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锦绣问心无愧,既然对方是存心诬赖,那想来定是不敢真去官府的。
“你!”壮汉一时语噎,没想到遇上这么个不入套的小姑娘,没办法只能自己强行改了口,“我们没这闲功夫跟你去官府瞎扯!”
“就是就是,你以为人人都跟你这么闲着瞎溜达!”瘦子附和。
“如此最好。”锦绣说完,抬脚踢开了那个钱袋子,正欲离开,却又被那两人齐齐伸手拦住了去路。那瘦子甚至还跳了出来,指着锦绣说:“这就想走?!”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锦绣后退几步。
壮汉与瘦子天天在这巷子里蹲着,毫不容易逮着一个衣妆楚楚还独行的小姑娘,自然不能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便摊开了说:“你偷我弟弟的钱袋子不成,但是吓着他了,这你得赔偿。”
这不就是明摆着要讹钱么?
锦绣本想理论一番,但瞅着这两人已打定主意,且没脸没皮的,最重要的是,就身形而言,若是争论时动起手来,自己没个两下就要被打趴下了。于是灵机一动,须臾之间指着那两人的身后,大喊了一声:“衙役来了!”
再然后,便是不管不顾,拔腿就跑。但她刚一转身,就被撞了个满怀,随之又被来人拉着迅速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紧接着瞥见壮汉与瘦子的身影一闪而过,确定他们追去了别的巷子,锦绣这才松了口气,虽捂着胸口,但仍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蹦了出来。
“姑娘你没事吧?”
一声温润的问候,将锦绣的思绪霎时拉了回来,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过于紧张,正重重踩着身前之人的脚背,于是立刻收回了脚,再抬头,仅是微微一瞥,竟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似乎又更响了一些,甚至连着耳根都有些发烫,她猛地用手捂住了耳朵,摇头回答:“我没事。”
隐约听得一声浅笑,锦绣更加不好意思,含笑嗔怪:“你笑什么?”
伏修谨本是路过,恰巧遇见了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正要出手相助,却直接被撞了回来,于是顺势而为,拉着她躲了进来。但这会儿见着她稍显无措的模样,与方才应对歹人时的沉着冷静截然不同,便觉得既可爱又有趣。“你怎么惹了那两人?”
“哪里是我惹的他们,是他们想讹我来着!”说起这个就来气,锦绣比着小拳头,但见有人正看着自己,又马上放了下来。她在侯府里不是没见过长相出众的男子,如眉目含情的小七爷,如面如冠玉的孟家少爷,还有不少来往于府上的文人清客等等,但眼前之人却给她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瞳仁灵动,带着无形的蛊惑,仅是短暂的目光相接,她便隐隐觉得脑袋发晕,脸颊发烫。
伏修谨见锦绣双颊泛起红晕,又是另一番模样,温柔绰约。又以为是她因方才的事情还惊魂未定,就决定亲自护送她回去。“在下伏慎,字修谨,请问姑娘怎么称呼?”
修谨?锦绣没来由的就觉得人如其名,怎么听都顺耳。
“姑娘?”伏修谨抬手在锦绣面前轻轻晃了一下。
锦绣回过神,才小声说:“锦绣。”
“锦绣。”伏修谨跟着念一遍,“锦绣姑娘,你家住何处,我现在送你回去罢?”
这怎么能行?锦绣可不想让人一直看着自己脸红心跳的窘迫模样,赶紧拒绝道:“不用不用,过了这条巷子我拐个弯就到了。”
话音刚落,她也不等伏修谨的回答,转身就跑了出去。拐出巷子后她才停下来,又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别人,这才扶着腰长长呼出一口气。而后这一路,不知为何,她总会不时想起撞到伏修谨时的场景,以及那双明眸。
回到小宅子,刚一坐下来,锦绣又听得自家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喜鹊争相鸣叫,这才后知后觉:难道真的是自己错怪了喜鹊?
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锦绣稍微平复了心情,就去了吴娘子的食肆。这两年的时间,凭着吴娘子那家传下来御厨级的手艺,再加上众人的口口相传,食肆的生意越做越大,吴娘子干脆将隔壁的铺子也盘了下来,扩到了一起。
食肆里的伙计都与锦绣相识,见着她过来,纷纷打了招呼,又告诉她吴娘子刚刚出去,说是去了街尾那边的布庄取东西。
锦绣一听,便猜到伙计们说的布庄应该就是吴娘子租出去的那个铺子,想着闲来无事,不如沿街找去,还能顺便购置些需要的小东西。这一路,她走走停停,倒真是零零总总买了不少东西,快走到布庄时,巧遇一个糖人摊子,见摆的全都是模样可人的小糖人,又顺手买了一个。
一迈进布庄,锦绣就看了正在与店家讨论着布匹的吴娘子,于是甜甜喊了声:“干娘。”
“锦绣?”吴娘子闻声回头,见锦绣一手提着几个盒子,一手拿着糖人,便笑着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锦绣眉眼弯弯附在吴娘子的耳边轻声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老太太升我做一等大丫鬟啦!”
