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回了青溪。”那牵马的侍从回道,见桓崇的目光不善,他赶忙又道,“县主一早就走了,估计不久就能回来。”
青溪,便是曹宅。
所以,她今天是回了娘家?
桓崇点了点头,大步走回了后院。
... ...
女主人不在,后院安静得很,正屋的房门也是紧紧关闭的。
桓崇缓步上前,伸手一推,那房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
这才短短的一个月,屋里的一切都似乎沾染上了她的气息。
...除了他这个名义上的主人,实际上的外人...
桓崇轻轻放下门帘,将手上的剑往墙上一挂,再掌起灯,绕过屏风,他连鞋都没脱,就斜歪着俯倒在了那张床上。
大床里侧,在她时常躺着的位置,还残留有一丝淡淡的香气。
... ...
暗香缭绕,散之不去。
桓崇闷在那处被褥上,鼻尖大肆地吸了两口,心中却突然感到一丝隐隐的憋屈。
...她明明是他的妻子,他却不能亲近她!
她不在,他居然只能像个做贼的登徒子一般,靠嗅吸美人残余下来的香气缓解心中的燥郁。
那味道,越闻越是勾人;那思绪,越想却越是郁卒。
桓崇揉揉头穴,翻身坐起,忽听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郎君?!”云娘掀开门帘,绕过屏风,见了屋中正立的他,忙吃惊地行了一礼,“方才听报,说郎君回来了。县主今日一早就...”
桓崇皱了皱眉,道,“我知晓了。”
云娘见他情绪不高,又道,“县主稍后便回。郎君若是不急,不若一会儿县主归来,再一道用饭?”
桓崇低声“哼”了一句,冷声道,“等她回来。”
“你下去吧。”
... ...
侍婢们都走了,屋内复归宁静。
桓崇的视线四处转了转,略过妆台,再落在书案,他几乎是一眼就瞧见了书页最上面的那张花帖。
他清楚得很,若非生了个女儿身,他敢肯定,依曹家无忧这个广交好友、不避士庶的大方性情,定能成为继她父亲曹统之后的又一大名士。
...也不知她们这些好摆弄文辞的女儿家,平日里都互相赠写些什么东西。
桓崇饶有兴致地坐到书案前,顺手将那花帖打了开来。
墨迹深深。
短短的三两行字,并不长。
一目数行,很快就看过去了。
“...唯乞与卿共此一会,不负韶光。衍”
尺书虽短,情意绵长。
桓崇那捏着花帖的手都微微发起了颤,他几乎是强忍着怒火,才没把那张帖子捏得稀烂。
...都成了婚了,司马衍对她,依旧是这么的心拳拳、意眷眷!
桓崇方才压下去的那团火苗,“腾”得一下,窜起来有数丈之高。
... ...
今天和阿父去见那竺和尚,无忧的衣装都很素简,哪里又化了什么妆?!
...不过是讨厌他自说自话间,就给她定罪罢了!
见那人识趣地住了嘴,无忧便再不睬他。
她站起身来,想要出门去喊云娘,不想走了还没两步,桓崇就像头豹子似的,猛地一下从后头将她揽住,并一把抄起了她的腰。
眼前天旋地转,无忧不由叫了一声,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仰面躺倒在床上了。
这张床,这个姿势...不免让她回想起新婚那夜来...
无忧心中一惊,慌忙中想要起身。不料桓崇像对待砧板上的鱼似的,他将腿一屈,将身一压,直接伸手钳制住了她的一双手腕。
面前的男人,双眸赤红,似乎沾染了无尽的血光。他用另一手轻抚无忧的脸蛋,待指尖落到她脖子下面的时候,突然一下用力,只听“嗤啦”一声,她那身轻薄的衣裙便碎裂开来。
这...又与那夜完全不同了...
若说那夜,他的行事,多少还带了小心的怜惜。
现在,他几乎就如一头野兽般完全凭借本能,想要将她吞吃入腹了。
... ...
。。。 。。。
... ...
