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开会。”
暮寒知道他在问什么。其实两小时之前,他还没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第57章 新目标
“你答应暮川不做职业了?!”乐晨安吼得所有人下意识挡住耳朵,试图跟他拉远距离,可惜车内空间太小。
“别看我,看路。”暮寒强行将他的头掰正,:“这次回国正式入职。”
“你,他是不是又逼你……”
“不是。与你无关。”暮寒打断了他:“我只是不做职业了,又不是以后不能滑雪了。”
……
乐晨安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事发突然,他有些理不清思路,这到底是不是暮寒的真心话?
“兄弟,你找个路边停一下……我来开吧……”张奕泽从后方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绷紧的肩膀:“我还年轻,才刚结婚,我们有话好好说……”
四个人前后调换了位置,一路上却没人说话。他们望着车窗外快速流过的风景各怀心事。
到了机场,不同航线不同柜台。分别时,暮雪忽然叫住了乐晨安:“晨晨你等一下。”
她转身打发张奕泽和暮寒去办理托运,自己带乐晨安找到一处僻静角落。
“暮寒他……”暮雪笑笑:“他认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中途放弃的。你好好对他。他不太会说话,他觉得就算说了也没什么人会真正在意。他从小不会哭不会闹也不会讨便宜,什么都憋在心里。说得好听点他桀骜不驯眼高于顶,说的直白点就是脾气又臭又清高。”
乐晨安一愣:“姐……他,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虽然的确不爱说话,但我觉得他脾气很好啊……”他印象中的暮寒,是包容的,甚至是乖顺的,从来没有认真跟他发过脾气,几乎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
“是吗……那就好。他,他是真的很喜欢你。”暮雪拍拍他的肩膀:“虽然他比你大几岁,不过在姐姐眼里他永远都是小朋友,你……你别辜负他,难得他这么喜欢一个人。虽然不会说话,但他对在意的人很温柔。”
“你也是对吗,姐。所以你最终选择了张奕泽。”乐晨安咧嘴一笑,似乎明白了暮雪一番话的用意:“放心吧。”
暮雪一愣,他和暮寒从小锦衣玉食,却唯独没享受过最平凡,最低成本的关爱。他们知道什么是自律什么是奋斗什么是利益什么是成功,却不知道人类与生俱来的最原始最单纯的爱,如此幼稚如此冲动没有原因没有道理,却又如此令人满足。她狡黠一笑:“我也就是客气一下,料你也不敢。行了走吧,滑雪的事你不用介怀。他从来都有自己的规划,不会因为一时冲动下决定的。”
暮寒托运好行李,在安检口不远的咖啡店等。
“不再去跟姐姐告个别?”乐晨安一路小跑找到了他。
“习惯了。我之前也不是总能见到她。”暮寒自从上了大学,就不怎么跟家人频繁见面了。开始辗转各地比赛后,更是聚少离多。
“你不好奇她跟我说了什么?”乐晨安拉开对面的椅子坐到他对面,暮寒在喝咖啡,而他的面前摆着一杯热可可,还飘着一颗棉花糖。
“大概知道。”暮寒说:“不放心我。她总觉得,我应该跟身边的人多接触。”
“暮寒,你过去是不是被伤……”乐晨安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没有。别乱想。”暮寒放下杯子:“我脾气不太好,很少有人敢这么不知死活地接近我。”
“你们是不是对脾气不好有什么误解……”乐晨安有些纳闷。
“没有误解。我觉得有些交往就是在浪费时间和感情。不会有结果。人的精力都有限,我只把时间留给自己真正在意的事。”暮寒低头把玩着喝空的杯子,抬眼一扫:“还有人。”
这个人说起情话来总没有预兆,让人猝不及防。
乐晨安咕咚咕咚灌完了一杯热可可,甚至没等棉花糖融掉,拉起人就走。
“去哪儿?”暮寒问。
“差点忘了,你也不提前说一声,看看能不能升舱,不然一路都不能坐一起太烦了。”乐晨安猜想暮寒肯定不会定经济舱。
“嗯。把你那张退了就可以了。”暮寒甩脱他的手,拿起被他忘在沙发里的腰包帮他挂好:“我有你的身份信息,买了两张。”
乐晨安后背蹭的窜了一层冷汗,赶紧掂掂腰包的重量,差点又忘了。丢在这里,可不一定有机会再找回来了:“帅哥,你以后能不能别什么事都瞒着做完啊,搞得我很没面子……”他一手握着暮寒的手腕一手按着胸前的腰包往安检口走过去。
过了安检,人流明显少很多。免税店旁边辟了一个区域正在搞太空展《NASA?–?A?Human?Adventure》的宣传,门口是一个巨大的太阳系模型,旁边的橱窗中挂着一身宇航服,许多人驻足在此观赏合影。
看时间还早,他们也进去转了转,多是太空摄影作品。乐晨安看到一颗表面在熊熊燃烧的星球,颜色介于琥珀色与金色之间,在漆黑的幕布上闪亮着。
他凑过去发现底部的一排字:‘Venus’??Credit:?NASA/JPL/Mageln
这张金星表面的高清照片是由麦哲伦号合成孔径雷达拍摄。
暮寒见他迟迟不走:“怎么?”
