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官差尴尬的低头摸摸自己的脑袋,“不瞒林大人说,小的也是新入职,对着苏家的事儿不过听人说了两嘴,具体情况也不清楚。”
“有意思。”林瑟转身甩袖,大步朝外走去,他面上虽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心下却是逐渐涌起许多不满来,姑苏这知府倒是把他当傻子了,“既然此前的东西一样也没有留存,那本官就当是件新案子来办,立刻安排提审苏家三小姐苏蓉绣。”
从来这姑苏,苏蓉绣便被姑苏府衙给出的各种理由给强制收押看管,虽是给了宁清衍面子,好歹是有一间干干净净的屋子住下,只是这房门内外日夜有人把守,苏蓉绣连起身推个窗户,都能有人跟在她的背后。
刚被塞进这么间小黑屋子里时,苏蓉绣整个人还有些坐不住的燥郁,来回反复在这房间内兜圈子,好几次提出自己想要回家看看,但都被姑苏知府以禁止串供,禁止伪造证据,不得离开官府视线为由拒绝。
憋了一身的苦闷又奈何开不了口,苏蓉绣就这么坐在书桌前整日整日的叹气。
林瑟来传唤时,房门猛地被人推开,外头的日光刺的苏蓉绣双眼疼痛,她下意识的往后避去,门内齐刷刷的进来了三五个侍卫。
“苏三小姐,林大人有请。”
起身的时候脚底发软,苏蓉绣一个踉跄,险些没摔出去。
“苏家出事当日,是你大姐大婚,她所幸借此逃得一难,但是你,能解释一下当晚为何不在家吗?”
“大姐成婚那日,我与二哥起了些冲突,我先回的家,他后回,可是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到家,就赶我出去,让我有多远走多远,再也不要回来。”
“那你为何去了皇都?”
“是九郎哥哥,也就是唐丰,二哥赶我离开当日,他来送我出的姑苏城,他说二哥想救我,但是他要救二哥,所以拜托我一定要去皇都城找九爷求救。”
“为什么是九爷?”林瑟抬头问。
苏蓉绣侧目瞧了一眼堂下坐着认真记录的师爷,只叹了一口气,她便道,“九爷早在三月前就来姑苏养病,那时候各家各户都得出个姑娘前来伺候,苏家来的人是我,民女身份卑贱,不过有幸得九爷恩宠,两人算是有几分情分。”
林瑟又问,“听闻此前审案过程中,有人指出你大姐大婚当日你同你家二哥起冲突的原因是因为你们有............”
“没有。”苏蓉绣果断否认,“我家二哥为人正直真诚,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好男人,我是他妹妹,我们之间是干净纯粹的兄妹感情,我们绝对没有外人口中恶意中伤的男女之情。”
“有人告诉本官,苏暻綉被挖出来的尸身衣襟内有一把被折断的团扇,而这团扇正是属于你的东西?”
“我却是有这么一把扇子,它最后也确实在我二哥身上。”
“解释一下吧,还有你家二哥脸上的那个巴掌印。”林瑟认真看着苏蓉绣,倒是能从这个巴掌印的痕迹推断苏家人遇难的时间,不过这些信息到目前为止也暂时只能拿来做参考罢了,林瑟并没有因为这些而直接在心里给苏蓉绣盖上犯人的印章。
重要的东西一样没看到,姑苏这边告诉他的所有信息又全是对苏蓉绣十分不利,比如苏暻綉那个心口处的刀伤,比如身上带着妹妹的团扇,又比如脸上最后遗留的一个巴掌印,故事的走向倒像是要靠近某些禁忌,林瑟想,这事儿还能这般凑巧吗?
再想起那天的事儿,苏蓉绣还是难过,眼底一震,仿佛又看见了自家二哥在大姐成婚礼堂内瞧见自己的目光。
惊讶、心疼、不舍。
二哥总是待她好的,从生到死,一直未曾辜负过。
苏蓉绣低头,眼底落下泪来,她解释说,“我和二哥之间的冲突,是来自一个叫陆琬宣的女人。”
林瑟的吃惊,他像是不敢相信这事儿又和陆家那姑娘还有关系,于是反问的声音稍大几分,“陆琬宣?”
在旁陪审的姑苏知府高大人听完忙忙皱眉,他伸手来阻止道,“苏姑娘,公堂之上做假证可是重罪。”
苏蓉绣道,“林大人不信可以去查,这件事情九爷和唐丰哥哥是可以陪同作证的,那时陆家主动来苏家提亲,说的就是陆琬宣和我二哥,”
高大人又想说什么,被林瑟伸手给拦了下来。
林瑟问,“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虽是人不在皇都,但那地儿的主子们干的破事儿,林瑟自然也是知晓的清楚,陆琬宣和那四王爷是个什么关系,在皇都城那可都是大家伙儿们心照不宣的事实,这突然莫名其妙冒个提亲的事儿出来,任哪个脑子正常的人听来,都是晓得其中有蹊跷的。
苏蓉绣说,“那时我刚从九爷身边回家,就听说家里给二哥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陆家嫡出的大小姐,不管身份还是地位都远高出我们苏家许多倍,再加上陆浩轩这个人以往在姑苏做生意时,一直和我二哥闹的不太愉快,双方本就没什么交情,这个时候来提亲,不说心里琢磨了别的阴谋诡计,那都是没人敢信的。”
林瑟道,“陆家来找苏家提亲?然后呢?这亲事没成?为什么?”
