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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头墙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7(1 / 2)

他舔了舔嘴唇,“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去。”

陶徊双目睁开,看着汪鸿里黑夜中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你想去吗?”

汪鸿里没由的从心底腾出一股子气来,近来陶徊总是这样,喜欢抛问句给汪鸿里,明明汪鸿里想听听陶徊的看法,他却老是回避。汪鸿里没有回答,气鼓鼓地翻身背对着陶徊,陶徊没等到回复,也不讲话,睡前夜话被迫中断。

夏虫幽幽地在窗外鸣叫着,楼上的住客还没休息,走来走去的声音通过地板传到盼春,陶徊睁着眼睛,只能看到汪鸿里的背,他已经睡着了,绵绵的呼吸像一张密网,不留缝隙的罩住陶徊,陶徊又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的心好像是一个大坑,不断地需要温暖来填埋。

陶徊默默地往床内移了移,他半弓身体屈腿顺着汪鸿里的睡姿,与汪鸿里之间留出了一拳的距离,汪鸿里黑软的头发散发出丝丝花果香,陶徊深吸一口,鼻腔里的甜味顺着气管飘进肺里,一点点充实空空的胸腔。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照醒了睡梦中的陶徊,他蜷缩着的右胳膊被压的有些僵硬,酸麻感顺着小臂蔓延到肩部,他慢慢撑着手臂坐起,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整理好床铺的陶徊走出盼春,几个拖着行李箱的住客围在敬贤堂小桌前,汪鸿里正在帮住客结账,陶徊拿着洗漱用品和换下的衣服回仁礼堂。

汪鸿里急匆匆地把赶高铁住客们的账结清,坐在堂屋的小杌上打开电脑准备查住宿订单,今天中午他舅会从七村回来,汪阿婆和阿湾都要在七村呆三天,他暗暗记下了早上即将来住宿的客人的到达时间,转身去厨房拿面包当早饭吃。

坐在八仙桌上啃面包的时候,陶徊端着一个碗从门外进来。

“早上好,鱼仔。”碗里是陶奶奶刚下好的面,绿油油的香葱铺在面上,汤汁鲜香,像是熬汤煮的面,汪鸿里没有跟陶徊打招呼,埋头吃着面包,明显就是不想理陶徊了。

汪鸿里觉得自己这脾气来的很是古怪,他从来没有冷淡过陶徊,倒是陶徊小时候总是非暴力不合作着他,他还是第一次主动冷暴力陶徊。

陶徊的冷战跟其他人有所不同,该说的还是会说,但低落的情绪释放的很充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黯然神伤,汪鸿里最怕这种,只要陶徊一这样,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愧疚,然后反思自己。

碗渐渐放凉,面条都有些坨了,陶徊就站在八仙桌前,占满汪鸿里的视野,默默地等着。

汪鸿里叹了一口气,他放下啃了一半的面包,拖过放在桌子那头的青花碗,低头吃了起来。

他真是被陶徊拿捏的死死的。

面汤中加了鱼汤,白白的,浓香又好喝,即便面坨了些,味道也比干巴巴的面包好了不止一倍。

捞完最后一根面条,汪鸿里把汤喝了个精光,他站起身来想送碗回仁礼堂,却瞥见陶徊在那里偷偷地抿嘴笑,墨瞳荡漾的像是要荡出花儿来。

“笑啥呀!”汪鸿里愤愤,却再也绷不住脸了,压不住嘴角违心地上扬。

莫名其妙的冷战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十点钟会来两个住客,平山村的巷子弯弯绕绕,初来乍到的人保不准会迷路,汪鸿里要去村口的槐树接人。

来的是两个年轻姑娘,文文弱弱的俩人身上背满了装摄影器材的包,还拖着个大大的行李箱。

“敬贤堂的老板吗?”戴圆框眼镜的姑娘擦了擦额头的汗,见汪鸿里向他们走来,便问道。

“你好,我是来带你们去敬贤堂的。”汪鸿里点头,接过姑娘们沉重的摄影包。行李箱果不其然的在高低不平的青石板上拖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小老板啊,你们村里这条路不是很好拖行李箱啊。”穿裙子的姑娘崩溃道。

“不好意思,以前都是我舅开摩托运行李的,他出去了,今天中午才能回来。”汪鸿里抱歉道,“要不我们换,我来帮你们提行李?”

戴眼镜姑娘笑了,“没事儿,小朋友你一看就才十三四岁吧,不能欺负小朋友啊!你们平山村这边都有什么玩的呀?”

