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灰色指甲划破了腕上皮肉,有血珠沿手腕淌至袖口,顾檀此时却垂下了眼,一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怀珝面色凝重了几分,他合了墨扇正要上前,却被晋逸伸手拦下。
晋逸淡淡扫他一眼,转头示意顾檀继续,顾檀沉默了许久,突然道: 梁氏灭族,八十一口葬身火海,可有活口或遗孤么?
神婆霎时没了声息,顾檀抬眸,分明看到了她眼底那深深的恨意与不甘。
半晌,她忽的笑出声来,声音凄厉而嘶哑:你到如今都不知,表小姐究竟为何会背下叛族的罪名。
指着顾檀的手指微颤,神婆一字一句道:梁、铭,你
话音未落,檐上突然传来一阵细索响声,楚怀珝猛然抬起头,只听轰隆一声,屋角立刻塌下一块,紧接着一个黑影便从上而下跳入屋中,没有犹豫便直接攻向床上的神婆。
同一时间,屋外不知何时涌入五、六黑衣人,阿七、十二听到动静,本想进屋相助,却又被他们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眼看那铁拳就要来到神婆面前,楚怀珝一个飞身来到床边,出掌接下他的攻击,随即墨扇一合,转守为攻,直接刺向他的颈边。
那人见状侧身避开,前襟衣服被扇骨划破,露出土白的皮肉。他好像无意与楚怀珝过招,见一击不中便立刻再次换招攻向神婆,目的似乎只有一个杀了她。
听到屋外的打斗声,楚怀珝立刻皱起了眉,只见他一把将床上的神婆拉起,同时抬脚将面前的黑影踹开。
虽说这小院没有相府那般戒备森严,可若要一次涌入这么多的刺客,不可能会无人察觉。
楚怀珝低头向着慢慢爬起的黑衣人望去,这才发现这人身上衣着与入松亭的那些傀儡一模一样,甚至还有天骑卫留下的刀痕。
难道说入松亭根本没能毁掉他们,他们只是伺机留在了这里?
楚怀珝思考的功夫,地上的人已经重新站起,他看上去并不像是有任何受伤的样子,除了那本就残破的黑衣上又多了几道扇痕,再无其他。
没有痛感,不知疲惫。
这便是傀儡的优势。
门外支援的天骑卫已经全部赶到,处于劣势的阿七与十二渐渐占了上风,屋内黑衣人再次进攻,楚怀珝猛然挥扇断了他的手腕,他却仿若毫无所察般继续向前。
神婆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她的眼底除了悲哀,并无畏惧。用力挣开楚怀珝的手,神婆踉跄着跑到傀儡身前,杀了我吧!梁铭!你杀了我吧!
楚怀珝惊讶一瞬,眼看那傀儡已经出手,无奈之下只得出掌击向那只满是劲力的铁臂。臂上力道虽然被楚怀珝卸了六分,却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没有打中头颅,只是砸在了胸前。
普通人受此一击并无大事,可这神婆到底上了年岁,只见她咳出一口鲜血,倒在床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生息。
黑衣人见任务完成,身子摇晃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他似乎根本没打算离开,只见单掌向上,运足气力后一下打在了自己胸前。
短促的碎裂声响起,一阵白烟之后,地上并无血渍,有的只是一些破碎的木石与白土。白土底部,一条黝黑的长虫正在地上不安地蜷缩,扭动。
蛊虫。
原来沈意是这般操纵傀儡的楚怀珝低喃道:他居然将母螫种在自己体内么?
难怪要去宫中偷盗无忧丹。
屋外陆续传来几声碎裂声,只听阿七惊呼一声,他们体内都有一条虫子。
离它们远些,楚怀珝走出屋内,沉声道:蛊虫离了母体,便会自动寻找新的母体。
话音刚落,顾檀已然出手,地上多条螫虫被银丝层层包裹,很快便被绞作虫泥。
天骑卫首领大步走上台阶,单膝跪在晋逸面前,低声道:卑职失职,还请相爷责罚。
他一带头,后面的天骑卫刷刷跪了一地,晋逸负手站在石阶上,眼底看不出一丝情绪。
怎么回事?
昨日于入松亭带回的傀儡,本以降服,却不知为何又重新活了过来
是我们大意了,楚怀珝轻叹一声接过他的话:沈意以蛊虫控制傀儡,蛊虫不灭,傀儡自然不死。
石阶下跪着的人垂头不语,晋逸不再看他们,只是淡淡道:起来吧。
得到命令的天骑卫并没有动弹,他们依旧跪在地上,似乎还在等着什么命令。
那句自己去领罚呢?
此刻晋逸却已经转过头去,目光直视一旁沉默不语的顾檀。
楚怀珝见状咳了一声,心道果然还会有麻烦。
漫不经心般向右迈了半步,楚怀珝自然而然拉住了顾檀的手,轻轻向后一带:沈意既已经杀人灭口,便说明里面必然大有文章,此时他身份已经暴露,自然不会回百晓阁,所以我们现在也只能从卷宗下手了。
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晋逸挥了挥手,天骑卫的众人一愣,犹豫片刻后,还是起身将顾檀围了起来。
似是料到了他的动作,楚怀珝并无惊讶,只是微微一笑:晋相爷这是做什么?
晋逸平静道:我原以为他只是梁氏外家或其他无关紧要之人,现在看来,他该是与此事关系密切。
楚怀珝挡在顾檀身前轻笑:你晋相爷公事公办也要讲证据,平白无故抓我的人,我可不干。
晋逸扫他一眼:平白无故?你现在到学会装傻了?
神婆的话已经充分说明顾檀与梁氏嫡系相关,再加上他控人的招数,若猜的大胆些,说顾檀是梁家灭族事件中出逃的少族长也未必不可信。
你若非要所谓证据,等我回京翻过案宗自然有了。
楚怀珝闻言微微蹙眉,只得无奈解释道:这些他也是今日才知晓,梁家之事牵连太多,我与他同行三月有余,你难道还不信我?
不信。晋逸几乎不假思索道,眼神却缓和了许多。
楚怀珝被他一噎,差点一扇子敲过去:你当初与我老子串通把我扔出京都查案时怎么不说不信!
若他真是梁家嫡系的人,这事如何与他无关?
楚怀珝轻笑道:可他现在是我楚家的人。
果然是不打算让步了。
晋逸难得皱起了眉,只见他一甩衣袖: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做勉强,但最后他若难辞其咎,你便与他一起去牢里蹲着吧。
知他松口,楚怀珝打开墨扇于胸前轻摇:若我们真入了狱,还请左相大人在探监时,别忘了将那一半的秋露白送来。
晋逸闻言抿了抿唇, 你还有时间考虑这个。
想到自己身上的续命丸以不足十粒,晋逸顿了顿,突然道:你打算何时回京?
楚怀珝闻言望向顾檀,后者从出门起便一直心不在焉,也不知贪欢的毒性究竟怎么样了。
无论如何,毒素总是早日去除才能安心。
楚怀珝沉思了片刻,对晋逸道:若你方便,明日我们便一起回去。
晋逸点点头,挥手撤开天骑卫,众人对视一眼,正要开溜,便听着左相平静的声音传来:各自领罚去吧。
※※※※※※※※※※※※※※※※※※※※
感谢芜凉的营养液~
昨天发烧39度,吓了一跳
最近流感猖獗,小天使们要注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