“因为二哥不喜欢陆家姑娘,所以我去求九爷替我们家回了这一门亲事。”
“那既然亲事被回了,你和你二哥的冲突又和人家有什么关系?”
“亲事刚被回绝,陆家姑娘就急匆匆的从皇都跑来姑苏,她故意使出各种手段靠近我二哥,二哥又因误会了我是因为他才去讨好的九爷,所以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他那时候打算松口娶陆琬宣,但我知道二哥内心并不欢喜,便是不许”
“你和九爷?”
“九爷待民女好,给过民女许多帮助,民女也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他,但却也早已同九爷两情相悦,还望林大人明察,还我二哥,还苏家一个清白。”
林瑟点头,他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本官找陆琬宣前来同你对质,你敢吗?”
苏蓉绣抬头,她道,“民女问心无愧,有何不敢?”
☆、第71章
姑苏贺家, 苏茗绣刚有三个月的身孕,本是听闻四娘和三妹一并从皇都被扣押回来,为的就是重审苏家的案子, 她连夜赶到的姑苏衙门, 坚持要见苏蓉绣和陈昱敏二人,结果衙门以重要证人不可随意会面为由拒绝, 苏茗绣气急攻心, 大喊大叫,不慎动了胎气,贺成章这才急急赶来将人给带回去。
林瑟带着衙门里的师爷过来时,没喝茶没聊天, 直接往人闺房里一坐,大手一挥示意师爷做好笔录,直入正题的同苏茗绣问起话来。
“苏家案发之时正好是你大婚的日子, 现下你家三妹和四娘互相指控,你作为苏家留下的清白活口,有没有什么线索能够主动提供的?”
苏茗绣脸色瞧着不太好, 她带着身子, 情绪又不稳定,一张小脸儿憔悴的要命,眼眶红肿,唇色发白,胸口微微起伏,还带着些喘息。
“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苏家人突然失踪,还是我嫁过来三日后才晓得,那时去官府报案,衙门说没有尸体也没有案发现场,不能立案,便赶了我回来。”
“听说你怀疑这案子,是因为苏蓉绣想霸占苏家财产,所以伙同九王爷一起杀人灭口?”
“不是我怀疑。”苏茗绣垂下眼睛摇头,眼泪珠子啪啪啪的直往下掉,“事实就是如此。”
“说说你的理由。”
“苏家所有钱都被他们两个人拿走了,一个铜板都没给我剩。”苏茗绣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身子刚刚坐直一些,又立刻无力的倒回了原处,“这不就是个阴谋吗?那九王爷,从他一开始出现就奇奇怪怪,那么一个男人,为什么就偏偏盯上我家三妹?他不就是看上了我们家的财产吗?”
林瑟轻微挑眉,他好意提醒道,“造谣侮辱皇族罪名成立,可是要判杀头的大罪。”
“杀我啊,反正他们杀我全家,也不差再多杀我这一个吧。”
“贺夫人,您先冷静一下。”林瑟伸手向下压,他示意苏茗绣控制情绪,“还有几个问题本官没有问完,这件案子是因为唐丰唐九公子在幽州喊冤,本官才会由朝廷任命来姑苏参与陪审,不瞒你说,本官能这般早赶来,还有九爷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手段,如今你说这案子有九爷的份儿,本官倒是疑惑,若真是他做的,他又何必帮着推动此案的审理进程呢?”
“他做这些不就是为了蒙你们这些人的眼吗?若是什么也不做,证据全都朝他身上指,那他得往自己身上招多少麻烦?”
“你这般确定?是因为自己掌握了证据?还是因为听别人说了些什么?”
“林大人。”苏茗绣伸手擦掉眼泪,她抚着自己的肚子深呼吸两口气,而后咬牙切齿的说,“九王爷和我三妹早有私情,他们以前在唐家的时候就睡到了一起,后来又跑回苏家来睡,两个人整日打情骂俏,眉来眼去,直到到后来九王爷走,他却不带上我三妹一起离开,这事若说是男人薄情寡义倒也能说的清楚,可如今分明苏家遭难后,九王爷还是收留了我家三妹,那你说,他当初为什么狠心将人扔下?为什么他一走,苏家立刻遭了麻烦?为什么偏偏就三妹没事?为什么他还那么及时的又赶了回来?为什么他要做三妹背后的靠山,把苏家的一针一线全部做主让苏蓉绣拿走了?”
林瑟听完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再问你一个问题,唐丰这个人可靠吗?”
