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虽说没完全听清楚湛浚凌的谈话,可猜也能猜出湛浚凌一定是让灰青去查了。
那还得了,任宛心急火燎,若是因此连累了晏荷晏风她的罪过就大了。
任宛在书房摸了个清,也没能逃出去,到了申时,书房来了几个丫鬟,还有一个和灰青类似的人。
“王爷呢。”
任宛被簇拥着,哪也不能去,前面小丫鬟引路,方向正是清风院。
灰影在任宛身后两步答道:“王爷在禾院,郭小姐神志不清,成大夫也在呢。”
神志不清?骗鬼呢。
任宛说:“我的丫鬟呢?”
过了这么久木舟还没回来,任宛只觉得肯定是湛浚凌搞的鬼。
“属下不知,兴许是有事耽搁了。”
任宛停下,回头看着他,“你是湛浚凌派来监视我的?”
灰影踌躇,答道:“王爷派我保护您。”
“保护我?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灰影,王妃有什么吩咐?”
“我要见我的丫鬟,你帮我去寻。”任宛纳闷,她还以为湛浚凌身边只有灰青呢,看来是她想得简单了。
灰影拱手,“属下先护送王妃回清风院,再去寻王妃的丫鬟。”
还说不是监视,任宛转身继续走,她本也是想问问木舟在哪儿,故意探灰影的口风,眼下看湛浚凌还没有找到木舟,她心下稍安,便顺从地跟着回了清风院。
*
一连两日,木舟都没有回来,任宛焦灼,木舟肯定是出事了,不然怎么可能不回来呢,就连灰影也两日没出现了,任宛六神不安,她怕木舟出事也怕晏荷晏风出事。
屋外里三层外三层,任宛一出门,跪倒一片,任宛不吃饭,跪倒一片,任宛发脾气,又是跪倒。
任宛气得肝疼,在塌上喝酽茶,也消不了她的火。
湛浚凌这两日一直守在禾院,听丫鬟说,郭芷莉又得了热病,难治得紧,成大夫都被安排在了府中住着。
禾院相比以前,这两日倒是热闹了,任宛一口茶卡在嗓子眼,怎么她报仇倒像是给了郭芷莉一个机会呢。
任宛被茶呛的咳嗽,旁边丫鬟忙慌张地上前轻抚着任宛的胸口,说道:“王妃,您慢点。”
慢个球啊,真是人倒霉了喝茶都能被呛着。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待着,任宛反抓住丫鬟的手臂沉声说:“去找王爷,就说我有事找他。”
丫鬟摇头,细声道:“王妃,王爷说了让您在这儿——”
“我在这儿待着,你去,”任宛简直要被气得吐血,说道:“我是王妃你是王妃,我说的话你听还是不听!”
丫鬟当即吓得跪了下来,她一跪,屋里屋外都跪了下来。
“王妃,王爷说了清风院只许进不许出,奴婢也是遵听王爷吩咐,请王妃息怒。”
任宛头疼,湛浚凌还真是拿住了她的七寸,知道她断不会为难无辜的人,她认,手肘撑在塌上有气无力道:“都出去吧,我睡会儿。”
*
郭芷莉在床上喝着流芽喂得汤药,眼睛时不时瞥着在一旁看折子的王爷,连带着苦涩的药都甜了起来,王爷何曾待她这样,她病了两日,王爷便守了两日,她心中比蜜甜,一时间也忘了对付任宛。
若是因此得了王爷的心,她倒是还要备一份大礼谢过任宛。
正想着,灰青进来喊了声王爷。
湛浚凌便拿着折子欲出去。
郭芷莉直觉湛浚凌要走,便想下床去拦,软声道:“王爷,你要去哪儿。”
湛浚凌微转身看到郭芷莉的动作便说:“你歇着。”
郭芷莉怔愣的瞬间湛浚凌已经走出去了,她眼底委屈幽怨,要是这府里只有她一个人多好,这样王爷就哪也不会去了。
*
湛浚凌把折子扔给了灰青,慢慢走着听着灰青的汇报。
“王爷,王妃的丫鬟木舟确实去了藏酒楼,藏酒楼的老板是酒娘,属下到时木舟已走了多时,可属下沿着踪迹寻到了沛福官驿附近便找不到人了,属下只好返回藏酒楼,可酒楼却关门了,只剩个店小二在后院,只说老板娘去远地送酒去了,十天半月回不来,具体地方店小二也说不清,只道自己是个临时工。”
湛浚凌眼眸生寒,停下道:“你可让灰橙去查了这酒娘的来历?”