“真的?”
“嗯!”锦绣甚是骄傲地点点头。
“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个干女儿吧?”一旁的店家边说还边打量着锦绣,“姑娘长得真俊。”
吴娘子欣慰中还带着些骄傲,点点头,答:“就是她。”
锦绣朝着店家微笑致意,后又陪着吴娘子去挑选喜欢的布匹,最后确定下来付完银两,两人才手挽着手一块走出了布庄。
但没走出几步,吴娘子忽然“啊”了一声,“我买的蜜饯忘了拿了。”
“我回去拿。”锦绣不由分说轻快地转了身,到了布庄前面又边走边回头冲着吴娘子挥手,“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
“啪!”
话还没说完,锦绣感觉手臂一疼,回头只见手中的糖人已断成了两半,一半摔落在地,一半抵着身前之人的胸膛。
这……
锦绣慢慢抬起头,顿时觉得无地自容:“怎么是你?!”
第33章 举人
伏修谨哭笑不得。一来是锦绣的这个问题他一时不知该从何作答, 二来是再低头一看,自己刚洗干净的衣裳又盖上了糖印子, 此时正散发着黏乎乎的味道。
锦绣自然也瞧见了伏修谨胸前的糖印子, 赶紧掏出自己的手帕, 但一时着急, 乱抹了一通后, 那糖印子虽不再那么粘稠, 范围却扩得更大了。
“这……”锦绣从未如此尴尬与无措。
伏修谨低头就看到锦绣那清丽白腻的小脸已迅速涨起了一层红晕, 甚至还蔓延至了耳根,极力克制又克制不住,更是觉得可爱极了。短短半日,他就见了她冷静、害羞,甚至是无措的模样,而每一面又都各有千秋。
“对不住啊, 我不是故意要弄脏你的衣服的。”锦绣见着伏修谨面无表情, 以为惹得他生气了, 委屈巴巴道了歉。
伏修谨一听,知道这丫头想多了, 便不忍再逗她,轻笑一声, 安慰道:“没事, 我洗洗就好了。”
“这估计是洗不掉的。”锦绣凝眉,“要不你跟我进来,我让掌柜的给你重新量一件。”
伏修谨正要开口, 忽而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修谨,你怎么还没过去?”
随着话音刚落,布庄的掌柜已经走了过来,在看到锦绣后先是有些惊讶,继而马上明白了过来,说:“锦绣姑娘是回来取落下的东西的是吧?正好,我本来还叫了修谨给你们送过去的呢。”
锦绣这才注意到伏修谨手里拿着的东西,正是吴娘子落下的蜜饯。只不过,这两人……
“这是我家伯母。”伏修谨看出了锦绣的心思,柔声解释。
“啊?”锦绣讶异。之前她都在感叹京城之大,这会儿又觉得兜兜转转其实都在一个圈子里。更巧的是,她来了这铺子也有几次了,偏偏今天在巷子里被伏修谨看了笑话,才没过多久又在这相遇了。
伯母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一般,便问:“你们认识?”
“今日刚认识。”伏修谨回答,又将手的蜜饯递给锦绣,“既然你来了,那便还给你吧。”
锦绣木然地点点头,刚要离开又想起什么,指了指伏修谨的胸口,说:“那这个?”
“我洗干净就好了,你快回去吧。”伏修谨用眼神示意着锦绣身后的方向,“你家人在等你。”
锦绣朝着伏修谨的伯母点点头,然后马上转身跑回了吴娘子的身边。
“慢些。”吴娘子见锦绣跑得急,接过蜜饯后又用手往锦绣脸上轻轻扇着风,“你看你,脸都跑红了。”
锦绣不停拍着自己的脸颊,想到自己这番模样定是又被伏修谨看到了,便暗暗下决心下次再遇着他可千万不能再这么狼狈了。而后,她边走还边喃喃自语:“原来竟是一家人。”
“什么?”吴娘子一时没听清,但马上又反应了过来,“你说的是那布庄的掌柜的啊?”
锦绣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那掌柜的也是个性格豪爽的人家,听她说起她的夫家是个地方小吏,家里有两儿一女,这小伏兄弟是她夫家弟弟的儿子。”吴娘子随口唠嗑了起来,“不过小伏他父母因病去世的早,但好在给他留了一笔银两让他能够读书上进,他与掌柜的一家时常来往,亲如一家人。”
“这样啊。”锦绣从伏修谨的身上并没有看到幼年丧亲的阴霾,想来那掌柜一家待他不错。
吴娘子越说越是感慨:“小伏也算是少年成名考中了举人,但上次考进士落了榜,现在就住在城中学习备考呢。”
锦绣不知为何,如今她只要一听到与“伏修谨”这个名字相关的任何事情,心底便会涌上一股莫名的暗流,让她竖起耳朵想要了解得更多。
但吴娘子从别人那听说来的也就这么点,唠完之后又问起了锦绣在侯府中的状况,锦绣及时收了心绪,跟吴娘子说起了近来府中的趣事。后想到自己此行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悄悄拿出自己前一晚刚整理好而一早又差点被讹走的银两,交到吴娘子手里,说:“这几年我也攒了些银两,想买个铺子,你帮我看一个吧?”
