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撇嘴,抬眼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神游的傅西泮。
她打趣道:“傅医生,你这年纪,妈妈是不是也开始催婚了呀?”
白芷随口而出的称呼是傅西泮这十四年不敢回忆的伤痛。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刻意藏起了和她相关的所有东西,只留下那一块手表。
现在白芷的一声简单呼唤,让傅西泮的心里一沉。
他有多久没敢提起这个称呼了呢。
傅西泮咬着牙,抿紧嘴唇,站直了身子。
隔了一会,他用冷到不行的语气回道:“关你什么事。”
说完,他提着白芷送来的鸡汤,转身走进了隔壁的病房。
若不是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上,白芷真想上去扒开他的嘴巴,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金子,怎么想跟他好好说话就这么难呢。
她不明白,那些围着他的小女生都在想些什么。
只是图颜?可是医院里帅气的单身男医生还有很多。
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就喜欢这种阴晴不定、耍酷装高冷的?
白芷正望着傅西泮离开的方向发呆,她身后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了。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立刻闪到了一遍。
林阿姨脸上已没有了初来时的着急和愤怒,她的语气平静了许多:“我知道了。你们两个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好了就行,之后我不会插手了。”
“嗯。妈,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忙你的吧。我走了。”
白芷看着林阿姨缓步走出住院部,她身后的林京墨也跟着长舒一口气。
“小芷,今天的事你能不能……”
“我知道,我不会告诉江篱的。”白芷抢先说道,替病患保密她是最在行的了。
说完这句,她悄悄瞥了一眼还留在隔壁病房询问病患的傅西泮,她朝办公室里跨了一步,压低音量问:“学长,你知不知道傅西泮他……”
白芷话已出口,却又顿住。
“怎么了?”
“算了。”白芷笑着摇摇头,挥手走出了普外住院部。
她才不要管傅西泮的事呢,而且知道的越少越好,否则那个自恋狂又要误会自己了。
现在鸡汤送了,提出赔偿手表的建议又被他驳回。
自己和傅西泮这算是两清了吧?
白芷掰着手指头算着自己和傅西泮之间的小账。
“等等!别关门,等一下!”
一声高呼打断她的思考,她看见电梯外几个医生推着一台病床,冲着电梯跑来。
白芷赶紧按下了‘开门’键,她边按着电梯键,边侧过身子让出通道。
这样危急的救援在医院是屡见不鲜的,可是此刻病床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是前几天才出院的小天意。
小天意完成了一期的治疗,得到主任的批准,可以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白芷跟着电视台媒体的队伍后,看着小天意的爸妈带他坐上了归家的的士。
因为服用激素,小天意比一般孩子看起来要胖一些。
可他原本的壮实现在却成了臃肿。
他嘴里连接着呼吸机,面色煞白,嘴唇微微发紫,肿胀的脸颊好像泡水肿大的馒头。
白芷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状况。
她拧紧眉头,认真地听着急救科医生和小天意妈妈的对话。
小天意的妈妈已经惊慌到结巴,她两手紧紧抓着床沿,眼泪汪汪地看着孩子,懊恼地说:“因为电视台的宣传,现在拿到了捐助款,我们就去买了几只螃蟹和龙虾。昨天中午吃完还好好的,孩子好不容易吃点好的,谁知下午又偷偷去冰箱把剩下的拿出来吃了,到了晚上就变成这样了。”
“那昨天晚上怎么不送来医院?”