“很美。”他回答说。
“金星?”暮寒扭头看着他,闪亮的虹膜纹理与这颗燃烧的星球如出一辙。
他望进他的眼瞳点点头:“嗯。”跟你的眼睛一样美,蕴含着那些你自己都不清楚的神秘能量,激烈炙热。
这架飞机的商务舱是两座并排带升降隔板。乐晨安几乎全程都在处理最近一个月在加拿大拍到的照片,旁边的人吃过东西就开始秀他无时不刻秒入睡的特技,身都不翻。乐晨安在旁边嫉妒得要死。盯了一路屏幕,他揉揉眼睛合上几乎耗尽电量的笔记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血液凝滞的双腿。回过头发现舱内几乎所有人都在睡觉,有的戴着眼罩,有的甚至睡到口水横流。他趴在座位上方看着暮寒,这个人任何时候都是规规矩矩的,连睡相都很端正,靠右侧卧,双腿弯曲,左手里抓着一片被子拢在身前,眉心舒展放松,呼吸绵长安静,只胸口看得出均匀起伏,似乎从不做梦。
看得出神,那人忽然睁开眼:“嗯?”
乐晨安这才反应过来,是机上在播放的颠簸提示音叫醒了他,国航特有的乘务员式英语正让乘客们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不要在舱内走动,洗手间停止使用。
暮寒掀开毯子,调直了座椅靠背,揉揉惺忪睡眼:“一直没睡?”
“嗯。睡不着。”乐晨安无奈笑笑。他熬了一夜的脸肯定不好看。
暮寒看了看多媒体屏幕上的时间,还有2个多小时行程:“再坚持一会儿,回家睡。”
“回谁家?”乐晨安迅速回忆着,走前自己有没有收拾好那个乱糟糟的狗窝来着?去年下半年忙得脚不沾地,屋子里……好像挺惨不忍睹的。虽然不至于到洁癖的地步,但暮寒爱干净……
“回你那吧。我和暮雪离开有点久,房子大概要打扫一下才能住。”暮寒看他面露难色:“怎么了?”
“我家可能,也得收拾一下才能住……”乐晨安傻呵呵一笑:“我收拾就行,你不用动。”
“有点?”两人从机场叫车回家,暮寒站在房间门口,里面快要没地方下脚了,原本就狭窄的空间,地上满满当当都是文件资料,衣服在椅子上堆了一米高,好在没什么会招引小飞虫的垃圾或者吃剩的饭之类,只需要简单整理就好。
“不是懒啊!我之前连着忙了几个月,实在没精力收拾。”乐晨安扔下行李箱蹲到地上开始这部整理:“还经常要连续出差,那会儿什么企划都接,排的满,有时候前脚刚到家第二天又要走。我妈总说我一工作心都跟着野了。”
暮寒走到那堆垒了一米高的衣服前,按深浅色分成两堆,准备分批次扔到洗衣机里。
“你不用管,我来就行。”乐晨安快速摞好地上杂乱的文件往旁边一推,伸手抢衣服。
“摄影师这么忙吗。”暮寒印象中,摄影师的时间相对空闲,自由度很高。
“不是,可以自己安排。”乐晨安抱起浅色那堆衣服,抽出了一件休闲西装外套扔在一边:“这件要干洗。”暮寒低头一看,那是自己留在这里没带走的衣服,当初还是暮雪帮他买的。
“忙到房间都没空整理,倒是有空练滑雪?”
乐晨安冲他吐吐舌头。有些话他不想说,太矫情了。
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想起你,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求你原谅,也不敢说太多怕影响你的比赛。所以只能拼命工作,偶尔想你,就去滑雪。至少下次见面,可以跟上你的速度,不怕被你甩远。
“暮寒。我觉得自己硬把你留在身边很自私,很可耻。你究竟为什么答应暮川不再做职业选手?”
暮寒一点也没意外:“我说了,不是因为你,没骗你。职业寿命原本就很短,这是每个运动员从训练第一天就知道的事。我马上要26岁了,该拿的,该体验的,该挑战的我都尝试过了。”
“你,你不难过吗?”乐晨安问。
“为什么难过,世界上还有很多其他的事可以做,目标永远都在变。”暮寒回答:“何况我只是不去比赛了,又不是不能滑雪了,有什么好难过。”
“那你的新目标是什么?”乐晨安问。
“新目标就是找到下一个目标。”似乎永远很坦然,这个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怕,什么是迷茫。乐晨安也不知道他翻越了雪山之后又会往哪个方向走:“不然,你帮我找一个?”暮寒笑笑。
“要不要试试结婚?”