吴娘子掂着锦绣递过来的钱袋子,笑道:“倒是不少。”不过,她马上又给塞了回去,“听他们闲聊,最近确实有几个不错的小铺子在转让,我带你去看一眼,若是满意咱就给买下来,但这银两你自己收着。”
锦绣连连摆手,说:“那可不成,这次由我来出,你攒的银两可是要留着给我当嫁妆的。”
“哟,想嫁啦?”吴娘子一下就抓到了重点,不仅这么说,还凑到锦绣面前看着,“快跟我说说看上哪家的小子了?”
“干娘!”锦绣急得直跺脚,惹得吴娘子哈哈大笑。
随后两人直接去看了铺子,锦绣相中了一个离食肆不远的小铺子,吴娘子也觉得可以,便当场付了订金。大事办完,锦绣只觉一身轻松,回到小宅子,又拉着吴娘子教她做一些食肆里最新出炉的菜肴。
其实对于锦绣来说,每一次来到城中与吴娘子小住,都是极其幸福的一件事。没有顾虑,也无需烦扰,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按自己喜欢的来。
然而,快乐无忧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她仅是出来了一天,翌日回去就被迎面扔来了一个坏消息。
“锦绣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昨日又有人来给你说亲了,还是亲自跑到老太太跟前说是想聘了你回去。”
“什么?!”锦绣正往台阶上走着,差点吓得脚底打滑。
身旁的丫鬟赶紧扶住,又拍着锦绣笑盈盈说:“没事没事,不要着急,老太太没同意呢。”
“你啊!”锦绣当下就给身边的侍画一记爆栗,“下次再说这事的时候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吓死我了。”
侍画“嘿嘿”笑了两声,又说:“不过锦绣姐姐你的喜事应该也快到了吧,这段时间来给咱府上的大丫鬟说亲的人可不少呢。”
锦绣心里“咯噔”一下,确实每年一到时间,就会有一些人来跟老太太说亲,特别是她们这些一等大丫鬟。想到这里,她就更担心了,老太太这一次虽是给她回绝了,但万一明天又来了一个让老太太满意的,那可能就是点个头的事了。
果然,没出几日,就又有人找上门来了,锦绣一看,竟是那孟家夫人。
这两年锦绣没少被孟家少爷纠缠,但回回都说着狠话给拒绝了。先前说锦绣想做孟少爷正妻的谣言传出来后,孟少爷有所耳闻又找来了几次,还跟锦绣保证说定会迎娶她为妻,但锦绣意不在此,断然回绝。渐渐地,孟少爷终于不再纠缠。而后锦绣也无意中听人说起,是那孟夫人死都不松口让自家儿子迎娶一个丫鬟为妻,孟少爷无奈,只能作罢。
这么长时间,锦绣还以为这事早就了了呢。谁知道这孟夫人又忽然找上门,还直接找到了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这事请您一定做个主,小杰近来茶不思饭不想,跟害了相思病似的,整个人都瘦脱相了。”孟夫人忍声吞泪跟老太太诉苦。
老太太慢悠悠问:“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且您说两孩子也都快到了婚配的年纪,您就点个头,成全了小杰这个可怜孩子吧。”孟夫人说着还瞥了锦绣一眼。
老太太见状,向身后抬手,问;“锦绣你觉得呢?”
锦绣赶紧搭上老太太的手,又一咬牙,直接答道:“回老太太,锦绣已经有意中人了。”
“你!”孟夫人猛地瞪大双眼,但碍于老太太的面子又不敢大肆发作。
老太太倒是没太在意,而是将锦绣拉到跟前,慈祥中带着些好奇,笑眯眯问:“快跟我说说是哪家的小子?”
锦绣知道老太太定会这么问,就避重就轻地给带了过去,说:“只是个普通的读书人。”
“改日带来给我看看?”
“这是自然。”锦绣心底没底,但也只能先这么应着。
老太太见锦绣已心有所属,就直接回绝了孟夫人,毕竟只是旁支的旁支,她也没怎么放在眼里。
而在孟夫人走后,锦绣更是觉得此事不能再拖着,索性就斗胆跟老太太求了恩典,想要赎身。她本都做好了被数落的准备,但没想到老太太马上就点头应允了,说之前还给她留着个赏赐,这回就权当用上了。
熬了几年,终于得以赎身,锦绣喜极而泣。想着自己既已是自由身,以后婚嫁之事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又念及老太太的厚待与恩赐,便一口应下了老太太的要求,继续留下来在老太太跟前服侍着。
当然,这般喜事,她自然是想立刻就跑去跟吴娘子分享的,但怎奈碰上府中有事,走不开,直到过了好几日,她才领了一个需要出府的差事,正满怀喜悦准备去找吴娘子,却不料刚走到食肆前被人给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