“我们……”小天意的妈妈被医生厉声责问吓得更加不知所措,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们以为只是吃撑了,睡一觉就好了,谁知道早上就开始呕血了……”
急诊科的主任长叹一声,看到家属慌乱的样子,也不忍心再责怪。
孩子生病,最着急、最心疼的一定是家长。
他指挥拿着对讲机指挥病房:“病人要进来了,是下消化道大出血,先准备2个单位的血浆……”
“天意妈妈你先不要哭了好吧,我们会尽力抢救孩子的。”
“好!谢谢医生,谢谢。”
急诊科主任稍稍安抚了家属的情绪,后续的救治还需要家属的认可和配合,情绪波动的亲属对于救治而言也是一道阻碍。
‘叮’地一声,急诊科所在的楼层到了。
医生推着仪器和病床快步跑向病房,他们两手抓着病床,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快,对于小天意而言,现在的每一秒都是在倒计时。
白芷握着拳也跟了上去。
小天意的募捐求助是在医院拍摄的,所以许多病人和护士都认识他。
看到他再次被推进病房,原本病房里的几个患者从自己的床上坐起,隔着布帘,伸长脖子关注着病床上的小天意。
门口除了白芷,还有几个其他神经外科的医生也闻讯赶来。
尤其是神经外科的主任,一听说小天意被送来了急诊,丢下吃了一半的午饭,从食堂直接跑到了急诊科……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节改了一下,就传得比较晚。
再重申一次正文没有副CP线!可放心入坑。副CP的事会堆到番外里写。
第21章 21
在诊断了小天意的病因后, 急诊科主任决定采用血液净化来排除小天意身体里的毒素。
但小天意体质不佳, 凝血功能不好,就医晚又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这个治疗方案的风险很大。
急诊科主任将他的父母拉到一边, 耐心解释了手术面临的巨大风险。
小天意的父母咬着唇,在胸前合十的双手不断颤抖。
急诊科主任又说:“眼下这是我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风险非常大,但我们会尽全力。”
‘尽全力’这三个字对小天意的父母而言并不陌生。
自从小天意生病, 父母带着他在几家医院辗转治疗, 这三个字是他们听到最多的,也是他们所能为小天意做的。
小天意的妈妈点点头,“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总是想要争取的, 就按你们的意思做, 我们一直都相信医生。”
得到了家属的肯定和理解,医生开启了血液净化仪。
大量出血再加上血液净化, 小天意的脸色更苍白了, 急诊科主任指挥小护士去血库再调几袋血浆来。
随着血液净化仪的开启, 血浆的需求量急速飙升。
可刚从血库取出的血浆还冒着凉气, 血液加温仪又来不及加温。
在场的医生都自觉拿起一袋血浆, 放在自己的胸口或者腋下,用体温一点点化开血浆。
急诊科主任对几个男医生高声提醒道:“小心,小心,别把血浆夹破了!”
在他的提醒下, 白芷立刻将放下腋下的血浆转移到了手上,她还从小护士那里抽了一张纸抱在血浆外。
她的手被冻凉了,又赶紧掀开白大褂,将血浆贴在短T外。
旁边的一个病人看了,用力地搓热自己的双手,“医生,让我来吧。”
“好。”
白芷拿出那袋已经不再冰冷的血浆,将它交到了隔壁床的大叔手里。
大叔小心翼翼地暖着血浆,一边还低头不停哈气。
一时间,病房里的医生、护士、病患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着爱心接力。
带着他们体温的血浆通过仪器,一点点输入小天意的身体里。
急诊科主任站在生命监测仪前,看着小天意的各项体征一点点趋近正常值。
白芷紧张到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皲裂的嘴唇,手里反复暖着一袋血浆,心中默默为小天意祈祷。
在大家的努力救援下,小天意垂在身体两旁的手,微微抬了抬。
小天意的妈妈见了,跨过地上繁杂的线路,朝病床边奔去。
可是被急诊科主任拦下了,“再等他稳定一点。”
小天意的妈妈焦急地看着病床上的儿子,“医生,那他现在有意识吗?”
急诊科主任摇头,“迷迷糊糊吧。这个氧饱和度还没上去。”
他回答完家属的问题,又指挥小护士,“再给血库打电话,让他们再准备4个单位的血浆。”
接到指令的小护士,匆匆跑出病房,去护士站打电话。
但是其他科室也有手术,库存并不充裕。
白芷第一个举手说道:“我也是A型的。我现在去抽。”
在她之后,又有几人跟着应和。
说着,他们在小护士的带领下,快步跑向抽血处。
然而,几个男医生还没轮上抽血,一个小护士就跑过来告诉他们救治失败的噩耗。
白芷一手拿着棉签,按着自己的出血口,缓步走回急诊科。
出乎意料的是她走进病房时,大家都很安静,所有人都低头,双手合十。
就连小天意的父母都十分平静,没有嚎啕大哭,没有高声质问,有的只是默默无言的陪伴。
小天意的妈妈从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塞到小天意手里,她摸了摸孩子的头说:“天意,妈妈知道你一直很幸苦,很努力,现在你的愿望可以实现了,这是你一直想吃的,妈妈终于可以给你了。”
白芷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使劲憋着自己的眼泪。
她后退几步,扭头走出了急诊科。
虽然她知道这场救援失败的可能远大于成功,但她仍期盼着那百分之一的奇迹会发生。
好运会再一次降临到小天意的身上。
她捂着嘴巴,咬着牙,慢慢走回自己的科室。
一路上,她的脑海里都是那日在凉亭和小天意的对话。
病痛让他永远留在了小小的身体里,可白芷从那一双如泉般清澈的眼睛里,却看到了顽强不屈的巨大能量。
因为悲伤,她走得摇摇晃晃,眼泪顺着手掌流进衣领里。
这时,白芷的眼前闪过一个身影,一个宽大的手掌按着她的脑袋,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小天意的事很快传到各个科室,尤其是和神经外科一墙之隔的普外。
傅西泮首先想到的就是那次募捐活动,站在人群外哭得稀里哗啦的白芷。
他跟在同事身后,缓缓走下楼,果然在走廊看见了白芷。
傅西泮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柔声安慰道:“想哭就哭吧。”
“呜呜……傅西泮……”
“嗯。我在。”
傅西泮一手轻轻按着她的脑袋,另一手伸进自己的白大褂口袋。
谁知,他却摸了空。
平时放在白大褂的两包纸巾,已经被白芷哭完了。
他只得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笑,“你怎么这么爱哭,我的纸都被你哭完了。”
“哼!”
