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姝说:“那人也是我们宿舍的,你猜是谁?”
一共三个人,猜都不用猜。
悦颜:“……”
悦颜更好奇一件事:“郭静静怎么知道的?”
“韩玲拿了钱在外面请学生会的部长们吃饭,别人告诉她的。”
感觉像是韩玲会做出来的事,悦颜咋舌:“那郭静静不得气死。”
郭姝说:“可不是。郭静静气到炸,去跟韩玲理论,韩玲还一脸无辜,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最后闹到辅导员那里。悦颜你真该来现场看看韩玲的哭功,辅导员这个烂好人一看她哭成这样,立场立刻就偏了,还劝郭静静大度点,多让让家里困难的同学。郭静静平时多硬气一个女生,气得眼睛都红了,冲辅导员喊,她家困难又不是我害的,凭什么动我奖学金?”
一直以来,韩玲都把独生子女啊非独生子女挂在嘴边,故意示弱装可怜的样子确实会让人反感。可这种反感也只有利益相关的时候才能感觉出来。
“你猜韩玲怎么说?”
“怎么说?”
郭姝模仿着她的语气,捏着嗓子,声音好柔弱好柔弱:“静静,我看你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真的不知道这笔奖学金对你这么重要,我会尽量把钱凑出来还给你。”
她冷笑:“我呸。”
“她还了吗?”悦颜也好奇。
“还个屁。人家一离开办公室,就当没发生过这回事。郭静静气都气死,钱也不要,找到房子立刻搬出来住了。”
悦颜喃喃道:“那也好。”
郭姝感慨:“怎么说好歹是名校,怎么精挑细选后还能漏下这么个奇葩?”
最后她提了一嘴,“悦颜你别说,搬出来后就是好,连洗衣液用的都比平时省了。”
悦颜一怔,俩个隔着电话忽然都笑了。
没人忘记刚入学时那小小又别扭的插曲。
确实奇葩。
其实郭姝还有很多没告诉过悦颜,比如韩玲曾经在宿舍里编排过高悦颜,说她私生活混乱,这次搬出去是跟男生到外面同居。郭静静和她不是是非人,没有证据的事从来不会去外边乱传,但是韩玲就难说了。她本来想提醒悦颜小心些,离她远点,转念一想,她能在事情发生当下立刻被男朋友接到外面去住,说明那个男生还是有点钱有点手段的,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女朋友白受人欺负。
临近期末考,班表上的课也越来越少,最后系里腾出三天时间,让所有学生自己复习。
复习的时间给的短,但是考起试来却花了整整一周时间。
最后一门考完,她联系沈子桥,他那边新接了一个项目,比较忙,走不开,在网上买了包寄过来,说是给她的奖励。
包在她离开南京的最后一天才寄到,她来不及放起来,索性拆了外包装,直接背着回杭州找他。
这一路的心情都跟从前不太一样,她一路看着窗外,想了很多很多从前都不会想的事。
但是并不紧张。
一点都不。
她提前跟他打过电话。让沈子桥定好酒店,悦颜先不回家,直接去酒店等他。
放下行李,包扔床上,她先去洗了个澡,又画了个妆,本来想等他回来再去外面吃饭,结果等着等着,她就睡着了。
睡了不知道有多久,她被人一点点吻醒。
睁开眼,沈子桥小臂撑在她脸颊边,亲了亲她额头:“等很久吗?”
自从悦颜说过图书馆的事后,他现在亲吻从来不碰她唇,都是亲在脸上眼睛上,纯情地不得了,有种台湾文艺片里小清新的味道。
跟沈子桥认识这么多年,悦颜不要太清楚,他根本不是这么克制的男生。
他的欲望跟他的优秀分别清楚地写在人前人后的脸上。
悦颜的手挂他脖子上,就着这么个姿势,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借这安静的几秒,挥发那些积淀许久的思念。
沈子桥埋在她馥郁的发间,贴着她的脸轻轻笑道:“怎么这么嗲啊今天?”
