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嘉年反而没觉得自己多突兀了,温柔地盯着叶难,修长的手指扣在她肩头。
叶难特别兴奋,浅褐色的眼瞳里都是光。
被隋嘉年制锢着,不能往前跑,有点不乐意,嘀嘀咕咕:“难怪每次酒店聚会,你一来大家都噤声,扫兴。”
其实也不是因为隋嘉年扫兴,纯粹是大家都把他当成大BOOS,生怕给他留下一点坏印象,尤其是苗苗他们。
“这不正好,你就放心了。”
叶难想挣开他的手,心说我放心什么了。
看着他戏谑的眼神,才后知后觉脸红起来。
隋嘉年一直都知道啊,知道她心里没有安全感,老是担心现在的幸福容易破碎,会被别人抢走。
她那么小被抛弃,而且无数次在心里质问过自己,是不是她不讨人喜欢,所以叶寒睫才选择留下妹妹,遗弃自己。
尽管被顾女士和隋嘉年爱着,她有时候还是没有安全感,总觉得什么都不牢靠。
一个人暗自担心,万一突然冒出个人抢走顾女士和隋嘉年。
这是深藏在她心里的恐惧。
没想到隋嘉年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他性格一直那么冷感,除了她,谁都不肯搭理。
他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到这个,叶难有点喜滋滋,她一笑,隋嘉年也觉得挺有意思。
刚才还瞪着眼睛生气,突然一下就高兴起来。
女朋友的心思真难猜。
*
大摆锤下来之后,叶难捂着心口,刺激,又有点想吐。
更可怜的是隋嘉年。
双脚落地之后,明明胸口很不舒服,还要强撑着照顾叶难。
身为男朋友,就算再痛苦,也不能在她面前露出自己虚弱的一面。
玩了半天,两个人坐在露天咖啡那里休息。
叶难兴奋地举着地图,到处找自己想玩的项目。
隋嘉年本来是来陪她玩,从背包里拿出湿纸巾帮她擦汗,不发表意见。
太阳伞外面烈日炎炎,叶难白皙的脸被晒得发红,水蜜桃一样可口。
反观隋嘉年额头上微汗,脸色如常,永远都是雪山一样那样冷淡高远。
他们一过来,盯着隋嘉年看的女孩子们就窃窃私语,一个怂恿一个,想过来要电话号码。
叶难注意到他们周围女生神色的变化,心里有点不舒服,又骄傲又醋。
她对隋嘉年的占有欲比谁都强。
转念一想,多亏了顾女士养大她,跟隋嘉年一样疼她。
如果顾女士只是个陌生未来婆婆,以她的占有欲,跟未来婆婆之间肯定不得安宁。
这时候她才庆幸自己将来要加入的家庭是她本来就拥有的。
穿着深绿色围裙的服务员把咖啡送过来,叶难一看自己那杯拉花本来是心形,结果跟便便一样丑,气死人了。
她还没来得及发作,隋嘉年就把自己的那杯换给她,偏偏那颗心非常完美。
叶难更郁闷了:“她们怎么这样?故意的吗?”
就仗着自己在天海乐园里,一点都不尊重客人。
肯定是看上隋嘉年,看不惯她,故意给她这样拉花。
隋嘉年半点不介意,一勺子就搅散了拉花:“别气,跟宝宝一样。”
本来就不高兴的叶难更加不满了:“谁是宝宝?也就你和顾女士把我当宝宝?”
“你可冤枉她了,”隋嘉年修长的手指端着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她连我们宝宝的名字都想好了。”
叶难本来怔怔看着他,心想,他端杯子的样子都那么好看,难怪那么多女生想找他要号码。
一提到孩子,叶难心里非常抗拒,甚至有点焦躁地摩挲着白色桌布,眼神乱飘:“什么孩子,不生,我还是个宝宝呢。”
这前言不搭后语,我反驳我自己,隋嘉年都忍不住笑了:“好,你是我的宝宝。”
想起之前的话,叶难恼羞成怒,本来脸颊上退下来的红晕又爬了上去,她扔掉湿纸巾,哼了一声:“不说了,我去卫生间。”
她起身的时候,隋嘉年的心莫名怦怦怦急速跳着,跟刚才坐在大摆锤上一样。
他拉了一下叶难的手腕,两个人都被肌肤间的电流烫了一下。
尤其是叶难面红耳赤,低声嘀咕:“干嘛呀,这么离不开我,卫生间都要一起,又不是小学鸡。”
人家小学鸡都没这么粘人。
隋嘉年无言以对,心知自己这样不好,随时随地都想把叶难揣兜里。
知道叶难心里没有安全感,没想到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为了掩饰他的尴尬和心虚,只好大度摆摆手:“早点回来。”
叶难就喜欢他这样疏离的人对自己黏黏糊糊,心里甜得很,唇角带着笑,步子都轻快不少。
顶着露天咖啡卡座那些女孩艳羡的目光,叶难一路走了过去,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叶难一走,不断有女孩过来搭讪,让人烦不胜烦。
一个卷发到锁骨,穿着小碎花裙的女孩子甚至大胆坐在叶难的位置上。
手指在白桌布上划圈,眼神挑逗:“你是哪个大学的呀?开学我可不可以找你玩?”
