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农上下打量他们一番, 恍然大悟道:啊,你们是白天买瓜的那几位客人。
正是。
只当他们几人是拦车买瓜的,农人将手从推车上移开,又从车内抱出两个西瓜,黝黑的面皮上满是笑容。
今个下午的案子俺也去看了, 俺和刘四喜是邻里,他就住在俺家前面, 俺相信他不是凶手。
他把瓜递给楚怀珝,道:俺也不知道说啥, 这个瓜送你们了, 不收你们钱。
楚怀珝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的西瓜, 轻咳一声道:老人家您误会了, 我们不是来买瓜的。
瓜农将抱瓜的手缩回,脸上净是疑惑:不要瓜?那要干啥?
楚怀珝笑道:在下与朋友初来通州,尚未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地,现在天色已晚,路上又不见行人,这才冒昧拦下老人家,想询问一下这附近可有提供住宿的农舍?
瓜农搓了搓手,思索道:这附近就俺们刘家村一个村,几位要找客栈可能有点远。您要是方便的话
楚怀珝闻言指指醉酒的沈枚,苦笑道:不瞒您说,在下确实不太方便。
瓜农挠了挠头:俺们村就在前面不远处,我和我老伴两个人住,还有几间空屋,几位要是不嫌弃,也可凑活一晚。
楚怀珝等的就是这句话,只见他微微一笑,道:不嫌弃,有劳老人家了。
路上几人随意攀谈了几句,楚怀珝这才知道这位瓜农叫刘实,是刘家村里有名的西瓜大户。
刘实是个老实人,他本就不善言辞,随行之人一多便更加紧张,一路上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往自家的西瓜上扯。
楚怀珝倒不觉无趣,他微笑着应和着:您家的瓜香甜可口,确实十分好吃。
刘实闻言眼里满是得意:是了,我种的瓜在一带可是十分有名的。
说到这儿,他又突然愁眉苦脸道:哎,可惜上一批的瓜卖相差了点,虽说里面的东西也是货真价实,可单单看表面,人家就不想要了,最后也只能烂自己手里。
楚怀珝闻言疑惑道:这里之前有这种突然山崩的情况么?
刘实推着车道:之前也有,只不过不是青云山,青云山是今年刚开的矿山。
刚开的?
嗯,听说是一位富家公子包下了整个山头。
几人很快来到了刘家村,刘实的家接近青云山脚,隐约可以听见矿石开采的声音。
刘实家养了一只土狗,土狗初见生人,不免多吠几声,好在那狗极为听话,刘实呵斥它几句后,便蔫蔫的趴在一旁,再不乱吼了。他将瓜车停在门外,将楚怀珝等人迎进屋里,一位粗衣妇人正在厨房里忙碌,听见了动静,只当是刘实回来,连忙擦了几下手边起身出来迎接,却在看见楚怀珝几人后停下了脚步。
也是,最近青云山出了不少事,女人心思细腻,警惕点也是应该的。
刘实将妇人招至身边,热情的向她介绍道:这位是帮四喜说了不少好话的楚兄弟,现在没地方去,就来咱们家对付几晚。
楚怀珝闻言连连摇头:也不是说好话,只不过那案子本身就有疑点,实话实说罢了。
妇人点点头,看着不省人事的沈枚,迟疑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顾檀含笑道:姐姐别怕,他只是喝醉了。
顾檀长得秀气,嘴巴也甜,那句姐姐叫出口,妇人的眼底不由带了几分愉悦。
三人中,除了楚怀珝衣冠整洁,其他两人简直可以用狼狈来形容。
见妇人面色仍旧犹疑,顾檀轻笑道:山间坡道实在难行,加上今夜多饮了些酒,这才不小心从坡上滚落,还被碎石割伤了手臂。
刘实闻言唏嘘道:俺们这边山路的确难走,你们以后可要小心点才是。
顾檀连连点头应下。
知晓他们三人用过晚宴,妇人也就没有在招呼他们用餐,刘实将三人送进了屋自。正要与媳妇吃饭,一低头便看见桌上多了一枚沉甸甸的银锭。
这这
刘实根本没见过这个大的银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只听他结结巴巴道:贵人啊,这,这也太多了
妇人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冷静了一会儿,站起身道:方才那两位贵人衣服似乎都烂了,我这就去为他们寻两身干净衣服去。
快去快去,似是想到了什么,刘实又补充道::再寻些干净点的棉布。
将沈枚扶至内间床上,顾檀还未来得及歇一口气,就听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只见那位妇人局促的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身干净的衣物和几块棉布。
她踌躇道:我猜你们会用到这些东西,就先送过来了。
楚怀珝微笑接过,道了句:劳烦夫人了。
轻轻把门关上,楚怀珝将衣服放至桌边。刚一回头,便看见顾檀正在重新打理自己右臂的伤口。
他慢慢解下右臂上的红绸,之前渗出的血液已经将伤口与红袍黏连在一起,微微一扯,便激起一阵疼痛。顾檀轻轻吸气,突然用力将裹在右臂伤口处的红袍褪下,露出光洁的肩头。
伤口重新被撕开,大量鲜血向外流出,顾檀脸色发白,额头上已是布满了一层薄汗。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药呢?
没想到顾檀下手这么狠,楚怀珝惊讶了一瞬,随即在望见鲜血之后皱起了眉。
他伸手将顾檀按在床上,叹一口气道:还是我来吧。
顾檀右臂的刀伤长却不深,昏暗的烛光映在上面,狰狞的仿若一条丑陋的毒蛇。
楚怀珝将手中棉布清洗干净,又沾了些清酒,为他将伤口处的血污擦拭干净。接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圆形小盒,刚一打开,顿时一阵浓郁的香气从盒中溢出,意外的旖旎。
顾檀一怔,似笑非笑地望向楚怀珝:二爷是不是拿错药了?
楚怀珝闻到这个味道也是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沐家的凝霜露,上好的金疮药。他摸摸鼻子:我也是第一次用这个东西,气味是销浓郁了些,但据说效果不错,至少不会留疤。
顾檀闻言没有说话,他轻咳一声,接着道: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嗯。
楚怀珝用手指沾了些药膏,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口处。白色的膏体带些许清凉,刚沾上伤口,便化作透明的水珠,渗入皮肤内。
还没来得及感受那阵凉意,顾檀便觉得那些水珠里仿佛掺杂着无数火种,一阵阵灼烧着他的伤口。
嘶
他蹙起眉,手臂因疼痛而微微颤栗。
知他难受,楚怀珝一边为他上药,一边与他对话,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又挖出一块药膏,楚怀珝尽量轻柔的去触碰他的伤口,只听他缓缓问道: 你方才说百晓曾出现在这里,是怎么回事?
我正要三更殿的刺客交手时,他便出现了。
顾檀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他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稳道:他救了沈枚。
楚怀珝手指一顿,百晓可有说什么?
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沈枚喝多了,就抱着人家不放,哥哥哥哥的一通乱叫。
说到这儿,顾檀笑了一声:最后居然还吐了他一身。
楚怀珝闻言也笑了笑:下次还是看好沈枚,再也不要让他喝酒了。
说话间,楚怀珝已经慢慢为顾檀上完了药,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一方锦帕,轻柔地覆在那道狰狞的伤口处,手指灵活的打了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