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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紫微星面前掉马了/莲歌隐隐晓星沉》TXT全集下载_10(1 / 2)

子歌原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招隐山,收妖兽,寻灵石,然后再人不知鬼不晓的拂衣而去,深藏功与名,虽说考虑到这赤焰兽的逆天战斗力,想来做到这“不知不晓”的动静兴许会磕绊了些,委实不太容易。

但无论如何,最终这一行人居然会顺着城门长驱而入,直径寻到于城中央的祭天神坛下,正率若干城众行叩拜大典的少城主穆择一,干脆利落地道明了来意,虽是隐去了众人身份,但这份豪横的爽快却也是她万万料想不到的。

依星皓所言,他们几人俱是界外散修,这几日夜观星象,察觉东方七宿中,亢、氐二宿星芒相冲,乃是妖邪现世的不吉之兆,遂星夜兼程,一路风尘的赶来相助。

虽然子歌着实被白虎星君此番扯谎不打草稿、鬼扯不眨眼睫的姿态惊了一惊,但好在此时的四旬城正处于水浅水热之中,老城主忧思过虑更是病了多日,那少城主穆择一最终还是半信半疑的将他们客气地带回了府中,在子歌看来,倒是颇有几分病急乱投医的意味。

茶厅之中,茗香浮动。

穆择一端坐在主位之上,又详尽的将城中之事再表一遍,末了,不免忧心忡忡地问道:“那赤焰也曾位列上古神兽,术法不可小觑,不知几位道友能有几分降服它的把握?”

沉渊一身素色雪衫,愈发衬得整个人朗爽清举,天质自然,他低头抿了抿茶,淡然道:“那要试过才知。”

穆择一又问:“道友准备何时入山?”

沉渊放下茶盏,却将目光抛向坐在斜对方的子歌,问道:“何时呢?”

降魔收妖,何时动手却要询问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修,那穆少城主的一张俊脸登时青了一半,却仍是碍着身份修养没有出声质疑。

穆择一眸光锋利,子歌顶着他审视的眼风,倒是没有半分忐忑不安,斟酌道:“赤焰凶狠狡诈,若是我们一击不成,恐怕难有二次机会,不如今夜先行进山查探一番,找准那赤焰藏身的洞穴后,再从长计议。”得到沉渊首肯,她又转向穆少城主,问道:“少城主意下如何?”

穆择一眯了眯眼睛,道:“一切行事,皆按道友所言。”

随后,他未唤仆役,而是亲自将几人送至府内后院,询问了几人食住方面有无特殊讲究后,安排了五间客房,又嘱咐下人仔细侍奉,一通礼数周全后,才与众人告辞离去。

这穆府后院之中的布景倒是匠心独运,古朴雅意中又流露出几分盎然生趣。

和煦春风拂过,檐下叮铃作响,子歌仰头细看,发现那屋檐流角下方悬挂的银铃,竟雕成了桃花形状,花蕊正中氤了一抹嫣红,随风轻摆摇曳之时,生动好看的很。

再看四周景致,处处皆是府中主人心性应照,沉稳中显露高雅,质朴却又不失风趣。

衬着这春光美景,几人便在院中石桌前随性而坐,府中仆役都是机灵惯了的,见状立刻奉茶过来,替几人逐一斟茶后,又十分有眼色的退避开来。

星娆端着茶盏打趣道:“这城主府中的下使倒是灵敏能干,要是粹华宫中的侍官也个个如此,倒是省了我这个专职内务的阁主许多心力。”

星皓道:“恐怕是上行下效之故吧,你再看那少城主,不过弱冠年纪,待人接物举手投足间却滴水不漏,完满的很。”

流彦笑道:“听你们二位这意思,粹华宫若有不得力的仙官,倒是你们君上这上梁不正之过了?”

星娆星皓:“......”

子歌正暗自拾趣好笑,便听沉渊问她:“今夜之事,可是有了什么打算?”

子歌瞬间收敛玩笑之心,正色答他:“既是探看,当然是动静越小越好。入夜后,我想先行去一趟招隐山,摸透那妖兽的藏身之处,趁着夜色深沉,再勘查一番周遭地势地形,知己知彼,方能一招绝杀。”

一阵暖风拂栏过,树上的几朵杏花随风而逝,恰好落在沉渊衣衫之上,他慢条斯理的将衣襟上落花拾起,才问:“你独自去?”

不等子歌点头,星娆便出声阻止:“不可,妖兽凶险,你一人独行太危险了。”

就连流彦都沉声附和:“小荷花不可逞强。”

或许是这春风太过柔和,几近熏人欲醉,心念翻转间,子歌忽而觉得心中萌生出几分别样的温暖来,她揣着一颗犹如被春水泡过的、暖洋洋的心,宽慰道:“那妖兽机敏狡诈,若是同去的人太多,难免会打草惊蛇,我既知险恶,便不会贸然行事。此去只为刺探那妖兽行踪,我绝不会不自量力的有所行动,惊扰了它。况且......”她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带着几分狡黠:“我自知灵力低微,远不是那凶兽对手,又怎么会那么想不开冒失得跑去送死?”