“想你……”她吸了口气,稳住了鼻间的酸意和涩意,慢慢说,“很想很想你……”
心尖发颤。深深吻着她脸,沈子桥压抑着自己的呼吸。
“颜颜,我也想你,哥哥想你想的快疯了……”
道完思念,两人抱了一会儿,沈子桥才放开她,拉她从床上坐起来:“走,带你去个地方。”
悦颜没问去哪。她乖乖地把外套穿上,背好挎包。
沈子桥在门口等她,看看她包:“我刚给你买的那个?”
“怎么看着跟官网上的图片不一样?”
这个悦颜比他要懂:“官网上都是投放欧美市场,跟亚洲的款式当然会有差。”
他笑,摸摸她头发:“我们颜颜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悦颜拿住他的手,也笑:“没有你厉害。”
在她心里,他是真的好厉害。
什么都做得来,什么都做的好。
他带她去的地方就在酒店旁,过天桥的时候,悦颜一眼看见了那个高耸入云的建筑群,周围基建也在一点点搭起,他一边走一边跟悦颜介绍,这里将来会造医院,北面是家幼儿园,附近还有大型超市,以后我们来购物的话根本不需要开车。
她听得云里雾里,一直被他领到新房子门口。
门把手上系着一个大红色的蝴蝶结。房产证上只写着她一个人的名字,电子密码是她的生日。
“生日快乐,我的颜颜。”
泪水涌上眼睛的第一秒,她捂住唇。回头,沈子桥还在那里,已经向她张开手臂。
他不光要给她爱,还要给她安全感。
从交往的第一天起,他就想过他们的婚礼。
当然了,新娘的意见最重要。
房间不大,只铺了地板涂了墙,黄昏的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显得房间空旷静谧。他牵着她的手带她转遍每个房间,最让悦颜惊喜的还是卧室,那里有一个大大的飘窗。
两人依偎在窗前,光镀在脸上,沈子桥轻轻捏着她的手,说话的间或侧头轻吻她如云的秀发。
“喜欢吗颜颜?”
感受着那磅礴的感动,忽然之间,悦颜又有了流泪的冲动。
她将眼泪忍住,换作身体更深的依偎,静谧的房间,能清楚听见心脏跳动。手臂环过他劲瘦腰身,将脸贴向声源,她几乎希望自己能够缩成小小一个,小到能被他贴身携带,让他呵护备至。
“谢谢你啊沈子桥。”
“又说傻话。”他低脸,下颌蹭蹭她头发。“我还担心你嫌小。”
“不嫌,这是咱们第一个家。”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悦颜的这句话却把沈子桥的眼睛给说热了。
对啊,他们第一个家。
沈子桥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认真规划起来:“等将来毕业了,我们不靠家里,我自己赚钱再给你换一套大的。”
“不用了,够住了。”
“要的,跟我在一起不能让你觉得委屈。”
“我不委屈,你也不用对我这么好……”她吸吸鼻子,怎么还是想哭?“等将来你对我不好了,我会受不了……”
“怎么老说傻话?”沈子桥梳梳她头发,“哥哥以后只会对你越来越好,你要买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结婚后我们要不要孩子都随你,你说好不好?”
她没回答。
沈子桥搂着她,轻轻地颠了她下,低头问她:“好不好颜颜?”
近乎气音的一声嗯后,悦颜渐渐松开了之前一直握着背包链条的手,搭在他颈后。她仰起脸,踮脚,目光清纯,像她的吻。
轻轻碰一下,放开,再碰一下,又放开。碰和放的间隔越来越短,唇齿交缠间的气息也越来越激烈。
他的手穿过她衬衫下摆,那里的肌肤熨帖柔软。
“颜颜……颜颜……”
一声声的颜颜,或许来自他们共同的回忆,或许来自他们交缠的唇际。
“在,她在……”
爱是什么?
无论将爱描述得如何高尚,到最后其实都是一种占有。
心甘情愿的、甘之若饴的,我要你是我的。
整个过程都发生的很自然。
因为有足够的准备,生理上的、心理上的。
“会害怕吗?”
