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住泪水,又低头呆呆的看着手上的白色液体,成栎是在安慰她呀,他自己的事情也是一团混乱吧。
她端起杯子,几口喝光了。
靓靓的嘴唇上沾了点奶渍,成栎拿大拇指擦了下她的嘴角,又凑过脑袋吻她:“睡吧。”他端走玻璃杯,微笑着说:“我一会儿来陪你。”
成栎杯子搁厨房去了,回来的时候,看见靓靓维持着刚刚他离开时的样子。
“成栎。”她喊他。
“嗯,在呢。”他应道。
靓靓先是沉默,然后伸手去脱自己的衣服,她把睡衣扔在床上,然后双手交叠抱住他的后颈,把成栎拉向自己,她用力的,辗转反侧的吻他。
成栎有一瞬间的呆滞,但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恋人,顷刻间就能被情人点的火苗猛烈燃烧,他拉下她的手,双手捧住她的两颊,深深的吻她,跌进大床里。
灯没关,屋内灯火通明。
她向来不喜欢开着灯做这事,而且对靓靓来说,知晓此种乐趣时间并不太久,所以不算放得开,但这次,她主动的跨坐上去:“你看看我呀。”
她低头一颗颗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她俯身一路亲了下去。
成栎被她撩的心如擂鼓,汗流浃背,靓靓目光迷离,长发铺满了枕头,两具火热的躯体抵死缠绵。
但最紧要的关头,成栎刹车从她身上翻下,眼睛看向天花板,让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他哑着嗓子,声音发空,说:“睡吧。”
“怎么了?”她支起半个身子,抿着嘴的委委屈屈的看着他。
“不行。”他摇头,“我这样,会伤到你的。”
“我没事。”靓靓固执的说:“我好的很。”
“睡吧,真的是我不行。”他摇摇头,掀开被子,穿上衣服,她看到成栎明显的情动的样子,但却硬是忍了下来,他走的时候,顺手把灯也关了。
卧室一片寂静。
靓靓把被子揪的紧紧的,尝到自己嘴里一股血腥的味道。
他果然还是介意的。
靓靓睡不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穿好衣服推开门,在豪宅里转了转,最后看到屋顶的玻璃房有微弱的灯光。
她踩着台阶一步一步的上,玻璃房里灯光昏暗,成栎躺在摇椅上吱呀吱呀的晃着,他抬头看着星星,手上夹着半根烟,火星的光半明半灭微微闪动。
成栎转过头,看到靓靓倚在门边,穿着灰粉条纹的睡衣,手脚拢在长长的袖子里,脸色白的近乎透明。
成栎问:“你要我做什么?”
“怎么这么问?”
“刚刚你并不是想和我做碍。”成栎说:“你只是有求于我,身体出卖了你,你冰冷,僵硬,干涸,没有温度,只有故意逢迎。”
“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了。性是两情相悦的美好的,不是拿来做筹码的。”成栎站起身,慢慢的走到靓靓跟前,面容高深莫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需要我做什么?”
靓靓深吸一口气,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爱他那么深,那么久。他能给她最温柔的交谈,最深情的眼光,最激情的缠绵,但现在,他的嘴里吐出的却是最理性的问句:“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需要被害人家属谅解。”靓靓一口气说了出来:“律师说,如果能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法庭在量刑上会酌情予以减免。”
“谅解?”成栎把烟捻熄灭了,嗤笑出声,那笑容缺少温度,他拉起靓靓的手:“你跟我来。”
成栎推开另一间卧室的门,打开柜子,里面是一个大黑盒子,黑盒子的右下角,贴着姓名、身份证号码、生卒年月和一串寓意不明的编码。
靓靓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的摇摇头,这里是……成思宇的骨灰。
“是的。”成栎点点头,“你想的没错,我下午刚把他从警局带回来。”
“他死的时候,也差不多就我这个年龄吧。”成栎说着说着,眼眶通红,声音沙哑,“成思宇那时候被调去支边,家里的妻子身怀六甲殷殷切切的盼他回来,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他坠崖的消息,连尸首都是三十二年后才找到的。因为某人,他孤零零的在云南中州的山崖下躺了三十二年。是,他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自己死了,妻子也死了,他们的儿子,十六岁没有了父母,成了孤儿。”
“程靓靓,你让我怎么去原谅他!你说,我要怎么去原谅他!”
