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把义勇的碎发捋到两边,又帮他擦去额角的薄汗,小声问:“你很累了吧。为什么不睡呢?”
“我怕醒来你就不在了。”他低沉的声音中都带着困倦,“就像那天一样,你一下子就不见了……对不起,那时候和你说了过分的话。我不该那么说的。”
五月笑了。她悄悄把手伸进被子里,勾住义勇的食指。
“没关系。那些话也谈不上什么过分。”她淡淡地说,“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你就好好睡一觉吧。放心。”
听到五月这话,义勇似乎是放心了。他扬起一丝疲惫的笑,安心地阖上眼,不多久就陷入了熟睡之中。五月抽出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她还在义勇的书柜里寻到了一本无趣的书,这能让她稍微消磨一下时间。
义勇好像睡得并不怎么安稳,五月总能听到他哼唧哼唧的声音。他还醒了几次,每次睁开眼都必定要四下环视一圈,见到五月在身边,这才放心地继续沉入睡眠中去。
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义勇好像也没有睡太久。五月的书才看了几十页而已,他就坐起身来了。
“唉……头好痛。”
他小声念叨了一句。
五月把书反着放在桌上,摸了摸她的体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觉得义勇的体温稍微降低了一点。
她垂下手,把书完全阖上了。
“还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义勇摇了摇头,忽然说:“五月,我们来下将棋吧。”
“可是我不会下。”五月向他坦诚,“我什么棋都不会。”
甚至包括飞行棋在内,所有棋类都是五月的未知领域。
“没事,我可以教你。”
“唔……好吧。”
并不怎么想学棋的五月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即就扯开话题。
“话说起来,你不觉得饿吗?”
不知道义勇饿不饿,反正五月是饿了。不过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烟火气过于浓重的话,所以只好借由询问,让义勇道出自己的心事。
“饿了。”
义勇也很坦诚。
“那我去做饭咯。”扶着榻榻米地面,五月站起身来,“给你煮粥好吗?”
她的后半句话,义勇并没有怎么听清楚,所以只囫囵地应了一声“好”。
五月走出房间。这回义勇倒是不在亦步亦趋地紧跟在自己的身后了,看来感冒药确实是起了作用。完全康复大概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了。
五月顿时心安。她觉得,她可能还是更喜欢平常的义勇多一点吧——不过,生病的义勇确实是更加可爱,这一点这她无法否认。
要是平时的义勇能像生病时那样坦诚又直率,那该多好。
五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
生火开灶,五月煮了一锅浓稠的稀粥。她自己不怎么想喝粥,所以只热了热昨天的剩饭,准备和鸡蛋酱油拌一拌。她只想随便填饱肚子就好。
但她的那碗鸡蛋拌饭却让义勇看得眼睛都直了,热粥却是一口未动。
“我想吃这个。”
义勇一指五月手里的碗。
“诶?”五月往边上躲了躲,无意识地做出了护食的举动,“可是感冒的人吃这种东西不太好吧。而且我给你煮了粥啊。”
言下之意就是别来抢她的东西吃。
义勇动了动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似的,但最后还是归于沉默。他静静地端起碗,用勺子搅动薄粥,尽量让其中的热气散出去。他看起来像是已经能够接受喝粥的事实了,但目光却还是会飘向鸡蛋拌饭。
每瞄一眼,就是一声叹息。可惜叹息也改变不了他要喝粥的现实,多看反而会让他伤心。
义勇收回目光,他不再看了。
就在他放下对鸡蛋拌饭的一切眷恋时,一勺鸡蛋拌饭伸到了他的面前。
“啊——”五月歪着脑袋,扣扣搜搜地咕哝说,“只给你吃一口哦。”
“谢谢。”
义勇满怀感恩地吃下了这份来自五月的馈赠,却发现鸡蛋拌饭并不如意料之中那么好吃。
“生病了吃什么都没胃口嘛。”五月对他说,“才不是因为鸡蛋拌饭不好吃。”
竟然是在为鸡蛋拌饭,而不是为他辩解啊。
吃完饭,义勇的困意彻底没了。他抓起那本被五月看了一部分的书,随便翻到了其中的某一页,解乏似的读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出去的五月回来了。她的手里多了一只煤球。
之所以把煤球带到这里来,是因为五月的心中有个狂妄的猜想。
生病时的义勇与平常的他大不相同,所以五月自然而然地觉得,比起平常的义勇,说不定煤球会愿意与现在的他亲昵。
长久以来始终都在致力于改善这一人一猫之间糟糕至极的关系的五月,觉得自己不可以放过这么个天赐良机。
于是煤球就被揪到了这里。