隋嘉年无动于衷:“请走开。”
“别这么冷淡嘛,”对方嘟着红唇,“虽然我没有你女朋友漂亮,可我们家有钱,我爸爸是迦叶集团旗下云顶花园酒店的大股东。”
这可真是,隋嘉年终于看了她一眼,不屑而冷淡:“回去告诉你爸爸,如果没钱尽早退股,云顶花园后续资金链还需要加大投入。”
如果在这女生眼里,在云顶花园有股份就叫有钱的话,他有理由怀疑他们家后面能不能拿出相应股份的资金。
“你,”锁骨发女孩皱着眉,“你是?”
“迦叶集团总裁。”
在被耽搁的十来分钟,叶难一直没回来,他看了看腕表,有点不对劲儿。
锁骨发女孩被他腕表羞辱得面红耳赤,那支腕表少说也要上百万,相当于把房子戴在手上。
隋嘉年顾不上她的纠缠,根本不搭理,直接拎着包,去卫生间那边找叶难。
他找来咖啡厅的女招待,让她替自己进去问一问。
女招待出来,朝着他摇头:“先生,里面没有一个叫叶难的女士。”
接着,卫生间里面出来两个人,盯着他眼睛发亮,可没有一个是叶难。
叶难的手机也打不通。
他心慌了,第一次如此失控,连忙问女招待:“你们经理在吗?我要看监控。”
女招待很为难:“可是,我们的监控昨天就坏掉了,今天一直都没用上。”
隋嘉年脑袋都要炸了,有点头晕,立刻给天海乐园的董事长打电话。
S市就这么大,天海董事长在迦叶花园也有自己的长期套房,是酒店的客人。
天海乐园到处都是广播寻找叶难。
但没有一点消息。
顷刻之间,天海乐园的大荧幕上都是叶难的照片,悬赏十万找她。
一直都没消息,隋嘉年坐不住了,一想到叶难被人拐走,简直要疯。
秋津还在那边跟天海的秘书斡旋,想让他们立刻关闭天海乐园。
可现在是中午,离晚上八点的闭园时间还早,天海那边拒绝关园搜查。
最后,只答应在每个出口发照片,都让工作人员盯着。
时间没满,报警都没用。
而且除了咖啡厅监控坏掉,其他地方都没出现叶难的身影。
一时间,毫无头绪。
第54章 《男朋友图鉴》×9
这一晚, S市多少人无眠。
隋家和顾家的人都在找叶难。
天海乐园直到闭园都没一点叶难的踪迹。
就像雨滴蒸发了一样, 无影无踪。
要躲过顾家和隋家的人, 不仅需要财力, 还需要谋划。
隋嘉年立即就能断定,这是有预谋的绑架。
不只是他,隋父和顾女士都一夜没睡。
隋雨霖这时候也顾不上自己反对他们俩恋爱, 跟着他们一起忧心。
叶难到底去哪了?
如果是绑架, 至今没有人打电话过来要求赎金。
顾风吟递给隋嘉年一杯咖啡, 氤氲的热气扑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他不适地眯了眯眼睛:“谢谢妈。”
“休息一下,在外面跑了一晚上。”
隋嘉年一晚上没合过眼,浑身发冷, 端着咖啡的手有点抖,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囡囡会消失。
看着他这样,顾风吟又着急又心疼, 她的两个孩子啊。
她的囡囡找不到, 儿子也快崩溃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秋津笔挺的身影, 连忙问:“秋津, 怎么样?”
秋津递面色沉沉的, 阴云密布:“我拜托一个干警朋友帮我们留意,他刚才打电话给我,让我们去江边认一下……”
隋嘉年猛地站起来,咖啡杯被扫到地上,哐地一声, 在酒店大厅里回响。
顾风吟脑子里一阵刺痛,高压紧张,外加骤然听到噩耗,双腿一软,多亏了秋津扶住她。
隋嘉年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囡囡怎么会……”
这么多人里面,唯一能稳得住的只有秋津真白。
他扶着顾女士,跟着脚步如风的小隋总身后,追着他跑出去。
小隋总走路都不稳了,秋津是真怕他身死一恍惚。
秋津开车载着他们到江边的河滩上。
河滩那边拉着警戒线,隋嘉年心神不宁,问都不问,要往里面闯。
被拦下后,唯一一个情绪稍微正常的秋津赶紧解释:“他们来认人的。”
被放行后,隋嘉年扶着脚步虚浮的顾女士,眼睛跟钉子一样远远就定在了被白布覆盖着的尸体上面。
他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远远看去,就像悲痛欲绝地大哭了一场。
可他的神色又很冷,并不像普通家属那样悲恸。
白布被揭开的那一刹那,秋津真白看着被半毁容的尸体,忍不住转身呕了出来。
隋嘉年死死盯着尸体,身上穿着叶难的衣服,旁边放着叶难背过的包,脸被毁了一半,依稀看得出轮廓。
他冷静地转头:“这不是囡囡。”
秋津忍不住看了一眼:“可身高,长相,衣服,会有这么像的人?”