桓崇这一套大力地搓弄,把无忧折腾得既痛苦又无力。
直到他现在停下,她方能匀出来一口气。
眼睛里有泪,所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她尽力含住泪水,还是那双晶亮的眸子瞪得圆圆的,道,“桓崇,你混蛋!”
“天下间,难道只有你与司马衍才是男人?!我曹灵萱便是再自甘下贱,也不会掺和在你们之间!”
女郎无惧无畏,便和他那般对视。
桓崇的动作顿时僵住,盯了一会儿,他眼中的赤红,也如潮水般渐渐褪去。
喘息几声,他低低地呼出口浊气,道,“你...今日,没有去那赏花宴?”
无忧含着泪,却是骄傲地翘起那只精巧的下巴,对他露出个万分轻蔑的笑容,“我随阿父去听那竺和尚辩经。外面屋中,还有阿父让我给你带得一坛子酪酒!”
... ...
桓崇呼吸一滞。
这句话的威力,不啻于被她照脸甩几个巴掌。
他的嘴巴,先是讷讷地动了两下,而后紧紧地抿了起来。
片刻后,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忽地一下从她的身上弹起,再掀开旁边的被子,一把覆到了她的身上。
无忧扯了扯身上的被子,却见那人身形狼狈地从床上滚了下去。
临出门的时候,他的脚步似是略微顿了顿,可短短一瞬过后,他便迈开大步,跨了出去。
无忧眼中浅浅的那点泪,终是没有滴落下来。
... ...
桓崇刚走,外头的廊上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云娘匆匆进门,怪道,“晚饭都好了,郎君怎么突然就走了?!叫也不回头,到底发生...”
床上乱糟糟的,被子、衣裙...胡乱地萎成一团。
她家的县主,就坐在这一团混乱当中,乌发半散,衣不蔽体。
云娘大吃一惊!
无忧刚整理好裲裆,她抬头见了前来的云娘,露出个和往日无二的笑容,道,“没什么的。云娘帮我拿套替换的衣服过来,好不好?”
她一笑,云娘的眼睛立时红了。
自家的女郎,好似一朵娇养得鲜花。此刻,她的红唇发着轻微的肿,细密的吻痕顺着脖颈,一直蔓延到了那抹裲裆遮挡住的胸前...
...仿佛,这朵鲜花刚经受过一场风雨的摧残。
云娘忙寻了衣裙过来,再为她仔细穿上。
待循着指尖望到衣襟方向的时候,她又是关切、又是气愤,“...那人,他对你用强了吗?!”
无忧摇摇头,“一言不合罢了,没什么要紧的。”
换好衣服,她步下床去,粗粗地拢了拢头发,“云娘,出门一天了,我好饿呀!”
云娘应了一声,赶忙出去传饭,还未走过屏风,身后的无忧突然叫住了她,“云娘!”
云娘一顿,回过头去,却见无忧认真道,“...今天,只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云娘千万不要告诉阿母。”
说着,她微微一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我怕阿母会担心呢!”
作者有话要说:锁得没脾气,文中“。。。 。。。”的部分,还要麻烦大家留意下本章下评论区的作者说明,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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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最后一丝残阳西下, 天色渐渐黑了起来。
建康城门口的卫兵刚刚燃起了火把, 便听到黑暗的街巷里传来了一阵纵马声。
马蹄哒哒, 声音急促。待行至近前,那马上的郎君方才将身下的马匹强行拽停。
“什...什么人?!”
那郎君仰起头来, 露出一张生得极是英俊的面容,可他偏偏皱着双眉,嘴角抿得死紧,透着浓浓的不耐与不善。
听见问话,他从腰间抽出一道令牌,冷声道,“扬州军左军都尉桓崇。”
桓崇之名,在如今的建康城, 也算是家喻户晓了。
...原来,这人就是那走了大运、娶了美人的桓崇?!
几名守门的卫兵愣了愣,却听他道, “事有紧急, 我需速速赶回军营。”
... ...