话一出口乐晨安自己也愣了,几乎是脱口而出,没过脑子。
第58章 最美不过清晨与日暮
看暮寒居然真的在认真思索的样子,乐晨安急吼吼地喊道:“不是!不是的!”
“不是什么?”暮寒被他喊得一怔。
“刚刚没过脑子,不是求婚……你先别拒绝!”等琢磨过来话已经说出口了,求婚是这么随随便便的事情么,而且时机也没到,乐晨安忍不住懊恼,现在的他还什么都没有,谈情爱可以,谈结婚太没底气。他可不想达成求婚被拒的成就。
“哦。”暮寒淡淡应了一声,打开行李箱拿出干净的衣物走去浴室洗澡。
乐晨安红着脸收拾东西,顺便叫了外卖。
地方果然还是太小了。乐晨安把自己的行李整理好,暮寒一个箱子躺在地上怎么放都挡道。
他叹了口气,和暮寒一起缩在角落里吃了晚餐。他发现自己去加拿大这一个月这边又开了不少新店。
“一会儿我陪你回去,把行李扔回去先。我这里太挤了。”乐晨安刚刚去门口取外卖一脚踢在行李箱钢条上,忍了半天才把那声哀嚎控制在嗓子眼里没喊出来丢人。
“直接搬过去住吧。”暮寒似乎很喜欢咸蛋黄的味道,一直盯着一盘咸蛋黄糯米烧麦吃个不停。
“你那里离我上班的地方远,开车堵一路。我可不是老板,想几点去就几点去。”乐晨安羡慕地撇撇嘴:“朝九晚五,有时候晚九。”
“我以后也要按时上班,不能想几点就几点。”暮寒咽了嘴里的东西:“朝九晚五。也可能晚十二。”
二月暮寒独自飞了一趟柏林,端了一座年度最佳极限运动员的奖杯回来。颁奖典礼之后的采访,他从容大方的宣布了退役,感谢了一路以来关注过他支持过他帮助过他的人。
乐晨安去机场接他,两人没有避讳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亲昵拥抱。
“累了么?”乐晨安接过他的行李箱:“带你去个地方。”
暮寒点点头。
“你说你吃那么多东西也不长肉,都吃哪儿去了。”乐晨安十几岁开始做模特就有控糖的习惯,尤其是习惯健身之后,主食类晚上一般很少碰。要不怎么说老天造人不公平呢,副驾那个人边喝着他提前去买的芋泥鲜奶边滑手机回信息,暮寒不怎么控制糖分摄入,几乎不会长胖,也不长痘,他没有保养皮肤的习惯,却一点不像个二十好几岁的男人,细腻光泽,摸上去像丝缎。
暮寒没搭腔,带上了一只蓝牙耳机开始打电话,说的都是公司的事。春天快到了,品牌要上新系列,他离开这几天错过的重要会议都要加班补上。电话一路上都没搁下,国内生产力成本上涨,雪鸮准备慢慢将生产线转移到人工更低廉的越南。跟公司通完话又要跟家里联络,他车子开了多久,暮寒基本就讲了多久。
乐晨安从后视镜里看他,脱下滑雪装备,换上一身西装,他很快便适应了坐在一个公司的管理层,丝毫没有初入行的慌乱,游刃有余地处理着乐晨安听不太懂的内容。就像他说的,以后人生的挑战还有很多,但似乎对他来说难度都不大。就算有一天他忽然穿上宇航服说自己要去探索宇宙,乐晨安也完全不会感到奇怪。
似乎发现了他时不时的偷瞄,暮寒忽然从后视镜里跟他对视:“嗯知道了。挺好的。你跟姐夫也保重。拜拜。”
“姐夫?”乐晨安听到这个称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暮寒叫的太顺了让他很难联想到张奕泽。
“我爸和大哥也在旁边,要客气一点。”暮寒懒得转头,靠着头枕从后视镜里看他,他侧着头,毫不吝啬对他放电。可乐晨安要开车,不能一直跟他对视,好在马上就到了。
“这是哪儿?”暮寒望着窗外陌生的环境问道。
“家呀。”他答到。
乐晨安去年秋天买的房子在他们从加拿大回来之后的一周交付了,虽然只是简装的三室一厅没办法跟暮寒家比,胜在地理位置不错,交通方便,附近吃的也多。虽然有心,但他不是做饭的料,工作也不清闲,实在没把握喂饱自家那个大胃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