叶难身上并没有特别明显的胎记或者痣来辨认。
但隋嘉年一口咬定了,拍了拍顾女士的后背:“妈,别怕,不是囡囡。”
顾女士看起来很刚强,但其实一涉及到感情,又是个很细腻,敏感的人。
否则也不会因为一个误会,四年都不敢去确认。
她真的是怕极了,看都不敢看尸体一眼。
生怕脑子里的恐惧变成现实。
她活生生,前天晚上还在跟她撒娇的囡囡,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听到隋嘉年的话,高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松了下来。
她一身冷汗,摸了摸高热的额头,忍不住心悸:“这不是囡囡,怎么穿着她的衣服,还和她那么像?”
没被毁掉的脸部一看就是叶难啊。
隋嘉年的眼睛一沉:“是叶意。”
秋津镇白一拍手:“对,差点把她忘了,可她为什么会穿着叶难小姐的衣服?”
顾风吟也知道叶难有这么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就直面她的尸体。
她想事的时候想抽烟:“可凶手为什么要把她打扮成囡囡的样子。”
隋嘉年冷冷答了一句:“想迷惑我们。”
顾风吟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他在给自己争取时间,没有要钱,没有杀人,她对囡囡有所求,可他到底想要什么?”
隋嘉年闭着眼睛,回想着隋家得罪过的人,一一排除,最后脑子里定格了一个疯女人。
——柏木尤美。
“柏木尤美疯了,在静冈的精神病院,她以前就把囡囡当成她和隋雨霖的女儿,想抢走她。”
顾风吟牙齿和舌头打架,差点咬着自己:“你的意思是?”
“我们之前把柏原逼急了。”
*
叶难醒过来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漆漆的。
她的手脚都被绑着,绑得太久,白皙的手腕已经充血红肿,尤其是被勒着的那一圈,看起来非常可怜。
柏原就坐在她对面,从她醒来的时候,就一直看着她。
甚至可能一直看着她,直到她醒过来。
她的记忆还留在和隋嘉年去天海乐园,自己去卫生间,突然眼前一黑。
没想到,睁眼之后,就看到柏原那张脸。
那张脸和平常一样帅气,只是眼神变了,眼睛里好像充满了血丝,有点癫狂。
叶难害怕地蜷着身体,往后退了退,屏住呼吸。
柏原脸上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笑意:“你醒了。”
无数种猜测跟羊驼一样从心里跑过。
“你,”叶难懵了两秒,马上回过神,“你想威胁我哥哥?”
“威胁?”柏原拎着椅子,倒坐着,苍白的手神经质地攀在椅背上,笑得人汗毛倒立,“我们都要回国了,谁还在乎隋嘉年?”
回国?
她用不可思议的懵懂眼神盯着柏原,“你在说什么?”
“别怕,我们马上回国见妈妈,之后,我们和妈妈就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妈妈?”就算叶难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突然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妈。
“喔,你不知道,是隋家人骗了你。”
莫名其妙!
叶难咬着牙,想着脱身的方法,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绑架这种事扯上关系。
“你快放了我,嘉年哥哥马上就会找过来。”
柏原挑了挑俊朗的眉:“是吗?他们现在应该在抱着你的尸体痛苦吧。”
不是,她好好被绑在这里,哪里来的尸体?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柏原好心解释:“那个叶意啊,那天找到我,说知道关于你的丑闻,只要散播出去,就能让隋嘉年和迦叶花园酒店元气大伤。”
一个猜测慢慢浮出水面,叶难吓得心惊肉跳,牙齿咯吱咯吱打颤:“你杀了叶意?”
“哥哥替你弄死她了,她跟一只臭虫一样,老是在你身边打转。”
第一次见到把杀人说得云淡风轻的人,叶难紧紧贴着背后的墙壁,夜晚的闷热让她后背都是汗,还觉得冷。
“你疯了啊,你杀人,你……”
柏原像是听不出她的害怕,反而炫耀:“我还弄烂了她的脸,把她泡在水里,然后扔到江边,给我们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