白芷一把推开他,从自己的白大褂里掏出纸巾,擦掉了眼泪。
傅西泮看着眼前人好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原本悬着心放下了一些。
他笑着说:“还好你没待过重症科,不然你这双眼睛可要哭瞎了。”
白芷停止抽泣,抬头看着傅西泮,哑着声音问:“你待过?”
“嗯。”傅西泮点点头,他走了几步,倚靠在栏杆边,仰着头回忆道,“我实习的时候轮转过重症科。有一次,我一天里跟着主任做了四台手术,全都失败了。其中最小的只有六岁,一个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一个是刚考上top1的男生,还有一个是七十岁的外科医生。”
“手术从早上七点排到晚上十点,每一次出手术室,面对的都是满脸期待的家属,可是……”
傅西泮没再继续说下去,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白芷,抬手覆公z号:半#夏%甜*酥上她的脑袋,“正因为有这些遗憾,所以我们才有努力前行的动力。哭过了就好了,太过沉浸于其中,反而会阻碍了自己的步伐。”
白芷郑重地点点头:“嗯!”
“我下午还有手术,先……”
傅西泮习惯性地抬起手,看到却是空荡荡的手腕,他泛起一丝苦笑,抬起的手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转身踱步走回了普外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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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小天意的事,白芷一下午都显得有些没精神。
傅西泮说的不错,不能过于沉浸其中,但做起来真的好难。
她失落地回到租住的小区,结果在门口竟然遇上了陆宛童。
她拎着一个大西瓜,还有一大袋零食,兴冲冲地说:“看,本小姐给你带什么来了!”
“什么?”
白芷回答得有气无力。
“你怎么了?我可是特意来看你的呢!”
陆宛童自从看过白芷的那则招租广告后,就对她的房东很感兴趣。
在她的交际圈里,还没遇上过这种奇葩。
她本以为白芷住进去,不超过三天肯定会和自己吐槽房东,谁知两人竟然相处得十分和谐,而且白芷还对她夸赞有加。
这让陆宛童更感奇怪。
白芷忽然想起招租合同里有一条是,招待客人必须要提前一天通知对方。
她将陆宛童拦在了门外,“东西我收下了,你可不能进。”
“啊?”陆宛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她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又和白芷确认了一次,被明确下了逐客令,她嘟着嘴嘟哝,“哎呀,我这又不需要你招待。你就当是买东西,有人替你拿上来呗。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嘛……”
白芷经不住她的娇嗔,打开门将她让了进来。
陆宛童走进房间,只看了一眼,冷汗就下来了。
这个房间里的摆设布置真的如同白芷说的一样,完美到可以用一丝不苟来形容。
不仅整齐干净,就连门口摆着的拖鞋都放得方正,鞋边紧紧贴着瓷砖,一下治好了她多年的强迫症。
看着门口的两个鞋柜,陆宛童不解:“你们的鞋子还分开放的?”
“对阿。小姐姐很爱干净,我们什么都是分开的。而且正好两间卧室都有卫生间和阳台,所以共用的区域很少。”
白芷一边说,一边将陆宛童带来的东西塞进抽屉和冰箱。
她按照房东小姐姐的习惯,拿出一张便利贴,在放进冰箱里的食品上都标上了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啧啧啧。”
陆宛童惊叹连连,如此整洁的住所,让她就算换了拖鞋都不好意思踩进去。
她记得白芷说过,房东是一个人美心善的小姐姐。
看这房子的装潢,陆宛童猜想这个房东的品味应该也不错。
她顺手打开了左侧属于房东的鞋柜。
然而在打开鞋柜的一刻,她更是震惊到下巴都掉到地上了。
鞋柜里整整齐齐地摆着的全是男士皮鞋和帆布鞋。
而且最上面还有一双是南光总院百年纪念日发的运动鞋。
那双纪念鞋估计真的是为了纪念专门做的吧。
所以她爸爸拿回家以后,难穿到只能放在鞋柜最上层当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