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堵车,所以能拍下这一大片夏天傍晚的火烧云,是用严鸣游送我的相机拍的,想着一定要拍下来,让严鸣游也看看这个夏天的漂亮。”
方敬弋看得很入神,半天才收回思绪,有些失落:“八月快结束了,夏天也快结束了。”
“喜欢夏天?”严鸣游环着方敬弋的腰,轻声发问。
“以前不喜欢,”方敬弋想了想,“现在很喜欢。”
严鸣游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们延续夏天好不好?”
这个说法很新奇,方敬弋来了兴趣,转头看着严鸣游:“怎么延续?”
“我们去海南吧,就现在。”
第29章
方敬弋发现严鸣游的行动力确实担得起军人这个职业,他刚结束和科室主任请假的电话,严鸣游已经把行李箱擦干净开始往里面装衣服了。
这次要带的行李不多,都是一些简单的衣物,一个行李箱就足够了,方敬弋楞了一小会,把他们即将要出发去海南这个事实艰难地消化进肚子里才走过去从衣柜里找要带去的衣物。
“你请了几天假?”方敬弋边说话边叠好一件白T,收进行李箱的夹层里。
“五天。”严鸣游皱着眉头思考方敬弋的防晒霜上次整理时收去哪了,蹲下去翻床头柜的抽屉。
方敬弋有点着急了:“那你今年还剩多少天假?”
“没关系,”严鸣游知道方敬弋担心自己今天的休假余额,伸手揉揉方敬弋的头发,“还有十天呢。”
方敬弋有些失落,严鸣游一年能休的假本来就少,之前休了十五天,现在又休五天,还是十天,算来算去,严鸣游这一年三分之二的休假都是为了他,如果没发生这件事,严鸣游还能留着这五天今年下半年休,方敬弋总觉得自己给严鸣游添了好多麻烦。
“你呢?”
“主任说让我好好休息,等觉得自己能去医院的时候再去。”方敬弋小声地回答。
电话里科室主任欲言又止,先是问他状态怎么样,又叹了口气,让方敬弋放宽心,别想太多。
严鸣游跨过行李箱,把人抱进怀里,低头在方敬弋耳廓上亲了亲,声音沉沉:“别自责,我们只是重新去度个蜜月。”
这趟旅行太过突然,方敬弋一直都懵懵的,从安检,到登机,一直到坐在飞机的位置上,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巨大轰鸣声吵得方敬弋头脑昏沉,靠在椅背上,空调温度适中,严鸣游把方敬弋白净的手抓在手心里大拇指粗糙指腹在方敬弋手心里摩挲,顺着掌纹慢慢磨,手心里泛起的痒意让方敬弋有点犯困,扭头迷迷糊糊亲了一下严鸣游的脸就沉沉睡去。
这种昏沉模糊的意识一直到方敬弋站在酒店房间阳台上时才完全散去。
他呆呆地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片少有人烟的海滩,天空发紫,呈现着一种浑浊的紫色,一大片一大片白紫的云浮在天上,厚一点的云层就洗去了紫色,显出点白来,薄一点的也深深浅浅,深的就像是被天空同化了,浅的便在着色不均的天上投下一片紫白的阴影,但那片因风晃动的海又是钢蓝色的,风吹过就带着海水流动,一边高一边低,像是上帝把一瓶钢蓝色颜料随便地倾倒在这片沙滩上,颜料四面八方地流动,海水卷起浪不疾不徐地爬上沙滩,又尽数碎在沙滩上,留下褐色的湿沙。
方敬弋站着看了好久,心底的兴奋一点点涌上来,转身冲进严鸣游的怀里,撞得严鸣游后退几步,干脆倒在大床上,方敬弋紧紧地抱住严鸣游的腰,脸不停地在严鸣游胸肌上蹭,严鸣游握着方敬弋的腰,被他的头发蹭在下巴上觉得痒,抬着下巴躲,抱住乱动的方敬弋,带着笑说话:“怎么突然开心起来了?”
“看见海了!”方敬弋抬起头,眼神发亮,“感觉…感觉回到家了…”
空气里都是专属海洋的微咸味,和他的信息素完全相匹配,方敬弋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就好像不远处那片海正呼唤他的腺体。
“以前来也这样吗?”严鸣游接着问,“上次,我们俩来度不算蜜月的蜜月。”
“没有,”方敬弋果断地摇头,“上次来光顾着讨厌你避开你了,哪里顾得上感受这种美好的氛围啊。”
“……”严鸣游有点语塞,“那时候有这么讨厌我?”
