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来那天真的很冷很冷,男生给她讲完of和for的用法,就把报纸塞进了羽绒服的口袋,公交车开到站,男生让她先上去。等坐好,悦颜的目光不经意望向窗外。街对面,沈子桥跨坐在山地车上,一脚撑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是的,不是看公交车,而是在看车里的她,然后猛蹬车轮,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过多久,沈子桥交了一个新女友。
实验班的一个女生,长得一般般,但是成绩巨好。悦颜在学校食堂第一次见她,她跟沈子桥一块过来食堂吃饭,动作神态间都有些小拘谨,每说句话都会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悦颜对所有成绩好的女生都有种天然的亲近,两个话没聊几句就坐到了一起,没看见旁边沈子桥的脸迅速黑了下去。
结果没几天就传出两人分手的消息。
这些梦妍都不知道。
悦颜也不知道。
她们只知道高中时代的沈子桥风光又受宠,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最长一任也没有超过一个月。
司南问得很小心:“悦颜,你是真的不知道沈子桥以前喜欢你吗?”
她顿了顿,茫然地摇头。
喜欢是要到很久以后才道破的事。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青春最美好最纯粹的时刻,依然如水晶闪耀在记忆的长河。只要一回头,那些瞬间就会像灯塔一样,指引她人生的方向,让她不觉得寂寞。
每个人都是如此。
梦妍笑了:“高中那会儿,男生里受关注最多的就是沈子桥了,女生里,谁是沈子桥的女朋友,同学们就会关注她,讨论她。那时候的我们真的好无聊,传这个那个的八卦,偷偷摸摸给他们写同人文。你们还记不记得,有人还在贴吧八过我们学校的四大美男。”
说到四大美男,大家都笑了,眼中有追忆的光芒。
那时候还没有黑幕,票选出来的四大美男各有特色,但是被人讨论最多的还是沈子桥,有人说他像岩田刚典,也有人说他像中川大志,都是日本国宝级的帅哥。
悦颜笑,指着梦妍说:“那四个人你一个都不喜欢,我记得你喜欢的是一个高三的学长,你说长得像你爸。上体育课的时候我和司南还偷偷跑去看过。”
一个高三的男孩子,偏偏长了一张四十开外的老脸,悦颜到现在还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喜欢人家。
梦妍自己也笑了:“他大三了吧,好像读了个物理工程专业,不知道现在头发还多不多?”
大家又被她给弄笑。
一个女生感慨:“那时候我们真的好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一个明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反而长大了,却碰不到这么纯粹的感情,计较这个担心那个,感情也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梦妍点头:“现在想想,高中应该是我人生中最单纯的一段时光,遇到的老师、同学都不赖,大家有目标、有盼头,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问我愿不愿意回去高中课堂,我一定会说愿意的。”
司南点头:“我也愿意。”
悦颜说:“我也是。”
女生们眼中闪着薄薄的水光,相视微笑。
同学会,作为同学的徐攀当然也在。她们这一桌热火朝天,徐攀在的那桌就显得斯文很多。目光撞到,她隔着人群跟悦颜点了点头,彼此微笑示意。她没过来。
她们在高中的交集本来就少,唯一能称的上话题的就是沈子桥。但这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有趣的话题。
散场之后,同学们又三五组队,继续下一趴。
沈子桥约好跟她下午去看电影,她拎着包要溜,没想到一出门就被走廊抽烟的孙巍韦撞到,她连忙竖起手指比了个嘘在自己嘴边。孙巍韦一怔,忽然淡淡地笑了。他抹掉烟过来,“我送你下去。”
这次同学会,最尴尬的就是见到孙巍韦,没想到他的态度比她想的要大方,气质开阔疏朗,并无异样,仿佛南京之旅对彼此的意义,都还停留在字面的意思。悦颜也有意把那些芥蒂忘在过去。
彼此之间说了下近况,气氛似乎不知不觉地回到了高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有时候一个晃神,悦颜也会疑惑,明明还在为分数流泪的自己,怎么会被时光送到那个陌生的城市、那个陌生的地方。
走到二楼,楼梯正对是新开的一家咖啡厅,因宾客稀少,较楼上的茶室安静许多,伴随着轻音乐,氛围里透着小资和优雅。
悦颜正往下走,目光随意掠过,一眼看见了黑领结白衬衫的服务生中最高的一个。
“姐夫!”