“爸爸说他不是故意的。”靓靓掩面痛哭,跪倒在地:“成栎,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证据呢?”成栎厉声问:“现在没有一个人能证明这是意外,连警察都不相信。”
“靓靓,这事与你无关。”成栎蹲下身,抱着她吻着她的头发,让自己平复下来:“刚才见面我就跟你说了,这是上辈子的恩怨,不关你的事情,我知道他是你爸爸,程叔照顾我这么多年,不管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照顾我的,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不落井下石。”
“现在证据都在警方手里,你让法庭去判决。”成栎说:“不管怎么判,我都不会再说什么。”
“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这还不够吗?”
“我爱你,也不行?”
“爱不是拿来这么消耗的。”成栎摇摇头:“很晚了,大家都累了,去睡吧。”
靓靓晚上没住这里,坚持要回去。成栎没有办法,只能开车送她回家。两人一路沉默,什么多没说,到了后成栎送她上楼,直到她进了家门才走。
他在楼下的车里透过窗户抬头看,九楼的灯已经暗了。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开车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鱼和喵”、“秃头秃头”的营养液。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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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又过了两日。
靓靓和成栎这几天没有见面,成栎早午晚有空会发微信给她,叫她出来吃饭见个面,但是靓靓拒绝了。
程靓靓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理智的,但是这次她虽然觉得自己在闹腾,但是很难受。
在她眼里,程驽飞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不打她不骂她,从小到大,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出社会,不管是考试考砸了,被同学欺负了,还是在单位混的不开心,她需要长者倾诉的时候,第一个找的总是老爸。
老头子阅历丰富,在基层公安副局的位置上多年,能干实事也能和稀泥,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也非常清醒,公安这么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最后能顺利退休安享晚年也不容易。老头子看很多很多书,经历过很多很多事,对问题有独特的见解,从来也不是一个油腻中老年,而且他对妈妈、自己还有成栎,都很好很好。
这么好的一个爸爸,他怎么会犯谋杀呢?
靓靓心里还有一个阴暗的角落,自己和成栎是相爱的,而成栎的父母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要悲伤要难过也早就过了,他为什么就不能原谅父亲呢?
“是你老同学,我才说的。”周律师让她不要钻进牛角尖,悠悠的吐了一句:“人呐,通常总是对自己宽容,对别人严苛。”
周浅的话敲了她一记。
“你将自己角色变换,置于成栎的位置,你可能连咬死他的心都有。”周浅这些日子将程成两家的恩怨摸了个底朝天,律师清醒又残酷的提醒她:“我们好好准备其他的材料,获得法官的同情,争取轻判吧,如果他们能认可我提出的案件追溯时效已过这个观点,那就是突破性的胜利了。能做的,我们一个不漏的做了就好,尽人事听天命吧。”
靓靓无计可施,只能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
周浅想了想:“你帮我约个时间吧,我去见一下成栎,跟他聊聊,看看有能不能对这件事有帮助。”
“好。”
“靓靓!”周浅又补了一句:“你爸,在你心里是好人,但是好人不等于不犯法。”
靓靓颓然的垂下了头。
这天下午,成栎和靓靓在医院碰到了,急诊班有个病人突发脑梗,送去抢救。姬东来接的病人,但是她远远看到了成栎。
成栎隔了几十米远,他拿下口罩,视线穿过人群投向她,他还是很温柔的朝她微笑,仿佛这么多天一切如旧,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也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接手的医生快步推着病人去手术室,周围人头涌动,靓靓目呆呆的看着成栎,直到他消失在电梯门里。
靓靓下班前给自己开了张单子验尿妊娠,这么多天,忙的都忘记自己身体的异样,没来大姨妈,吃不下饭,恶心想吐。她不得不面对这个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现实。
来交班的张铭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靓靓问他:“你怎么赶成这样呀。”