它被五月抱着,尾巴一甩一甩的,浑圆的大眼睛扫过这个房间中的每一个角落。这还是它第一次来到义勇的房间。
五月抱着煤球走到了义勇的床边。本是想要把它放到义勇身边的,然而才刚靠近义勇,煤球就忽然闹腾了起来,用力蹬着四肢。
这番挣扎让它成功地从五月的怀中跳了出来。
以一种格外轻巧的姿势落地的煤球先是抖了抖身子,而后又抖了抖耳朵,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除却满地猫毛之外,并没有留下任何的眷念,全程甚至都没有看过一眼义勇。
致力于改善人猫关系的五月,又失败了。
“唉……看来它是真的不喜欢你啊。也不喜欢被抱。难道是性格使然吗?”
她无奈地感叹着,又重新坐回到了义勇身边。义勇的目光已经从书移到了他的身上,像是有些困惑不解。
“为什么要抱着猫?”
这问话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五月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合适的答案。
事实上,义勇也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答案的时间。
他握住了五月的手腕,根本都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就足以让坐在身边的五月失去平衡。
义勇托住了她的后背,让她倒在自己的怀中。
“为什么不抱住我?我想要你抱着我。”
紧紧地拥抱着她的义勇,说出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他们共躺在一处,彼此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体温。
他呼出的气息、他说出的话语,无一不是染上了灼热的温度。
“五月。”
他哑着声说。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第113章 Extra–富冈先生的生日并无惊喜
富冈义勇对自己的生日从来都不敏感。直到踏入了二月, 他似乎都没有意识到什么。
比起生日,他更在意的是五月究竟那天回家。
不对……她上一次住在家里是哪一天来着?他都有点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跑去晚稻田大学读书的五月, 已经许久没有回家过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空巢义勇他真的很寂寞。
和五月在一起住惯了, 忽然又回到了独居生活, 义勇实在是不习惯。
他不是没想过跑去位于新宿的晚稻田大学找五月,但他更怕突然过去会打扰到五月的学习——毕竟她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考上大学的。
为了大局考虑,义勇只能暗自忍着,把思念藏在心里。
忍着忍着,他实在是摒不住了。
他给五月写了一封信。
信里倒是没有多少花里胡哨的话, 义勇只简短地写了一下最近的生活以及依旧很不喜欢他的煤球的日常而已。末了,不忘添上一句询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
正在努力成为富冈家第一个文化人的五月很快就回信过来了。信中她告诉义勇, 这段时间学业繁忙,整个二月份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这不啻于是个噩耗, 对于义勇和五月来说都是希望。但五月还不忘在信中安慰义勇,说二月只有短短的二十八天而已,不用着急。
二十八天见不到面还不用着急吗?
一想到二十八天是多么的漫长,义勇就没办法乐观了。
他反反复复把这封回信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看到最后,甚至连每个标点符号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可记得再清楚能有什么用呢?五月又不会回来!
义勇越想越觉得沮丧。他第一次觉得二十八天原来是这么难熬。
他很想再给五月写一封信,然而面对着空白的信纸, 义勇却什么都写不出来了。好不容易绞尽脑汁写出的几个句子, 都好像不够符合他现在的心情。最后他放弃了。
还是安心等着吧。区区二十八天罢了, 一眨眼就过去了。况且, 他又不是没有过独居的日子。
叹着气,他收起信纸,撕下一页日历。
设想之中的独居生活还没过几天,义勇家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人。
居然是锚。
“我觉得你很无聊,所以我过来陪陪你。”
明明是自己无聊得不行的锚,以一种大发仁慈般的怜悯口吻对义勇说。
他很熟稔地往义勇身边一坐,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了一句:“现在啊,这个家里就只剩下咱们爷俩了。”
爷俩?