三人聊着天不知不觉走到了敬贤堂的巷口。

陶徊见汪鸿里带着两人来了,便跑过去帮忙,陶徊接过两个姑娘手中的行李箱,小声对汪鸿里说,“汪姨来了。”

汪鸿里不小心踩到块翘起的青石板,一个趔趄,“我妈怎么来了?”他疑惑着看向敬贤堂,长发女人斜挎着包立在木门前,还是记忆中清丽的样子。

将要见到汪鸿里,汪仪本来很高兴,这几天不忙,她就订了票来平山村,可看到她的儿子帮住客提东西,明明没两斤肉的小身板扛着一看就很沉的摄影包,汪仪心生不悦,暗暗埋汰她弟,怎么让他管个民宿都管不周全,还要她儿子跑腿。

汪鸿里看到妈妈也有点开心,笑着半跑向敬贤堂。

“你慢点!别摔了!”汪仪见男孩莽莽撞撞,皱着眉头嘱咐。

“一间观音套间是吗?”汪仪麻利的安排着住宿,流程比常年坐班敬贤堂的汪鸿里他舅还娴熟,很快就把两个姑娘安置妥当。

陶徊跟汪仪告辞,回仁礼堂了。

汪鸿里跟前跟后,笑嘻嘻地看着他妈妈,“妈,你怎么想起来回来看我啦?”

汪仪见两个姑娘提着行李上了楼,招呼汪鸿里坐到八仙桌上。“你舅呢?”

“在七村,阿婆和阿湾也去了,舅妈家办白事,他们去帮忙。”“那你舅什么时候回来?”

“中午。”

汪仪不满,“你舅也真是的,等他回来我要找他聊聊”,她顿了顿,“民宿的忙可以帮,但是不能占用你太多时间。”

汪鸿里掏了掏耳朵,“晓得啦,我就偶尔帮帮忙。”

“妈妈这次回来,不仅仅是想看看你,上次跟你说的想让你去苏州上学,当时你把我糊弄过去了,现在你是怎么想的呢?”汪仪看着汪鸿里的眼睛,像是要从他眼睛里找到回答似的。

汪鸿里盯着八仙桌上木头的纹路,有些失神,“我也不晓得。”

汪仪几乎被他气笑了,“以前你不是嚷嚷着要去苏州上学的吗?现在让你去怎么又扭扭捏捏了?”

“但是我现在在徽州学的和苏州的不一样啊,教材不一样,同学也不一样。”“哎,我搞不懂你在坚持着什么。”汪仪头疼地用手扶额。

“苏州的教材再不一样都是换汤不换药,初三还有一年呢,妈妈相信以你的学习能力,能够很快适应。”汪仪声音温柔了一些,“而且这几年把你放在平山村,不知道你舅有没有好好照顾你。现在生意逐渐走上正轨,我也有时间照顾你了。”

汪鸿里心里闷闷的,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看向他妈妈,“妈妈,那如果我去苏州的话,叶叔会跟我们一起住吗?”

第20章 藏室

汪仪惊诧,她没有想到汪鸿里会介意这个。

“不会,你叶叔不会和我们住一块儿。”汪仪果断道。

汪鸿里垂下头,思考着。“徊仔也会去广州上初三吗?”

汪鸿里的问题把汪仪问到了,汪仪有些踟蹰,“说实话,我跟徊仔爸爸这些年的联系很少,所以不大清楚,他爸爸应该也会考虑,因为毕竟徽州的教育水平没办法跟沿海比。”

说到这里,汪仪叹了一口气,像是惋惜什么一般,“徊仔这孩子各方面都不错,不过你陶峰叔暂时可能也没精力管徊仔升学的事了,他的新老婆生了个女娃娃,什么时候生的来着?应该是去年吧?现在估计正是小孩令人头疼的时候。”

汪鸿里被汪仪的话震惊到了,陶徊怎么没跟他说过这些事?

“徊仔都没跟我说过啊!”汪鸿里蹙着眉。

“人家家里的事为什么都要跟你讲啊?”汪仪有点好笑道,“况且徊仔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那他心里该会有多难受啊。”汪鸿里嚅嗫道。

汪仪啼笑皆非,“别管人家,你先想想自己吧,想好了的话,妈妈就要给你办手续转学了,越早越好。”

“我再想想……”

汪仪见汪鸿里优柔寡断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开始检查敬贤堂的物品陈置,“你舅这个卫生怎么做的?案几上全是油和水,本来木头的家具就容易受潮。”她用手指擦过贡品台,上面沾了些腻腻的油沫,“都是老古董,你舅也不会好好保护。”汪仪又检查了天井旁竖着的五花八门的瓷瓶,很不满意的样子。

吃完中午饭,汪鸿里他舅回来了,眉目间和汪仪有六七分相似的男人见到他姐出现在敬贤堂,焉头焉脑的像个等待校长训话的学生,汪仪柳眉若蹙,喊他去八仙桌那儿候着,准备促膝长谈。

汪鸿里刚要出敬贤堂就被他妈妈叫住,“干嘛去呀?”