“孩子上补习班,刚给送回家。”张铭擦了把汗:“你辛苦啦!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下次赶的话,电话我等一下好了,你慢慢来。”
张铭表示感谢。
靓靓起身离开。
靓靓去洗手间,把装着黄色液体的塑料小杯放在化验室门口,检验员小张隔着玻璃把试管拿了进去,探出脑袋看见靓靓:“程医生?是你啊。”
靓靓脸微微发红,点点头:“嗯。辛苦你了。”
她在急诊化验室门口走过来走过去的等结果,虽然她知道大概率是有小豆芽了,但这个节骨眼时间不太对。
她一边心不在焉的刷手机,一边等着,过了几分钟,短信跳了出来喊她去看化验单。她登进和平医院的微信公众号查报告,果然是阳性。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她着实在化验室门口愣了半天,直到何娟萍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睡觉的电话声惊醒了她。
“你先睡吧。我带钥匙了呢。”她安抚母亲。
那端回了声:“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好的,知道了。”
她回急诊换衣服,经过儿童急诊大厅,晚上九点多了,还是人头攒动。年轻的父母亲,抱着哇哇乱叫、鼻涕眼泪都糊在脸上的新生儿来看病,还有大冷天裹的像粽子一般的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小娃娃,这些吵吵嚷嚷的场景她每天上下班都看着,但今天却有别样的感觉。
她去值班室换衣服,碰见吴天天跟同事交班:“靓靓,桌上还有杯咖啡,刚手抖外卖点多了,你喝了吧。”
靓靓:“不啦!晚上喝咖啡睡不着。”
“瞎扯,凌晨两点喝也没见你说自己睡不着。”吴天天白了她一眼:“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靓靓敲了他一记:“就你话最多。”
她背着包准备回去,想着应该告诉成栎一声的,便去住院大楼找成栎,算算时间,应该就是去温泉那次有的,避孕这些事情,有时候是真的很不靠谱。
办公室没人,靓靓问护士:“成医生呢?”
“还在手术室呢。”护士回答她:“下午有两台连着,一直没出来过。”
“你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我也不知道。”护士看了眼手术区的监控:“呀,一助出来了,可能很快就结束了。你要不在这里等等?”
靓靓点点头,在门口椅子上坐了下来。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靓靓看看时间,差不多十点了,她呵欠连天的想,怎么还没好呀,这手术做的也太长了吧。
电梯门打开了,是成栎和姬东,两个人都穿着绿色的外科手术服,靓靓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看见那熟悉的喜马拉雅群山帽了。
成栎也看到她了,他跟身边一直不停讲的家属说:“稍等一下。”
然后走到她面前:“等我吗?”
靓靓点点头,“嗯。”
“那你再等一下,家属那边还有点事。”成栎握了下她的手:“很快。”
其实没有很快,今天的那个病人的家属是外院的医生,问的特别详细,成栎只能请他们到办公室坐下,好脾气的一一跟他们解释。
他无奈的朝靓靓笑笑,比了比口型:“再等等。”
靓靓靠在护士站的桌子旁给他发微信。
第一条:“找你的第一件事,是想请求你,是否可以跟律师去见见我爸爸,如果你不愿意,那也算了,不勉强。你那天晚上说的话,理智告诉我你是对的,我是小心眼了,但他是我亲爸,不一样的。”
过了一会儿,发了第二条:“你吃了吗?旁边有家牛肉面挺好,护士说你下午一直手术,肯定没吃饭。我去楼下花坛等你哈。”
第三条:“等下出来,我有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你听了肯定很开心。”
靓靓把手机塞回兜里,透过虚掩的门,里面那几个家属一时半刻还消停不了,于是朝他远远的摇了摇手机,比了个下楼的手势。
靓靓准备下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有个带着鸭舌帽的人撞了她一下,一张照片飘飘悠悠的掉在地上。
“哎,你的东西。”她捡的时候瞥了一眼,是一张女孩子的照片,靓靓追了上去,手指点了下鸭舌帽的肩膀,把照片递给他:“东西掉了。”
鸭舌帽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她,靓靓心里嘀咕,怎么这么的没素质,撞了人也不说声对不起,但是两人目光接触的那一刹那,她只觉得尾椎骨发麻,这人带着棕色的布质口罩,帽檐压的很低,脸上只剩下两只毫无生气的眼睛,像古井一般的空洞,他接过照片,手指虚擦了一下上面的灰尘,塞进衣服兜里:“谢谢。”便直愣愣的往前走。
她看见鸭舌帽一根筋的朝神经外科那片去,熟门熟路的模样,她觉得十分怪异,鬼使神差的跟了过去。
成栎在办公室门口送人,背对着靓靓,几个病人家属围着他,医学背景的非专业的半懂半不懂的家属尤其难缠,成栎觉得自己解释的够详细了,他们又冒出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好像在给他们上神经外科基础理论知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