闲得不行的义勇精准地捕捉到了锚话中的关键词。
这好像还是锚第一次对他用这么友好的称呼呢。义勇记得,锚对自己称呼得最多的是“傻小子”,“笨蛋”次之。而同五月待在一起时,锚最喜欢叫她“宝贝”。
这种称呼是义勇从未有过的待遇。
但今时不同往日。既然锚用了“爷俩”这个词,应该就意味着他义勇在锚心里的地位变得稍微……
“你是不是在胡思乱想?”锚白了他一眼,“我这声‘爷俩’的意思是,我是你的长辈——所以你得对我尊敬点,知道吗!”
“好。我明白了。”
义勇乖巧点头。
面对这么好的态度,锚也就没再说什么了。搜刮完义勇家的零食,就窝进客房里去了。
义勇忽然觉得他好像不是来陪自己消磨无聊,而是过来度假的。
不过这倒是无妨。他觉得有锚在也好,让他不至于那么无聊。
虽然他更希望在家的人是五月就是了。
他踱步回到房间,准备继续琢磨写信的事情。
信总还是要寄一封过去的,否则独自在新宿上学的五月肯定会想他的吧。
可在书桌旁坐了许久,义勇还是没能写出来什么。夜已经深了,困意也开始翻滚。他想,大概今夜也不能写出这封信来了吧。
他无奈放弃,把信纸叠好,毛笔洗净,各放回原处,就回到被褥里躺下了。
这么一躺下,翻滚的困意瞬间流逝。他清醒得不行。
而这种清醒的状态持续了许久。义勇觉得自己的神经正在饱受摧残。他索性睁开了眼,久久地盯着天花板,希望能把眼睛给盯酸,这样估计就能睡着了。
可惜这招并没有什么用。他只好继续在心里琢磨信的事情了。
隐隐约约的,他听到外面有些动静。是开门的声音,又听到了锚的声音。锚的话语听不太真切,义勇只辨认出他说了“来的真早”这么一个词。
外头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才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踏在走廊上,听起来不只是一个人。
都这么晚了,锚是把谁带到家里来了?
义勇想不出答案,索性披上外套,凑近门边认真地听了一会儿。当脚步声离耳边最近地那一刻,他倏地推开门。
“呃……!”
提着鞋子赤脚踩在走廊上的五月差点和义勇撞在了一起。她还穿着白色的校服裙,看来大概是一下课就坐车赶过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义勇的那一刻,五月下意识地想要逃——而偷偷给她开门的锚早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哈……哈哈……晚上好啊,义勇。”她尴尬地打着招呼。
她有点害怕义勇会因为自己的忽然回家而感到生气,毕竟她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就悄悄跑回来了。
不过义勇是不会生气的。见到五月,他满心只剩下了高兴,虽然从他此刻的表情中并不能感觉到他的激动。
甚至他的话语中都没有透露出太多情绪。
“回来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他淡淡地问道。
五月干笑了几声。她实在不好意思承认,但这会儿还是不得不说了。
“那个……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因为明天是你生日嘛……”
五月设想得很好。
前一晚偷偷回来,埋伏在义勇的房间门口,等他早上一出门就跳出来,向他说一句“生日快乐”,然后再递上礼物。为了达成这个惊喜计划,她甚至不惜在信中谎骗义勇,告诉他自己这个月不会回家。
谁承想,居然在第一步就失败了。
这么一来,后续的计划也就完全崩盘。五月懒得再隐藏,索性全盘托出,破罐破摔似的把礼物盒塞给他了。
“呶。礼物。”她说,“虽然离你的生日还有几分钟,但还是给你了吧。”
义勇看着手里四四方方的丝绒盒子,一时也想不出来里面会放什么。
说实话,他这会儿还沉浸于五月回家了的快乐之中呢。
“别盯着啦。快点打开吧!”
被五月催促着,义勇总算是不再只是看着盒子了。他先是把油灯拧亮了,这才打开盒盖。借着黯淡的光,他看清了。
他的生日礼物,是一枚蓝宝石领带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