“很讨厌。”方敬弋点点头,不否认。
严鸣游心里冒出几分委屈:“为什么?”
“下次再告诉你,”方敬弋松开环住严鸣游腰的手,重新站在地上,“现在先去吃点东西。”
方敬弋拒绝了严鸣游在酒店吃的提议,和店里的Beta服务员问了问就兴致勃勃地拉着严鸣游的手朝着服务员说的“小夜市”前进,从酒店大门出去,再左拐,顺着阶梯上去就绕到了公路上,八月末九月初正是海南淡季的开始,路上车不多,行人更少,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路边的椰树还能看出个大概的轮廓,公路离海滩不远,海风吹过来椰树就跟着晃,沙沙地响,方敬弋牵着严鸣游的手,一步步踩在公路边缘的黄色标志线上,傍晚天气还有点闷热,方敬弋走了几步觉得热,停住脚步,嘟囔说抱怨:“好热,想把信息素阻断贴撕了,后颈闷得慌。”
“不行,”严鸣游收起笑,义正词严地拒绝,“要是你没控制好信息素漏了怎么办?”
两个人待久了方敬弋一点也不怕严鸣游做出的凶样,笑嘻嘻地朝严鸣游做了个鬼脸,伸手把后颈的阻断贴撕掉塞进裤袋里:“我会控制得很好的,快走快走,好饿。”
小夜市确实不大,就在公路的尽头,挨着海滩,都是一些小吃和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和方敬弋之前去过的解放路步行街比不了,但方敬弋更喜欢这里,因为是淡季的原因,小夜市里走动的人不多,各个商户的经营小贩都懒懒地在摊位上,夜市里海南的特色小吃齐全,方敬弋东张西望了一会,拉着严鸣游从夜市的第一家小吃吃起,最先肯定是椰子,一个个青绿色的椰子整整齐齐码在摊位上,方敬弋目不转睛看了半天,转头问严鸣游:“你想吃椰子吗?我请你吃。”
这句我请你听起来有股豪气冲天的幼稚,严鸣游憋着笑点点头,小贩削好一个椰子,插进一根绿色的吸管,先递给严鸣游,严鸣游把手机收进裤袋里,手忙脚乱地接住椰子,刚张嘴含住吸管,没来得及吸上一口椰汁,就听见方敬弋急冲冲地叫:“严鸣游!”
严鸣游咬着吸管转过头去看方敬弋,方敬弋已经举好了相机,正好按下快门,咔嚓一声,他正好把冰冰凉凉的椰汁吸入嘴里,椰子的清香在嘴里蔓延开来,方敬弋笑眯眯地低头去看拍出来的照片,又眼巴巴地看着严鸣游的椰子,自己的椰子还没削好,方敬弋馋得咂咂嘴:“好喝吗?”
松开吸管,严鸣游含了一小口椰汁在嘴里,握着方敬弋的腰低头吻他,把嘴里清甜的椰汁渡过去,又附带着吮了方敬弋的嘴好几下才松开他,沉声反问:“好喝吗?”
方敬弋红着脸把嘴里的椰汁咽下,伸出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对严鸣游的耍流氓行为毫无办法,只能跺跺脚,转头找小贩拿椰子结账。
接下来的清补凉、椰子饭、腌粉、糟粕醋等等,方敬弋一律都是以“你想吃吗?我请你吃。”为开头,严鸣游给足了面子,不停点头,让方敬弋心满意足理直气壮地吃到了夜市里热门的小吃,但方敬弋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手里的东西还没吃完又兴冲冲地跑去下一家小吃付钱结账了,严鸣游一只手捧着还没喝完的椰子,另一只手提了不少东西,试图拉住还在往前冲的方敬弋:“好了好了,我们先把手里的东西吃完,找个地方坐下来。”
方敬弋刚想奔着千孔糕去,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叹口气:“好吧。”
可没一会,方敬弋又坐不住了,嘴里还塞着一口椰子饭,踩着沙子又蹿进了夜市里,留严鸣游坐在桌子旁边解决这一堆吃的,军队里养成的不浪费的习惯让严鸣游无法忍受把这些东西都丢进垃圾桶里,只能闷着头吃,不过方敬弋开心就好了。
看他今早在家说话还带着哭腔,现在能这么撒开脚到处蹿,严鸣游就觉得今晚就是再喝两个椰子那也值得。
“严鸣游!”方敬弋兴奋地拿着手里的东西回来,“我给我们买了墨镜和帽子!”
