上扭动着身子,整个人像只猫儿一样慵懒,“我说侯爷,挡着别人晒太阳可是不道德的。”
“难道背后说人小话就道德了?”傅城对穆青点了点头,穆青识趣的退了下去。
傅城垂眸,任玥安完全不设防的姿势映入眼帘,她侧卧着手肘坐枕垫在头下,玫红色裙间繁琐的褶皱缠在腰间,更显得她腰肢纤细,双腿修长,穿着袜子的两只小脚正不安分的在他眼底晃动着,傅城不觉眼眸漆黑,捡起被扔在吊床边上的披风将她整个人牢牢盖住。
陡然感觉到身上厚重的重量,任玥安不满的嘤咛一声,抬眼瞧他,“侯爷大老远过来该不会特地来给我盖被的吧。”
傅城道,“今日宫内设宴,你需和我一起过去,你再不露面,皇上大概以为我已经把你灭口了。”
任玥安眼睛一亮,从吊床上坐起身来,“进宫啊。”
傅城点头,看见她的表情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从怀中掏出一块面纱递给她,“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去之前把这个带上,我对外就说你生病了。”
任玥安嘁了一声,却也把面纱接了过来,“侯爷这意思,是真的打算自己一个人报仇了,明明有我帮你能更快一些,你却偏偏把我放在大后方。”
“报仇这事有你的那笔宝藏就够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傅城见她要下床,伸手将她扶了下来,感受到了她手心的一片冰凉,忽然道,“在侯府,你不必时刻挂着一幅戒备的面具,有的时候也可以休息一下,有我呢。”
任玥安甜甜一笑,“那我就等着侯爷罩着我了。”
她多数时候喜欢直呼傅城的名字,若什么时候叫他的官名,多数时候也是出于调侃的意思,但是声音绵软带着笑意,甚是悦耳。
她拿起面纱覆盖在脸上,对着傅城弯起了笑脸,“怎么样?好看吗?”
傅城被她笑得有些晃神,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好看。”
任玥安顿时更加得意了,对傅城挑了挑眉。
宫中设宴,规模自是比寻常王公贵族所办的宴席更豪华一些,两人到得有些晚了,当傅城牵着她的手走进宴席时,席间大部分座位都已经坐满了,只有皇位下手的第一张桌前无人。
任玥安看了一眼明显是准备给她们的桌子,回身凑近几□□边的男人,轻声道,“侯爷真是好大的气派呀,人不到都有人给你留着桌子。”
“宫中宴席座位都是专门安排好的,也值得你来打趣我。”傅城牵着她的手,轻轻笑着,态度十分亲昵,“先上桌吧。”
任玥安轻轻应了一声,被傅城领着坐到了桌前,一席白色面纱无疑极为惹眼。
江月眠自看到任玥安出现脸色就十分难看,皇宫设宴本来只请了王公贵族和朝中一二品的官员及其亲眷赴宴,任玥安一个还未过门的孤女,凭什么借着傅城的东风来和她们平起平坐?
她对着其他与她有些同样想法的千金小姐们使了个眼色,自己率先端着酒杯走到二人桌前,“玥安,咱们也许就没见了,今日见了面,你可得和我好好喝上一杯。”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她的一双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傅城,在傅城看过来时给了他一个顾盼生辉的眼神,若是寻常男人见了只怕魂儿都被勾出来了。
只是傅城不是寻常男人,淡淡瞥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
任玥安看了一眼二人的互动,禁不住一乐,心里对傅城竖起了大拇指,顺便把江月眠递过来的酒杯推到了傅城面前,“侯爷知道我最近身体不好,不如替我喝了这杯吧。”
傅城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异议,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宫中的酒不烈,对于喝惯了军中烈酒的傅城来说和喝水差不多。
江月眠看着自己这一招没讨到什么好处,悻悻的离开了,她身边那些准备接着来灌酒的人们一看是傅城在替任玥安挡酒,当即都不敢再上前了。
任玥安环视四周一圈,眼睛忽然一弯,“有我们侯爷在就是好,都没有人来欺负我了呢。”
傅城怪异的看了她一眼,胸腔微微鼓动,下了定断,“狐假虎威。”
任玥安冲他呲牙,眼里还带着笑意,鼻子微微皱起,竟是第一次露出这种娇憨的表情,“那也是只聪明的小狐狸。”
傅城怔愣一瞬间,忽而也笑了。
两人落座不久,很快有太监唱礼,尹天逸身着黄袍缓步踏上台阶,坐于龙椅之上。
任玥安收起笑意,抬起眼帘偷偷望向龙椅上的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尹天逸。
那人盘着发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不见半分情绪,脸色照寻常人相比略白一些,嘴唇颜色也很浅,看起来竟是一副中气不足的吊命鬼一样。
任玥安眼中一抹惊讶闪过,这个人给她的第一印象与任浅月给她形容的完全不同,一个杀伐果决的王者怎么会显露出如此颓唐的样子来?
她还要再观察,视线却在此时被挡住,她顺着宽厚肩膀向上看去,只见傅城正阴沉着一张脸瞪视她。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傅城低沉着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任玥安对他甜甜笑了一下,同样低声回答,“知道啦,我就是好奇看一下。”
傅城低声嗯了一下,托着她的手肘让她站起来,众人一起给皇帝见礼。
趁着坐下的时候,任玥安又偷偷朝尹天逸那边望了一眼,确定了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后,便再也不看了,只待晚上再问傅城为何会这样。
尹天逸坐下以后,看了身边的大太监一眼,那太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高声宣布筵席开始。
席上的人又集体高声谢过皇帝,这才动筷,又是一番觥筹交错。这期间,傅城一直用身体挡住她,从头到尾她这张带了面纱的脸倒是真的没进过尹天逸的眼中。
宴席之上,因着尹天逸的加入而使气氛不似之前那般热闹,尹天逸自己大概也知道,只坐了一小会儿便借口离去了。
待酒过三巡,夜已经深了,任玥安虽然没说,但微红的双眼还是透漏出了这双眸子的主人此刻的疲倦。
傅城托着酒杯,发现了任玥安此时的疲倦,微微弯下身体,垂眸问她,“累了吗?我们现在回去?”
“都行,你要是还要应酬就再待一会儿。”任玥安无所谓道,虽然搁在平日里这个时间她大概已经睡了,可却也不是撑不下去,还是以傅城的事情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