灰青答道:“已经通知灰橙了,这两日便有消息。”
湛浚凌听后脸色稍缓,沉思说道:“赤国一直俯首称臣,灰橙呈的暗探名单也没有赤国的人,半月前赤国皇帝更是写了折子称三皇子晏风尚未娶妻,想要来大沛走一走,我原以为是个安稳的,若是早藏了祸心。”
湛浚凌戛然而止,眼底肃杀浮现,寒声道:“让灰橙早些查清楚。”
“是,王爷。”灰青郑重应道。
“晏风一直住在沛福官驿吗?”
“是的,所以属下没有靠太近。”灰青一路查到了沛福官驿也是惊讶,赤国一向武力自居,听说这三皇子武功更是深不可测,王爷警告过他们,不可与其起冲突,他有意想去探查,可谨记着王爷的嘱咐,便只能折回藏酒楼了。
“查查晏风近几日都做了什么。”湛浚凌沉眸,他记得任宛是上过一次街的。
灰青会意,看了一眼湛浚凌的脸色说:“王爷,灰影有消息说王妃一直嚷着要见你。”
过了半晌,灰青没听到回答,抬头瞧湛浚凌的脸□□言又止。
“禾院的消息拦下来了?”湛浚凌答非所问。
“一早便拦下了。”
“好,有什么拦什么,若传到郭塞陵的耳朵里,提头来见。”
“是,王爷。”灰青等湛浚凌走了才敢擦擦额头的冷汗,马上转身去查查有什么漏出去了没有。
第24章
湛浚凌到清风院时,任宛睡熟了,他挥手屏退了屋里的丫鬟,上前看着任宛。
任宛皱着眉睡得极不踏实,湛浚凌抬手,落在任宛眉心,指腹轻轻抚.摸,直到任宛眉头舒展才停了手。
那平日里冷硬的脸庞也好似温润了,他俯身抱起任宛把她轻轻放到里侧,和衣躺在了床边。
他心里静静等着,一炷香,两炷香。
他扭头看看任宛熟睡的侧脸,又盯着承尘,心里等着,一炷香,两炷香。
湛浚凌渐渐有些不耐,正想翻身捞过任宛。
胸口一沉,任宛的手臂搭了上来,湛浚凌心下愉悦,眼角弯起了弧度,手捏了捏任宛的手指便闭上了眼睛。
任宛做了一场梦,她刚逃出王府,就遇见了一个火坑,她想往回走,但转身却看见了湛浚凌,前有火坑后有狼,任宛害怕,湛浚凌进,她退,退着退着她便仰倒进了火坑,身体失重她便吓得醒了。
头顶还是熟悉的花纹,任宛拍着胸口,暗道虚惊一场,以后一定要离湛浚凌远点。
可还不等她平复下来,耳朵旁热热的,痒痒的,像是人的呼吸——
任宛猛转头就被湛浚凌的脸吓了一跳,亲娘哎,这是人是鬼。
外面天色昏暗,屋里还没点灯,任宛吞着口水,小心翼翼地退到了里侧。
湛浚凌竟然没醒,保持着任宛看到的睡姿,睡得正香,一看便知好些日子没睡过好觉了。
任宛咂嘴,也是,在禾院就守了两日,不累才怪呢。
任宛想着伸过去的手便又收回来了,暗骂自己心软,但还是没把湛浚凌打醒。
湛浚凌睡的沉,任宛有些无聊,时不时扭头看看人醒没,这么一看二看,她扭头再转头的时间就长了些。
湛浚凌醒着时一张脸没有多余的表情,清冷冰凉,特别是眼睛,看得人心里发寒,身上的气势散发能压迫得你抬不起头,可睡着的时候原来也是一个普通人,五官柔和静谧,看着亲和了许多,任宛心里竟奇异的平静,甚至也没了排斥的感觉。
任宛凑得近些,仔细瞧着,平常没注意,湛浚凌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任宛想,都说薄嘴唇的男人最薄情,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任宛向上看,眼睛,眼睛不凶的时候还是很好看的,眼眸深邃有光泽,让人好似能陷进去——等等,任宛眨眼,她怎么觉得眼睛在笑?
“王妃可还满意?”湛浚凌勾着唇角看着近在咫尺的任宛,大手一捞,便把任宛拉进了怀里,两人鼻尖相对,呼吸相融,眼睛里都是对方的面庞。
鼻息间是湛浚凌的气息,任宛发怔,脑子有些晕,身子也有些麻,好像掉进了漩涡,一直往下坠。
场面有些失控,任宛觉得哪里不对,可她像是僵住了,动也动不了,就连呼吸都像是停止了。
啊!竟然用美色.诱惑她,真是太可耻了!