“唐丰可靠。”苏茗绣刚点完头,又突然迟疑起来,她道,“他和我弟弟自幼相识,一直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来往密切,可是暻綉出事的时候,我去官府报案,那时姑苏还是由他们唐家做主,他却对我避而不见,我想不通,此后才听闻别人说,九王爷住在唐家的时候,和唐丰也是同进同出,关系很好。”
“听说你家还剩下两个妹妹,本官能见见吗?”
苏茗绣点头,她同身旁的丫鬟招手道,“去把菀绣和苗绣叫过来。”
林瑟站起身,“不必,本官单独会见她们二人就好。”
于是带着师爷朝后院绕去,这贺家如何说也是书香门第,虽然不比苏家那边儿家大业大,但屋里屋外,院前院后也打理的格外雅致,林瑟由丫鬟引到两位小姑娘的住处时,还没踏进院子,就从门口往内望见两个乖巧的女孩儿趴在窗台边一起读书识字的模样。
丫鬟道,“我们家少爷每天都会来教两位小姐念几句诗。”
林瑟点头颔首,客气道,“多谢姑娘引路。”
待丫鬟离开后,这才又迈腿进了屋子。
苏菀绣长大了一些,不比以往满院子乱跑的疯丫头模样,家中遭此大难,如今倒是兀自沉稳下来许多,看见来了陌生人,她忙站直了自己的身子,防备的盯着眼前的男人,苏苗绣年岁瞧着要更小几分,只一个劲儿的往自己姐姐身后躲去。
林瑟带着师爷在桌前坐下,他望着人笑道,“两位妹妹别怕,我是幽州知府林瑟,特地来重审你们苏家的案子。”
说完抬手一指,示意对方在自己面前的空位置处坐下,两位姑娘尽管心下仍是防备,但看这既然能在青天白日里堂堂正正的走进来男人,便琢磨着当是也不该是什么坏人才对。
苏菀绣拉着妹妹坐下,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们只能紧紧闭上自己的嘴。
林瑟笑道,“问你们一个简单的问题,你家三姐和四娘,她们两个人平日里谁对你妹更好?”
苏菀绣有些紧张的回话道,“三姐平日里也不爱和我们说话,大多时候都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不出来,四娘偶尔会骂我们几句,但因为有娘亲护着,所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冲突。”
“也就是说这个三姐和四娘,其实对你们都不算好?”
苏菀绣点头,“哥哥姐姐之中,只有二哥待我们是最好的,以前四娘丢了东西,丫头们说瞧见我在那院子里出现过,四娘就一口咬定是被我偷的,二哥只来问了一句,是不是你?我摇头说不是,二哥就叫了所有下人,顺着四娘去过的地方全部仔细的找一遍,最后甚至抽干了那池子里的水,费了三天的时间什么也不做,才把那东西给找了出来。”
林瑟又问,“那你家二哥和三姐关系好吗?”
“好。”苏菀绣道,“二哥说过,三姐没有娘亲,一个人孤零零很可怜,所以不让我们欺负她。”
“你家三姐很受人欺负吗?”
“三姐性格孤僻,四娘又时常针对她,大娘也喜欢骂她,不过三姐脾气好,从来也不反抗,她不怎么和我们说话,但是偶尔误进了她的院子,她也会给我们拿东西吃。”
“你家三姐和九王爷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苏菀绣道,“我只记得,三姐刚从唐家回来的时候,被大娘罚跪了,是二哥去替替她求的情,后来有一天,她又穿着九王爷的外衫回家,被大娘打了一顿,也是二哥护着她的,再后来,九王爷来了苏家,和三姐住在一间院子里,我偶然撞见过一次,进门叫人的时候,看见他们从一张床上起来,后来闯进院子里,看见他们在大树下抱在一起,嘴贴着嘴。”
林瑟颇有兴致的挑眉,“这个时候,你二哥在家吗?”
“在家的。”
“你家二哥和三姐在相处过程中,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苏菀绣想想,随后摇头道,“没有。”
林瑟点头,“那案发当晚,听说是你家二哥把你们两个藏起来的?”
“因为大姐成婚,我们庶女不能跟着一起来贺家,所以就和娘亲在家里玩,到了晚上该睡觉了,二哥突然冲进房间里来,他不由分说的抱起苗绣,再牵着我........”记忆来的猛烈又真切,苏菀绣没说几句话,就突然红了眼眶,她哽咽着说,“我们被他塞进他房间内的暗格里藏起来,如果早知道遇到的是这样的麻烦,那当初无论如何,我一定不会让二哥走的。”
姑娘们想的是苏暻綉若能跟着一块儿藏进来,那或许还能逃过一劫,但是林瑟明白,这些歹徒的目标不过就是苏暻綉一个人而已,至于为什么是他,这事儿或许和苏蓉绣脱不了干系,而又至于为什么是苏蓉绣,那大概还得牵扯出一位在朝中排行第九的祖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