严鸣游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一黑,方敬弋把墨镜给他戴上,又把草帽往严鸣游头上一扣,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声,方敬弋觉得自己挂脖子上的相机今晚发挥了很大的作用,里面存了不少严鸣游的照片,还拍到了严鸣游带着草帽和墨镜这两样与他性格完全不符的东西,严鸣游没迅速把帽子和墨镜摘下来,他站起身把属于方敬弋的墨镜和帽子也给方敬弋戴上,眯着眼睛打量懵懵的方敬弋,声音里都透着满足:“好了,情侣款。”
方敬弋扶了扶草帽帽檐,踮脚亲在严鸣游脸上,嘴角挂着笑:“爱你。”
这样的方敬弋,快乐、自由、大方,严鸣游喜欢得心都软了,像是有一只兔子,撅着柔软的兔唇,在他的心房上吻了一下,长耳朵扫过心壁,一切都柔软,一切都温热。
回酒店的路上方敬弋买了一份竹筒饭,边走边吃,还哼着小调,草帽一颠一颠,严鸣游拖着步子跟着方敬弋后面,扬着声音问他:“方敬弋现在为什么这么开心?”
“因为严鸣游在我后面!”方敬弋咬着竹筒饭的勺子,转身倒着步子走,“而且,这里除了严鸣游没人认识我,我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那方敬弋明天想去哪里?”
方敬弋停下脚步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笑起来,指着公路不远处的海滩,大声地回话:“去海里!”
严鸣游也站在原地看着方敬弋,他们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这一小段距离很短,短到严鸣游只需要几步就可以把方敬弋揽进怀里,短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不用刻意大声喊出,短到严鸣游觉得自己心脏内的所有柔软正在喷涌而出几秒内就包围了方敬弋,心脏是为方敬弋跳动的。
哎鸭(?ó﹏ò?)
方敬弋是宇宙漫长星河里最耀眼的一颗星星,没有固定的轨迹,自由自在,也许会转过月亮,擦肩地球,避开太阳,在广袤银河里任意冲撞,放肆飞行,如果方敬弋有一天在宇宙里飘累了,严鸣游就把这颗星星摘下来,小心地捧在手里,徒步至海边,用力地抛出去,让这颗星星坠入宽阔深沉的大海里,只留下一点星光消失在海面上,但星星是不会消失的,严鸣游也不会离开,他会站在海边,脚下是细碎白沙,目不转睛地看着星星坠进去的地方,他会看到一只体态优美的鲸跃出海面,这只鲸自深黑的海底而来,一路溯游而上,背鳍有力,胸鳍划开水流,它破开海面,带起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珠,头朝海上那弯缀着无数亮星的天空,腹部有着分明的波浪形的纹路,巨大的鱼尾在空中摇曳,最终流畅而又欢快地在空中翻了身,再次重重地坠入蓝海里。
严鸣游不会离开的,他需要做的,就是看星星和等鲸鱼。
第30章
第二天他们真的去了海里。
严鸣游戴着氧气头盔,尽量放松身体,他还不太能够适应这种在水下的失重感,他很难再精确地掌控自己的身体,四面八方袭来的海水像密不透风的水茧,温柔又不失力量地包裹住他,他稍微牵动了一下手指,试图抓紧一点方敬弋的手,但方敬弋却像是一尾灵活的鱼,松开了严鸣游的手,扶好旁边的栏杆,踩着海底柔软的沙,一点一点的向着不远处的热带鱼群走过去,他走得有些摇晃,速度适中,穿着潜水鞋的脚掌带起一点软沙,使得脚下一片浑浊,但没过多久,那些沙子又缓慢地沉下去,方敬弋走过的地方重新恢复了澄澈。
上午这一片的海水能见度高,方敬弋刚到海边就被层出不穷的海上项目吸引了眼球,在眼神溜过了水上摩托、滑翔伞、皮划艇后,毅然决然地拽着严鸣游跑向了海底漫步和珊瑚礁潜水,一定要兑现昨晚去海里的愿望。