没出息,任宛你倒是甩一巴掌啊!
任宛心中的两个小人不断唾弃,湛浚凌一直未动,就这么看着她,惺忪的眼角有些懒,困倦和迷离都藏在里头,撩的人什么气都消了,任宛叹气,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误终身啊。
湛浚凌抬手摸摸任宛的脸颊,发现有些热,低头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任宛羞恼,没好气地推开湛浚凌,咕哝道:“耍流氓还有脸笑,渣男。”
“嗯?”湛浚凌疑惑,“渣男?”
“嗯,”任宛点头,“夸你帅的意思。”
湛浚凌没说话,他疑心不是什么好话,但他在昏暗的光线里察觉到任宛忸怩的姿态,便什么都不想计较了,连日来的紧绷,在这一刹间便放松了,他轻叹息,在阴影里开口说:“任宛,你为什么要走?”
任宛眨眨眼,扭头窥视湛浚凌的脸色,在平静中说:“王爷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湛浚凌没动,但任宛感受得到他的目光,过了须臾说:“我知道王爷疑心我,但我就是任宛,我想法有些改变,我想做自己,王府.......王府外面可能才是我的世界。”
任宛没敢把话说太死,还能是因为什么,她有现代的思想,她不想争宠,她想一心一意,但是这话她不能说,谁知道湛浚凌今夜是怎么回事,这一刻无害下一刻鬼知道会不会把她掐死。
湛浚凌听后良久沉默,任宛对他有戒心,连失忆的事都不肯和他坦白,他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突然有些阴郁。
任宛拿不准湛浚凌什么态度便没敢再开口,心里只祈祷着湛浚凌能够善心大发放她出府,可等了许久,只等到了湛浚凌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再睡会儿吧。”
任宛蓦地放松,不生气就好,不生气就有余地。
又过了半晌,任宛犹豫地开口,“王爷,我担心我的丫鬟是不是被人打劫了,明日我想出府找找,王爷把我的禁足解了吧?”
湛浚凌没吭声,任宛扭头听,湛浚凌睡着了。
你妹哟,睡得还真是时候。
头顶的花纹在视线中越来越模糊,周遭陷入黑暗,任宛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东方露白,晨光熹微,任宛睁开眼,觉得这一觉睡得忒舒服,抬手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又蓦地想起什么,扭头看,已没了湛浚凌的身影,昨日的谈话倒像是在梦里,隔着真实的影子让人探不清虚实。
洗漱时任宛才知湛浚凌没过夜,在子时就走了,原因是因为禾院的那位又疯了,任宛讥笑,疯什么,还不是知道了湛浚凌在她这,想把人弄走。
任宛无奈,争宠这个事她真干不出来,随她去吧。
眼下当务之急是她怎么出去,怎么让湛浚凌解了她的禁足。
任宛正冥思苦想无果,木舟就回来了。
木舟喊她,她还以为幻听了,可扭头看到木舟的脸时她便欣喜若狂。
“小姐,我回来了。”木舟抓着任宛的手,忙左右瞧瞧任宛这两日遭罪了没有,看到无事才算是放了心。
“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任宛满脑子疑问,原本想着木舟是遇难了,可若是遇难灰影不会查不出来,那最大的可能便只能是晏风晏荷收留了木舟。若是这样,她又欠了两人一个大恩情。
“小姐,我——”木舟话未说完,灰影便也进来了,说道:“王妃,府上来了贵客,王爷请您过去。”
“贵客?”任宛疑惑,木舟便急忙趴到任宛耳朵边说了几句。
任宛大惊,晏风来了?
进到正厅,湛浚凌正和晏风喝茶聊天,看到她进来,便同时抬头看她,任宛心中唏嘘,面上不露声色,给两人行礼,又看着晏风道:“三皇子。”
晏风放下茶盏,笑了,说:“三日不见,阿宛怎么倒生疏了。”
任宛看了一眼湛浚凌有些阴沉的脸色,心里忖量,她是真不知道晏风的身份,大沛和别国的关系怎么样任宛不晓得,她本来就想走,若是湛浚凌怀疑她和别国勾结或是另有所图,她还走个球啊。
说不定就是被抬出去的走!
当下一边和晏风使眼色一边说道:“阿宛原不知宴大哥的身份,现在知道了该是守礼数的。”
希望晏风能接受到她的信号,别让湛浚凌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