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话音刚落,只见小四面色一变,他勉强笑笑,语气有些急躁:裘爷爷,他们可是
哎,老者打断了他的话,手中枣木杖敲了敲地面,正色道:小四,爷爷怎么教你的,所谓来者是客,既然人家救过你,眼下又重新遇到了,那就是有缘。
说到这儿,他转头对楚怀珝三人道:几位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们同去寒舍坐坐可好?
楚怀珝本就有心找到小四青云山上的那个所谓的家,却也没想到人家会主动邀请他们过去。
虽说尚不清楚这位老者葫芦里究竟是买的什么药,但如此机会摆在眼前,楚怀珝焉有不去之理?
只见他合了折扇,朝老者微微颔首,笑道:那便打扰了。
青云上山腰处的密林丛中矗立着一块石碑,石碑边上便是一个幽深的洞穴,那洞穴十分隐蔽,看上去倒像是毒蛇猛兽的栖身之所,若不走近细看,根本无法察觉。洞穴的周围堆积着一圈乱石,乱石当中摆满了蛇鼠走兽的骸骨,偶尔还有些泥土的腥臭气息。
到了。
几人来到洞穴外,小四率先停下了脚步,他神色十分平静,眼底却是沉得可怕。
小七倒是很开心,只见他一手里牵着顾檀,一手拉着沈枚;在来到这里之前,三人说说笑笑,为这一路添了不少热闹的氛围。
老者以木杖敲了敲石碑,语气依旧十分祥和:就是这里了。
顾檀闻言皱起了眉,沈枚一怔,神色间满是不可置信,他指指那个黝黑的洞口,里面隐约有火光闪动。
你说这里?这里是
小七冲他笑笑,天真道:这是我们家啊。
沿着洞口滑下,楚怀珝发现这里面其实还连接这一条石梯,下了石梯,便是一个巨型的方坑,坑里的人不多,他们大多围火而坐,身体紧绷,神色警惕,似是十分不欢迎这陌生的三个人。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楚怀珝根本不敢相信会有人居住在这种地方。
除了一些以石砖搭起的简单的床和桌子,这里几乎没有一样像样的东西,若说刘四喜那里还可以称得上家徒四壁,那这里简直就已经不能称作是家了。
这里简直就是动物的栖息地。
眼神扫过墙上挂着的兽皮与镰刀,楚怀珝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心中的迷雾终于破开一角。
小七热情的将石盘递到沈枚面前,那盘子边上点缀了野花,盘里摆了色泽焦黄的烤肉,似是今天特地用来招待的他们,光是那香味便已经令他垂涎三尺了。
顾檀也接过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盘子,他将盘子放在地上,眼神却若有所思地停在楚怀珝与老者的身上。
老者站在洞穴一角,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楚怀珝就站在老者身边,也是一动不动,站在一旁静静地沉思着什么。由于两人都是背对着自己,顾檀实在没能看出些什么。
火堆上还插着几串烤肉,盘中的肉香勾引着沈枚的食欲,他咽了咽口水,眼神却止不住向盘子上飘。
小七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哥哥若是饿了就先吃吧。
沈枚不好意思的笑笑:我
没关系,这肉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小七从一边拿出两根竹筷,脸上的笑依旧很天真,沈枚闻言也不再犹豫,他接过筷子,直接夹起盘子里的肉,一点一点送进口中。
好吃么?
看着小七亮晶晶的眼,沈枚笑笑:好吃。
听到吞咽的动静,顾檀猛地将目光从楚怀珝那边收回,再看沈枚,满嘴油光,盘里的肉已是所剩无几。
那可是
顾檀眨了眨眼,嘴边的话生生咽回了肚里。
罢了,吃就吃了吧。
小四沉默地坐在火堆前,手中铁棍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地上的火焰。将筷子里的肉送至嘴边,不知为何,沈枚总觉得他在紧张,他在害怕。
不只是他,除了小七与那位被小四称为裘爷爷的老者,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过三人,却始终不敢与他们对视。
为什么呢?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沈枚终于忍不住拽了拽顾檀的袖口,轻声道:顾大哥,他们的眼神,好奇怪。
顾檀拍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没什么奇怪的,他们只是恐惧而已。
沈枚咽下嘴里的肉,奇怪道:恐惧?为什么?
顾檀指指墙上的镰刀,眼眸轻闪:你看到那边的刀了么?
沈枚点点头:看到了。
顾檀压低了声音,轻笑道:你还记得许如柏身上的伤么?
许如柏
沈枚一愣,手中的竹筷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顾檀耸耸肩,继续道:如果我们没有猜错的话,许如柏,应该就是他们杀的
什么?沈枚眼底尽是惊讶。
嘘。顾檀冲他眨眨眼,猜测,猜测罢了。
垂死的王锦蛇还在不断挣扎,老者将它缠在木杖上,手中的匕首先是刺向蛇的七寸,随后又利落的砍下蛇头。
只听扑哧的一声,蛇身被刺透,蛇头滚落在地,王锦蛇身子扭了几下,终于趴在杖上一动不动了。
老者熟练地将控出蛇血,随后抬头对一旁的楚怀珝问道:公子可有食过蛇肉?
从未食过。楚怀珝摇了摇头。
哦?老者手指一顿,呵呵笑道:看来在用食上,还是我们更胜一筹。
听出他话中的讽刺意味,楚怀珝却是不以为意,他摇了摇扇子,轻笑道:从不曾以蛇鼠为食,今日尝尝鲜倒也无妨。
老者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眯眼看向楚怀珝,平静道:以蛇鼠为食,总要比某些大啖人肉,生饮人血的畜生要强得多。
知他意有所指,楚怀珝合了折扇,摇头道:是啊,无非利欲熏心,蒙了人性而已。
人性?老者冷笑道:既是畜生,又如何识得什么人性?
畜生不识人性,理应教训,但若滥杀之,与其又有什么区别。
老者闻言咧嘴笑了,他将蛇盘在腕上,道:说了这么久,还不知公子贵姓,怎么称呼啊。
墨扇的影子在墙上来回摇曳,楚怀珝淡笑道:老人家客气,在下免贵姓楚。
听到楚姓,老者眼底闪过一丝光芒,他将目光扫过火堆旁的众人,随后深深吸了口气,眼睛直直望向楚怀珝:楚公子哪里人士?
京都人士。
老者沉默了片刻,伸手抚上那条死蛇,眼中又清光闪过,只见他轻叹一声,看来是老朽年纪大,这蛇皮已经剥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