众人皆知她虽胆大随性,却断然不是那行事乱无章法之人,见她神色笃定,便也稍稍安了心。

入夜,栖鸟归巢,月傍九霄。

子时将过,子歌衣袂飘然,身形轻的恰似一片流云,停落在招隐山间。

整个招隐山脉巍峨高耸,峭岭稠叠,绵延的群山似是一条蛰伏的巨龙,不见首尾。而山间零星分布的山洞大小不计其数,若是凭一己之力,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的翻找,恐怕要找上半月有余。

子歌快速思索一番,随后身形闪动,几个起落间,便驻足在山间一处悬峰之后的坳谷之中。甫一落地,她便觉得此处山地的温度与其余地方不同,炙热的温度宛若细丝藤蔓,顺着足底蔓延而上。这四周有数个洞穴犹如棋盘散子般洒落在坳谷附近,子歌不敢妄动,闭上双眼后,一丝细微的灵识自她额间的灵印溢出,轻缓的向四周浮游而去。

周身越来越热,有汗珠顺着她耳边鬓发滑落,还未落地,便消失在从地面上蒸腾而上的热气之中。

万籁俱静,子歌犹如这山间的一片青叶,连呼吸都察不可闻。

倏然间,她额间的隐莲灵印闪过一丝妖异的红痕,灵识归位的瞬间,她蓦地睁开双眼,强忍着忽略胸口突如其来的一记闷痛,便将目光牢牢锁在了山谷的西南方位。

子歌足尖点地,身影如这谷中偶然间吹进的一缕山风,向着西南处一方石洞轻飘飘的掠去。

招隐山间林幽木深,那方石洞入口处更是古树参天。不过原本层叠茂密的树冠早已干枯凋败,只身凋敝的巨树躯干鳞次栉比的交错相连,掩映着山洞入口位置。

子歌此时不仅没有再次动用灵识查探,甚至故意隐去周遭灵力,正如一个普通凡人般,屏气凝神,步履极轻的慢慢靠近石洞入口。

每靠近洞口一步,那炙烤的温度便升高一寸,等她临近洞口之时,衣裙已被汗水浸透,整个人犹如在温水中打了个滚儿。何况她现在□□凡胎与凡人无异,长时间置身在这样火热的情形中,脚步几近脱力虚浮。

但即便如此,她脸上仍丝毫不见异色,眼神甚至比刚才还要坚毅几分,更多了些决绝的意味。

终于行至石洞入口处,她连过多的喘息都不曾溢出一声。入口所在的这方山体的灼热程度早已不容许凡躯触碰,子歌附身,附身阖眼,仔细听着任何一丝来自洞内的声响。

汩汩的热浪不间断的自洞内涌出,毫不留情的扑在她脸上,她本就雪肤玉质,不消片刻,双颊上竟被热气熏出一抹嫣红之色。而那低沉的、属于兽类独有呼囔之声,也裹挟在热浪之中,自洞穴深处传来。

那赤焰妖兽的藏身之处,或者说那最后一块五彩灵石——火之灵石,正是在此了。

九歌睁开双眸,盯着这洞口动也不动,任凭汗水自额间滑下,滴在眼睫上,滚落进眼底,而她眸色至深,几乎慑魂惊魄。

她紧紧抿着唇角,内心上演了好一番天人交战,百转纠葛。

世人所谓的超脱潇洒,无外乎是指对人、对事、对物没有那么多的执妄,既可轻轻拿起又可轻轻放下。而此时,在子歌看来,若要心境豁达到此种境界,无非两种情形,要么是所求的遥不可及,所以干脆不动念;要么就是渴望的早已得到,所以才心无挂碍。若是度过千山泅过万水后,发现一直以来的求而不得、念而不及、盼而不至,俱近在咫尺,又怎么可能真的完全无动于衷。

虽是临行前曾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独自妄动,但此时此刻,却是她千百年来距离实现心中夙愿最近的一次。洞口就在眼前,火灵石就在洞内,只需再向前踏进一步——

这一步踏进去,必有伤,必有损,甚至有死无生,但......万一呢——

子歌面色唇色皆是惨白骇人,许久过后,她狠狠闭了闭眼,却还是后退几步,走出洞口一段距离后,霍然转身,恢复灵体,沿着来时山路,飘然而去。

第二十七章

夜阑深沉,浮云遮天,星子偶尔从流云中探出头来,被冷肃的夜风一吹,立刻莹光一闪,消弭不见。

子歌拖着沉重负累的双腿往山下行去,前番在赤焰兽藏身的石洞前,她灵识消耗过多,此刻御风颇为勉强,好在已经找准了那妖兽所在,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故此回程不急。