出了城门, 桓崇一路上狂奔。
江边的夜风渐冷, 吹散了他头脑里的炽热,却也将他两侧的头筋吹得更疼。
在他短短二十年的生涯里,其中有一半的时间混迹于市井, 另一半的时间便打滚于军营。
从年幼时的备受欺压,再到后来的上阵饮血,他以为他已经见识过了人生百态。
正因为见识过, 所以他向来冷眼旁观,锻炼出的心智弥坚,遇事从不会乱神怯场。
但就在方才,就在她笑盈盈地说出那一番话之后,他浑身的血液几乎是一股脑地倒冲进了脑门。
她那般的伶俐聪明,怎么可能听不懂他在问什么?!
可瞧瞧她那轻描淡写的态度,再听听她那不痛不痒的答话?!
她明知道他与司马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她明知道那司马衍的觊觎之心不死,她怎么就能这般大喇喇地去赴宴,再作没事人一般地回来?!
只要他活着一天,她就还是他的妻子。
只要她还是他的妻子,就别想要摆脱他。
那一瞬间,他满脑子想到都是,既然你不遵守自己的承诺,那么我便也不去守那什么鬼诺言!
故而,他将心一横,不顾一切,当真起了夺取之意。
鼻尖缭绕的香气是实实在在的,被他强行按着的女郎也是绵绵软软的...
她的拳打脚踢,充其量不过是落在自己身上的毛毛雨。她越是扭动挣扎,他越是感到一股报复的快感...
直到最后一步之前,许是微乎其微地良心发现,他那叫嚣着的、妄图纵情驰骋的欲望突地停了一停。
再一抬头,他的眼前,映出得只有她那双闪着怨愤的漂亮眼睛。
眼中有泪,却又没真地滚落下去。
光是瞧着她那泪珠子半坠不坠的可怜模样,他的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刚刚硬起来的心肠也瞬间软了下来。
然后,他听到她一字一句地,向他道明了真相。
他以为他受了欺骗,却不想,她才是真正无辜的那个。
只因为一件他心中怀疑的事情,他就能这般粗暴地待她...
他只觉得羞愧难当。
...能把曹家无忧惹得眼中泛泪,她定是极气愤,又极伤心吧。
...她望来得眼光太亮,桓崇忽然不敢再去面对她。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 ...
桓崇单人快马,当晚便回了军营。
第二天早晨一操练,营里的将士们就发觉出了不对劲儿来。
本应休沐的桓校尉非但没有休息,反而臭着一张脸,前来督军。
桓崇在治军上本就严格,暖洋洋的艳阳天,他身上却散发着丝丝的寒气。
而且接连几日,竟还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也不知到底是谁得罪了这尊煞神,平日里他那张没有表情的俊颜冷得更是厉害。
军中诸人虽是背后嘀咕,当面无不是战战兢兢,生怕不小心行差踏错,触了他的霉头。
... ...
数日午后,桓崇与同僚们正一道用饭。
...她一个月总要派人给自己送两趟吃食的,今天,正是家来的仆役给自己送包裹的日子。
但,以往的包裹往往是上午就送到了,现在已过了午时,那包裹竟然还没到...
难道...她不仅生了他的气,一怒之下,再不想做他的妻子了?!
桓崇食不知味地扒拉着饭,脑中越想越是沮丧,想到最后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忽然有个传令兵跑了过来,大声道,“桓校尉,建康来人找!”
桓崇一愣,狂喜之下猛地站起身来,差点没把面前的食案带倒。
旁边几人也停下手中的碗筷,挤眉弄眼地笑道,“阿崇,你家的仆役又来给你送吃的来了!”
若是往常,他少不得要装装相,可是这回,他压根没把同僚们的调侃放在心上。
桓崇脚下一转,即刻便迎了出去。
... ...
外头的来人,还是那个长了一张圆圆脸的年轻侍卫。桓崇上次向他随口问了几句,知道他名叫曹承,是曹家的家生子,父亲跟着曹统一道来得江北。
那曹承一见他,立刻行了个礼,道,“郎君,县主...”
桓崇瞧瞧四周望来的揶揄视线,打断道,“你随我来。”
那曹承摸不着头脑,还是随着郎君回了住地。不想刚卸下包袱,进了屋里,郎君那炯炯的视线就望了过来,“她怎么样?”
曹承愣了愣,知道他说得是自家县主,遂笑道,“县主身体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