韩震回了下头,浓眉微微抬了下,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他跟姐姐沈馨儿的事,悦颜知道一点,但是不多。不过她清楚李惠芬的态度,她就差把分手刻在沈馨儿的脑门,对这种家世这种背景的男孩子,她向来不屑一顾。
但沈馨儿的眼泪一直印在悦颜心底,她知道她的不舍。
真正爱上的时候,女孩永远陷得比男孩要深,也更难抽身。
韩震表情淡漠,跟那次在烧烤店见到的热情截然不同,微挑着眉,淡淡地看着她,让她一时之间不敢上前。孙巍韦像是看穿她心里想法,转顾她,很自然地讲:“要不要喝咖啡,我请你。”
他引她往靠窗的桌边走去,坐下不久,就有侍应生过来问他们喝点什么东西。像是回到了高中,孙巍韦总是主动地替她挡下大部分非必要的交际。
“两杯美式,谢谢。”
侍应生抱着菜单离开。
悦颜的目光从坐下起就徘徊在吧台附近。侍应生端来咖啡,欠身离开。悦颜放下包,跟着他过去,一直绕到吧台后的员工休息室。孙巍韦看了眼她背影,翻起一本杂志。
“姐夫。”
韩震回头,高悦颜亭亭而立,嘴角带笑。
他动了动唇,依然面无表情:“别这么叫我,我跟你姐已经分手了。”
她弯着眼睛,青春洋溢,脸上一副不识愁滋味的神情:“那你想见见她吗?”
他漠然:“有这个必要吗?”
悦颜说:“我不知道。”
他又看她:“你回去吧。”
她语气仍旧轻快:“你不想见她吗?”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生硬:“不想。”
悦颜仿佛鸡同鸭讲,脸上的笑始终没去掉:“那好的,我妈妈晚上11点就睡了。”
韩震不再理她。
悦颜又说了两句,然后转身走掉。
她站过的旁边桌上多出一张黄色的便签条,边角微卷。
她脚步轻快地走回桌边,拎起小包,孙巍韦从杂志里抬起头:“搞定了?”
“走吧。”
他陪着她下楼,一直到大厦的门口,撞见公交站台下一个个子高挺的男生,脚步跟着目光一起顿住。
悦颜眼睛一亮,喊了一声沈子桥,奔过去迎他。他笑,伸手顺顺女生头发,把路上买的奶茶递给她。
隔了老远,两个像男人的男生彼此之间点头示意。沈子桥看向孙巍韦,难得地弯了下唇角,目光里仍有两分的戒备,两分警惕。
反倒是孙巍韦释然一笑。
朝他们挥了挥手,他转身上楼。
真奇怪,四面不通风的商业大厦,竟然有风。
那风迎面而来,年少的画面撞入怀里,很快被风撕得粉碎。
悦颜一直都很困惑,为什么沈子桥跟孙巍韦不对付,按理说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才对啊。去影院的一路,沈子桥都板着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邪性。
帅还是帅,要不然这一路不会有这么多人回头看。
悦颜喝了两口奶茶,忽的异想天开,拿还沾着水汽的杯壁贴了下他裸露的小臂。他一个激灵,回头,脸色阴沉沉的。
悦颜转身要逃,腰被他一只手臂揽住:“干了坏事就想逃。”
悦颜闭着眼睛喊:“大王饶命。”
把沈子桥给气笑了,摆平她放到地上:“叫你皮。”
手指戳戳他腰,悦颜问得小心翼翼:“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了嘛。”
他似笑非笑地低头看她:“那你说说,我生什么气?”
悦颜拖着他手臂,轻轻晃着,小撒娇地说:“我跟孙巍韦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不喜欢他,我就喜欢你。”
心口渐渐慢慢热了起来,像有温水流过。
他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托着她的脸,语气认真:“高悦颜,你要记住你刚刚说的这句话,这辈子只能喜欢我一个。”
“那你呢?”她贴在他胸口抬起脸来,目光单纯直白。
他刮了下她的鼻子:“你说呢?”
电影看了什么悦颜记不清,她一直记挂着跟韩震的那个约定,回到家洗过澡,她就跑去沈馨儿房间里捣蛋,不让她睡,沈馨儿坐在小沙发里吹头发,笑着说:“你今天怎么了,跟个淘气包子一样,这么晚还赖在我这里?”