话贴着她的唇发出,过程里,沈子桥的手一直放在她腰侧。她穿了高跟鞋来,他怕她跌倒。
“不害怕。”
她被轻轻地放下来,身下垫着他的外套。
不害怕,但是真的很疼很疼。
那种能让人把爱意从此刻进骨子里的疼痛。
而他的亲吻和拥抱,又能让她忘记这种疼痛。
四周渐渐安静。
冬夜的晚间悄然下起小雪。
回酒店后,男生食髓知味又要了一次,悦颜配合他,一直折腾到两点才睡下。
一睡就是很沉很沉的一觉,等悦颜睡醒都已经是中午的太阳。她枕在沈子桥的手臂上,身体深处隐隐还有些不舒服,疼不像是疼,倒像是例假快要来临的前兆,这种不舒服提醒了悦颜昨天发生的事情,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女孩子。
光是这么一想,就让她觉得有些难为情。
沈子桥早醒了,裸着半身,眼底血丝明显,一直这么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怪不好意思的,又缩回被子里,只露一双温婉清逸的漂亮眼睛,仿佛在问“你看什么呀”。
他看什么呀,他看自己最爱的女人。昨晚他们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了对方的气息,他让她痛,她也让他彻底长大。
他把她抱到自己身上,抚着她光裸的后背,温热的肌肤相贴。他侧过脸轻轻吻她脸颊,喉结滚了几滚:“颜颜,哥哥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她垂着眼睛像在沉思。
沈子桥以为她还在气自己,有些困难地继续说:“你要是生气,你打我一顿好了……”
她摇头,眼睛依然还如少女般清澈、光润,她不怕,不怕疼,也不怕被他看低。
她自愿的。
因为她爱他。
与其说性是一种行为,不如说它更像一种象征。
象征着一种失去,同时象征着一种获得。
高悦颜彻底属于了沈子桥,同时,沈子桥也彻底被高悦颜所有。
自从发生关系后,女孩男孩的心理包袱彻底丢在脑后,私下的相处变得更加自然、融洽。
悦颜管起他来更有底气,手机什么的,她拿起来就看,根本不怕男生不高兴,男生也乐意被查,她越查他说明她越在乎他,沈子桥高兴还来不及。至于亲亲抱抱什么的,也放得更开、更加尽兴。
但毕竟在父母眼皮底下,两人不好太过放肆,沈子桥总是等父母都睡下后,偷偷溜去悦颜房里。有时候弄到很晚,又很累,沈子桥干脆就在悦颜这边睡下,第二天再早点起来溜回去。
过夜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悦颜换下来的衣物里,经常混进来沈子桥的T恤衬衫。
自从三个孩子都去外面上大学后,李惠芬就把住家保姆给辞退了,都是些半大姑娘小子,贴身衣物再叫陌生人洗也不方便。
开始李惠芬还以为是晒的时候弄混了,理出来就没管。之后有次她去悦颜房里收衣服,翻她脏衣篓时,就看见衣篓里直直白白丢着一条男生的四角内裤。
哪怕不是亲生骨肉,第一眼看到她还是懵了。直觉告诉她,悦颜应该是找男朋友了,但是家里从来没出现过陌生男生,就当她拿着内裤在卫生间发愣的时候,沈子桥进来上厕所,一眼看见她手上拿的东西,半是羞半是恼地抢了过去,囫囵塞进裤袋里:“妈,说过多少次了内裤我自己洗!”
一道雷打中了她。
让她整整一天都没回过来神。
这些个月,她一直把心操在沈馨儿身上,逼她跟韩震分手,撮合她跟田致远两个,根本没空注意那两个小的。
李惠芬抬手垫在额头,人往后直直靠向墙,看着顶灯难以置信地深吸一口气。
高志明的女儿和她李惠芬的儿子,一棒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
搞在一起了?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敢相信,从小吵到大的两个人,当妈的在中间劝也不知劝过多少次,竟然也能在一起。想到这里,李惠芬心跟乱麻一样,也分不出是喜是忧。
那餐晚饭,李惠芬吃的叫一个食不知味。她一直用余光暗暗观察他们两个。
真要仔细观察,小细节真的不要太多。
去敲他房间的门,十次有九次都从悦颜卧室出来。
早中晚三顿饭,只要他俩上桌,铁定是挨在一起坐。
碗向来都是家里的孩子洗,李惠芬借故去厨房拿水果,一进去,两个叠在一起的身影迅速分开,一个若无其事地洗,一个若无其事地擦。沈子桥还装模做样地回头,叫了她声妈。
有那么一秒,她感觉自己身上弥漫着股捉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