海底漫步带的头盔不能歪,否则头盔里会进水,严鸣游身体僵硬,他不太能习惯这种失重感,手抓住冰冰凉凉的栏杆,慢慢前进,企图追上方敬弋,突然一群热带鱼涌向了他,密密麻麻地朝他游来,严鸣游下意识闭上眼睛,热带鱼群在即将撞上他时又自动分开队形,和严鸣游擦肩而过,他紧紧地闭着眼睛,感受到热带鱼柔软的鱼尾扫过他的手指,甚至还能听到有一些笨拙的鱼不小心撞上他的头盔发出的轻微闷响,眼前一片漆黑,感官反而被无限放大,严鸣游听到因为热带鱼群游过而搅动了身边的海水,发出了一点咕噜咕噜的声响,他感觉在这片偌大的海洋里,幽深,安静,只剩他一个人。
方敬弋呢?严鸣游慌张地睁开眼睛,看见最后一只热带鱼黄色的鱼尾从眼前一闪而过,他着急找方敬弋,笨拙地转身,透明的海水澄澈温顺,他看到方敬弋就在不远处的珊瑚礁旁,向着一簇水红的热带鱼群伸手,鱼群先是害怕地散开,没一会又慢慢靠拢,试探性地啄着方敬弋手里的小面包片,等胆大的鱼确认没有危险之后,鱼群争先恐后地冲向方敬弋的手,方敬弋在透明头盔里偷笑,又不敢动作大了惊动鱼群,憋着笑不动,可好像鱼啄得他手掌发痒,方敬弋憋不住笑,笑得眼睛弯弯,腿也微微地颤,等热带鱼群吃够了,又安静地游开,方敬弋才小心的转过身来,对上严鸣游的眼睛。
他玩得很开心。
看着各种颜色的鱼在身边游来游去,手扶着的珊瑚礁形状各异,清凉的海水拂过腺体引起腺体的共鸣,海底是他的伊甸园,方敬弋在这片小天地里嬉戏,把所有的焦虑都留在这片海里。方敬弋冲着严鸣游笑,眉眼弯弯,唇红齿白,严鸣游松了口气,慢慢走过去,在水里重新握紧了方敬弋的手。
方敬弋对待在海里这件事很上瘾,刚脱掉海底漫步的头盔,已经兴冲冲地跑去了珊瑚礁潜水那边开始穿戴潜水装备,珊瑚礁潜水比海底漫步自由性高很多,教练在前面潜,方敬弋在身后兴致勃勃地摆动双腿,严鸣游垫后,看着方敬弋流畅地在海里转来转去,严鸣游潜得不快,只能勉强跟上方敬弋,方敬弋潜水镜下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转,找到了一个欺负严鸣游的好主意,平日里严鸣游依靠力量压制他多了,床上也不听他求饶,方敬弋灵活转了一圈,躲到了旁边珊瑚礁的后面。
严鸣游看着方敬弋缩到珊瑚礁后面,转了个方向去珊瑚礁后面找他,刚想抓住方敬弋的腿,又被方敬弋挣开,脚稍微蹬了蹬,又游回了珊瑚礁前面,几次反复,方敬弋总等到严鸣游快抓住他的时候又游开,严鸣游肉眼可见地开始有些暴躁,方敬弋不敢把人惹毛,玩了几次之后乖乖回到严鸣游旁边,牵了牵他的手,隔着潜水镜向严鸣游眨了几次眼睛。
这样捉弄的结果就是上岸后被严鸣游提到了一棵椰树后面,掐着方敬弋的腰把他亲得嘴唇发肿。
“小气鬼!”方敬弋擦着红肿的嘴角,“我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欺负你…”
严鸣游眯了眯眼睛,把被海水打湿的头发撩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声音充满了警告意味:“还想被亲?”
方敬弋立刻用手挡住嘴,摇头晃脑:“不想不想,走吧…我们到处转转…”
大好晴天,海浪拍打声和着风声,方敬弋很喜欢蜈支洲岛上的这片海滩,沙滩上的沙质柔软细腻,是干净的洁白色,像白色的扇贝,纯净又漂亮,海则是碧蓝碧蓝的,还有点泛着绿,方敬弋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看了看那片海滩,才肯挪动步子去游览岛上其他的地方。
方敬弋没想到的是,岛上居然还有火烈鸟,这种他只在屏幕里见过的漂亮生物。
他兴奋得说不出话,赖在旁边不肯走,拿着相机拍来拍去,边拍边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