“我去仁礼堂……”

汪仪凌厉的眼风一扫,“老跑人家家去,自己家却不好好呆着!”汪鸿里吐了吐舌头,置若罔闻,一溜烟儿跑了。汪鸿里是个藏不住心事的。

不能直接问陶徊,怕勾起陶徊的伤心,但旁敲侧击应该是可以的吧?汪鸿里心想。

陶徊在楼上的收藏室里整理藏品,有些藏品需要定时扫灰。

陡峭的楼梯还是一样的让汪鸿里犯难,小时候的他觉得这种楼梯简直是天梯,现在看来楼梯并不是登天一般的高了,却依然难爬,对于汪鸿里来说,手脚并用上去已是常态。

中庭的屏风内置着格架陈放奇石,嶙峋古怪的石头是陶徊爷爷生前留下的,陶徊爷爷有收藏奇石古玩的癖好。穿着卫衣运动裤的陶徊拿着把小刷子,仔仔细细地扫着石头,像个考古学家。

“徊仔!”汪鸿里幼稚地从屏风后面跳出来吓他,这种游戏汪鸿里从小玩到大也不嫌腻。

陶徊见汪鸿里来了,笑眯眯的像是得知了什么好消息似的,汪鸿里被陶徊的笑感染,也咧开嘴。

只要他俩见上面,陶徊总是笑盈盈地,又乖又俊的模样很是能骗人,汪鸿里心里默默嘀咕,村里的女孩子就是这样被他骗走魂的。但汪鸿里却忽略了自己的感受,每一次想到陶徊,他的心里就像是开满了姹紫嫣红的鲜花,生机盎然的仿佛能再现一个春季。

“吃过午饭了?”陶徊问道。

“嗯。还有多少没刷?我来帮你。” 汪鸿里从陶徊脚边的小桶里拿出一把软毛小刷。

陶徊蹲下刷着底下的石头,“还有最后一层。”

汪鸿里研究着格架上的奇石,挑了个棱角遍布很难刷的,“我妈说徽州的教育资源比不上沿海,你爸有没有提过让你去广州上初三啊?”

陶徊刷石头的手停下了,“没有提过。”

“那你就没想过吗?回到广州上学。还是想考市一中吗?”陶徊上学期跟汪鸿里提过他想考市一中,一中是整个市里最好的高中。

“你呢?你想去市一中还是,想去苏州?”陶徊放下刷子,盯着汪鸿里的侧脸。

汪鸿里无奈地转过头,“大哥,可不可以先来后到哇,回答了问题再提问好不好?”

陶徊没有作声,站起来自顾自地走向藏室内,汪鸿里翻了个白眼,继续刷着石头,随后无可奈何地撇撇嘴,把刷子掷到小桶里,踏着重重地步子进了藏室。

“徊仔你真的是徽州变脸冷战王!”汪鸿里气势汹汹地控诉,背着他的陶徊翻着木架上的书卷,汪鸿里一拳锤到陶徊的肩上,挺拔的身影晃都没晃一下,汪鸿里侧着身子瞧陶徊,陶徊长长的睫毛像是受惊的小兔一般颤动着,嘴巴紧紧地抿着。

“你不回答我,好,那我回答你。”汪鸿里背靠在木架上,“其实,去苏州上学也挺好。”

陶徊听到这句话,捏著书页的指腹因为大力而发白。

汪鸿里还在说着,“我长这么大了还呆在平山村就不是很方便,小舅被我妈嘱咐照顾我这么多年。”

“他虽然没有怨言,但我舅妈肯定心里早不舒服了,毕竟阿湾那个猴子整天上蹿下跳就够他们烦的,再管个要中考的我,岂不是要他们焦头烂额?”汪鸿里脚尖点在地板上钻来钻去,“去了苏州,我妈就能照顾我了。”

“刚来平山村的时候,我感觉很失望,天天想着要是我妈一起带着我去苏州就好了。”

“还记得小时候我跟你说的吗?有朝一日一定要去苏州吃松鼠鳜鱼。”

“现在,机会来了。”

陶徊的眼角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生气还是要哭,松开书页的手紧紧握拳,指甲死死抠着手心的肉。

“小时候,你说过我们要一直相互陪伴的。”陶徊终于出声了,发颤的声音像是被拨动的琴弦。

汪鸿里听到陶徊苦情剧台词一样的怨诉,不知是想故意气陶徊还是怎样,跟阿湾一样没门的嘴巴顺溜地吐出一串违心的话,“人都是要长大的呀,总不能一直不分开吧。你爸肯定也在考虑让你去广州上学的事,你去广州,我去苏州,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是也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了啊。”

汪鸿里感觉旁边的陶徊仿佛受了很重伤似的,身体抖得厉害,他反思自己是不是说了很扎人的话,“怎么突然抖成这样?”汪鸿里关心道。

陶徊抬头,桃花瓣似的眼睛像是水洗过一般,无神的眸子见汪鸿里看过来瞬间有了神采,汪鸿里看陶徊这副模样,“哭了?”

“没有。”陶徊瓮声瓮气,他双手展开,是熟悉的要拥抱的姿势。

汪鸿里没有计较陶徊刚刚的冷淡,顺从地抱住他,他们汲取力量的方式总是,拥抱。

“我爸新找了老婆,很久之前,大概是09、10年的时候吧,我也记不清了。”陶徊的下巴搁在汪鸿里肩头,“他没有在一开始跟我讲,我是通过我妈知道的。”陶徊妈妈在初一的时候寄了一部智能手机给陶徊,有时候他们会视频,但是基本上半年也就视频一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