悦颜光着脚丫,咻的从床上跳到地毯,在小地毯过度了一下,又蹦到小沙发上,仿佛为国争光的体操选手。最后一下跳到沈馨儿身边,足下的软垫弹起,悦颜伸手从背后圈住她的脖子,手软软地搭在她胸前,依恋地贴着她脖颈叫姐姐。
沈馨儿关掉吹风机,拿住她的手,笑:“怎么这么黏人呢?”
她撒娇:“猜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谁啊?”
“韩震。”
悦颜明显沈馨儿僵住,过了一会儿她按开开关,又重新吹起了头发。悦颜也不敢说话,等她把头发吹干,才又若无其事地转过脸来,看着悦颜:“他有什么事吗?”
悦颜才笑起来:“他想见你,晚上十一点这样子会过来。”
沈馨儿面无表情。有一瞬间,她此刻的表情跟白天的韩震重叠在一起,让悦颜莫名心虚。
她点了下头,接着又问:“他知道我们家住哪?”
“我跟他说过了。”
十一点,对这帮大学生而言还是下午的时间。
高志明没回家,李惠芬已经睡下。
悦颜蹲在落地窗旁,背贴着真皮沙发,只敢将窗帘掀开一条小小的缝,往外面张望。沈子桥从楼上下来倒水喝,站在楼梯口,挑着眉看悦颜:“告诉过你,别做这么奇怪的事。”
她连忙嘘:“韩震跟姐姐在外面说话。”
他搁下杯子快步上前,身形利落地翻过沙发,落到她旁边的地板上。
拨开窗帘,两双眼鬼鬼祟祟地往窗外看。
淡色的月光下,一丛花木边,沈馨儿背对着他俩,跟对面的一个男生说话。
窗户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好到悦颜压根什么都听不到。
她问沈子桥:“你听到什么了吗?”
沈子桥说:“我听到有人问我听到什么了。”
好冷的冷笑话。
悦颜撑在脸侧,语气烦忧:“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分手……”
沈子桥心弦一动,转过脸来看她。
他不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女孩好像特别在乎分手离婚什么的,或许是天性中的不安全感作祟,让她看待感情的方式一直很消极。
不到半个小时,谈话结束,韩震转身离开。沈馨儿在原地待了一两分钟,推开门也从外面进来。悦颜眼疾手快,放下窗帘,抬手捂住他的和自己的嘴巴。
客厅灯都没亮,沈馨儿直接往楼上走去,一阵脚步声过后,整间客厅又重归平静。
她圆圆的眼睛盯在他脸上,借着透进窗户的月光,脸色白白嫩嫩,嫣红的唇轻轻开着。
沈子桥按着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我说,”他目光深沉,喉结滚了几滚,“来都来了,我们干点坏事吧。”
悦颜眼神疑惑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就明白过来,脸颊一下子红到脖子那块。
怎么这么色啊?
“不要……”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呢。
“不要什么,说清楚点。”他压过来,动作和神态里,不自觉地释放出一些会让人觉得危险的信号。他越来越成熟,也越来越懂怎么在小动作里挑逗她,让女孩一步步溃陷,身不由己地就什么都从了他,他想亲就亲,要抱就抱。
悦颜手护在自己唇边,眼睛睁得大大的,意思是不准他亲。
沈子桥垮下肩,一下一下地亲着她手背,带点哄她松手的意思。
岂料这次她意志坚定,坚决不放。
沈子桥也不能用强的,拨了拨她刘海,看着斜刘海下那清澈如水的眼睛,耐心地说:“颜颜,你不能这样。”
“你没谈过恋爱我可以教你,但我是男人,你不能总这么素着我。好好算算,回来后你有多久没让我亲过了?”
悦颜说不出话来。低着头,手渐渐松开,放在旁边的地板上。
他用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看她。
“答应了?”
她抬起乌沉沉的大眼睛,瘪嘴,有些小委屈:“我能说不要吗?”
沈子桥看着她,看着看着,浑身卸下股劲儿,有点无可奈何地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捏着她软软的小腿肚说:“就这么不情愿被我亲啊?”
她轻趴在他胸口,玩着他脖子上垂下来的一个挂件,一个银制的骷颅头。他低头看看:“喜欢?送给你。”
“不要,吓人。”
“吓人还老摸它。”
没想到自己的一些小动作都被他看在眼里,悦颜害羞地缩回手,规规矩矩地被他抱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轻轻说:“有点像你……”
吓人,又带着无从抵抗的诱惑。
他没明白话里的意思,嗯了一声,尾音轻扬:“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亲我的样子,就好像要把我吃了一样。”
沈子桥挑眉:“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