蜿蜒的山路小径之上布满凌乱碎石,她留心着脚下的路,忍不住抿了抿唇,方才在山谷之中被那热浪蒸烤多时,现在愈发觉得喉中干渴,头顶升烟,憔悴落拓的着实有些狼狈。

她记得半山腰的来路之上,有一处相对开阔的平缓地势,那地方横斜乱立着几块巨石,可以稍作小憩调息。

但等她亦步亦趋的行至山腰巨石处时,却倏然间愣在了原地。

一身雪衫长袍的沉渊灵君,正闲散慵懒的盘腿斜坐在一块玄色巨石上,夜风悄然,微微扬起他墨色发梢和白色衣摆,他却恍如不觉,依旧神色专注的雕磨着指间的那枚配饰。他眉目间神情松弛,听到斜后方有脚步声渐近,手中的寒铁小刃一顿,才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来人。

他悠然自若的将子歌上下打量一番:身上衣裙污皱,脸上汗痕犹在,虽是狼狈之极,但好在全须全尾,未见有伤。

子歌半晌回神,面上带了几丝茫然困惑:“灵君怎么在这?”

沉渊手腕轻转,手中顷刻便多了一个锦色水袋,他凌空一掷,那水袋便稳当的落在了子歌手中。

他语气轻松而自然:“送水。”

子歌默了默,随即仰头灌下了大半袋泉水,干哑的嗓音终于恢复如常。

子歌见沉渊此时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索性拎着水袋踱步过去,跳上他身侧的凉石坐下,双脚离地的瞬间,更像卸下了一身疲累,不由的握拳捶腿,放松的喟叹一声。

沉渊睨她一眼,轻笑道:“累成这副模样,可是探到了一些端倪?”

子歌道:“岂止是一些,那妖兽藏身的石洞已经找到了,就在一处山坳之中,洞外有一片地势较为平坦的开阔山地,四周皆是高耸的山石,到时候将赤焰引出山洞,借助山体屏障,便可成四面围剿的阵势。”

“唔,”沉渊反应平平,仍旧垂首于雕磨之中,未曾抬头,随口问道:“为何一定要将它引出石洞,而非进洞诛杀?”

九歌答:“进不去。”

“为何进不去?”

九歌摇头叹道:“招隐山脉横贯绵延,那石洞深浅长短俱不可测,贸然进洞乃是以身犯险,这是其一;其二,那山洞四周热浪铺天,犹如岩浆火海,仅是洞口涌出的灼热就让人不堪忍受,遑论洞内?若是冒着烈焰进洞......“她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最终也只是说:“不是上策。”

沉渊对她的判断未置可否,只是举起手中的物件,映着月华看了看,又吹了吹表面的碎屑,才问她:“那么要如何将赤焰引出洞来?”

子歌将目光从他手上收回,一字一句道:“以彼之计还施彼身,以火攻火。”

“唔,以火攻火......”沉渊将手中的硬物掂了掂,闻言似是思索了片刻,然后转头,略带几分称赞意味地对她说:“是个好办法。”

他又问:“可要明日行事?”

子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哑声道:“再隔一日吧。”她低眉垂眼,瞧着自己这一身窘态,自我解嘲道:“不瞒灵君,我虽然自认灵元纯净,又承了义父灵格,但若与真正的上古神妖兽相比,灵族终究还是术法低微,难以抗衡。”她停了停,又苦涩道:“我不过是放出一缕灵识探查那妖兽所在,又被它释出的热浪烤了一烤,便已手脚发软,精尽力竭,明日若是再勉强行事,恐怕成事不足是小,拖累旁人事大,所以...且再等上一天吧...”

她语气中带着无以复加的自我鄙薄:“再过一天,待我灵元恢复,借星娆阁主一簇南明离火为饵,届时将妖兽引出洞来,凭借四周高山,再借白虎星君的法器八方噬魂盅一用,将它困于坳地,我若到时拼上全力,倒也不见得降不住它。”

她这番表述着实语重心沉,沉渊听完默然许久,方才沉声开口:“我本以为......”他话说一半,忽然又停滞片刻,才继续道:“听起来,在你这番计划里,生死似乎俱是你一人之事,与他人无关。”

子歌倒是有些讶异,不由反问道:“不然呢?无论是斗妖兽还是取灵石,原本不就是我自己的事?”她困惑的眨了眨眼睛,又说:“因着我的,或者说是我亲族的私事,已经劳师动众的让你和流彦殿下移驾到了这四旬城中,后日,还要借上二位星君的神功法器一用,这样还够吗?难道说......”她语调忽然低沉下来,自感汗颜道:“......难道说,还要不相干的人,再因我以身犯险不成?”

说完这番话,她便顺势低下头去,不再言语,只是嘴边晦涩的苦笑中,有一抹难以掩饰的嘲讽。

她所嘲所讽,也皆是自己的力弱罢了。

从沉渊的方向看过去,视线中的人垂首抱膝,沉默不语。长发从她肩颈两侧滑落,露出来的那截后颈划出来一个苍白而柔弱的弧度。月华似练在她周身流淌,衬得她愈发单薄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