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鸿里事先在网上查过了菊豆,这是一个嫂子和侄子相爱的故事,跟李婶说的歌颂徽州村里女人的根本不是一个主题,他猜李婶根本没看过瞎说的,汪鸿里不知道这个演出小孩能不能看,他环顾四周,见携小孩来看的家长不在少数,便稍稍放下心,量导演也不敢公演伦理大戏。
青灰色的徽派建筑背景舞台和大片大片的红色灯光构成鲜明的对比,水墨般的渲染让整个演出环境有一种浓郁的东方神韵。
舞台下的水波微荡,菊豆上台了。大红的“菊豆”二字映在水墨背景上,在黑夜的衬托下莫名诡谲。
陶徊在最外面,和汪鸿里靠着坐,汪鸿里另一边是采妹,阿湾坐在最里面。
舞台上的菊豆凄凄哀哀地唱着,双肢竭力伸向天空,像是在抓着什么,背景切换到架有高粱的宅子里,五颜六色的染布悬满了房梁,明丽的色彩却依旧盖不住女人情绪的压抑。舞台剧导演删去了一些片段,把情节更加艺术化了,天青和菊豆在马厩的木孔旁相互剖白,两人像是遇火的干草,无法控制的燃烧起来,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命运,他们的灵魂,都在熊熊烈火中冲破了礼教的牢笼。
“他们的相恋是畸形的吗?”原本静静地看演出的陶徊突然转头问汪鸿里,“菊豆和天青。”
汪鸿里沉浸入了演出中,被陶徊一问,怔怔地看向他,“什么?”
“菊豆和天青的相恋是畸形的吗?”陶徊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汪鸿里沉默,他知道,陶徊也许说的不是菊豆和天青。
这两年互联网发展的很快,大千世界的缩影全部投在了小小的荧幕上,汪鸿里偷偷在网上查过,查过同/性/恋,虽然他不愿意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和陶徊的关系,因为他们曾是最亲密的朋友,最好的兄弟,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不能用简简单单的几个身份来划分,但是放在社会上,他们就是同/性/恋这样的关系,陶徊和他之间生出了不隶属于亲人和兄弟的感情。
“不是。”汪鸿里笃定。
“规矩是吃人的规矩。”陶徊喃喃道,“他们很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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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大家!姗姗来迟但永远不会缺席!
第42章 录取
到底什么样的关系是正统?什么样的关系是旁门左道、是背德?为何菊豆和天青的相恋是难为世容遭村民辱骂的乱伦秽行,而杨金山花钱买菊豆做妻并虐打她的行径却根本无人在意?
不可否认世俗条条框框存在的合理性,但规矩不应该成为枷锁。规矩本身明明就是建立在感情之上的,当规矩成为一种规范,衡量的戒尺掌握在别人手上的时候,规矩就没有感情可言了。
演出逐渐走向高潮,杨金山中风了,他发现了菊豆和天青的私情,菊豆生下的天白在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把瘫痪的杨金山拖进了染缸中,飞溅的红色染料似是鲜血,铺满了整个屏幕,在水里扑腾乱打的四肢渐渐变得沉重无力,浮在红水上的黑褂像是一个落寞的影子。
愚昧和悲哀是杨金山人生的走马灯。
阿湾看了个开头就没有兴趣了,屁股仿佛被蚊子咬了一口,坐在凳子上动来动去,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根绳子,接好绳子后拉着采妹跟他玩翻花绳。菊豆本也不是孩子能体味的故事,采妹看不懂,欣然答应,翻来翻去的绳子像是翩飞的蝴蝶,在孩童的手间起舞。
舞台剧不长,八点就结束了,汪鸿里看故事容易陷进去,压抑悲凉的结局却令他久久喘不过气来,瘆人的铃儿歌始终在耳边盘旋,走在回平山村的路上汪鸿里神色依旧惘然。
陶徊早就感觉到身旁男孩情绪的低落,趁着偏黑的夜色悄悄捉住了汪鸿里的手,相触的温度像是一剂治愈的良药,顺着手臂的经络迎上,让心脏也得到了有效地安抚。陶徊用大拇指轻轻捏了捏汪鸿里的掌心,汪鸿里的手并不像小时候那样软绵绵的了,掌指关节都长硬许多,也不似女孩的手那样光滑柔弱无骨,而是充满了少年的力度。
垂在身边的手被陶徊牵住,汪鸿里微凸的指骨上覆着陶徊的指腹,那指摸着他手背上的骨突,在上面画圈圈似的绕来绕去,连着皮肉的揉捏犹如最羞人的缠绵。
阿湾和采妹在前面蹦跳着打闹,腼腆的采妹和阿湾翻花绳翻熟了,渐渐玩开,阿湾笑嘻嘻地撸了一把采妹的冲天小辫,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身向汪鸿里和陶徊跑来。
汪鸿里眼瞅着阿湾近了,昏黄的路灯虽像个摆设,但依旧能照出些东西,他怕阿湾看见了,要抽出手,陶徊没给他放,仍然紧紧地握着,汪鸿里急急地小声催着,“快松开。”
陶徊定定看向身边的男孩,“阿湾不是天白。”
他的话让汪鸿里一愣,手上忘记了挣扎。
“鱼仔!你个健忘佬!晚上八点之后就可以查录取学校啦!”阿湾满心都在汪鸿里的录取学校上,没注意到两人握着的手,他老大人似的背着手摇头晃脑。汪鸿里被阿湾一提醒想起来了,要抽手去查,陶徊没有想松开手的意思,只是用右手帮他托着手机,他别扭地用左手单手滑屏,打开招考的网页。
陶徊有时性子轴起来难搞的很,就像现在,巴不得阿湾最好能发现什么一样,汪鸿里被他弄得紧张兮兮,连小心肝都在担心地颤。
徽州山间信号不是很好,阿湾盯着汪鸿里手机屏盯得聚精会神,屏气等待时认真的仿佛是在查自己的录取学校。转动的白圈圈消失,手机页面被喜气的红充斥,阿湾一个激动跳了起来,“×××大学!”跳完他抠抠脑袋,“这是啥学校啊鱼仔?是要去南京上吗?”
汪鸿里头上留下几滴汗,有点无奈,“大学啊。”
“那鱼仔你学药是不是就是像阿婆带我采茶一样天天上山认药采药啊?”阿湾看着汪鸿里的专业,好奇道,他印象中的学药就是像以前村里的郎中一样,采药行医。
“当然不是。”
“那鱼仔你以后会成为医生吗?”
“不是医生,是药师。”汪鸿里纠正道。
“药师是药房抓药的吗?”阿湾问。
“不一定,也可以是配药的。”
“哦……”阿湾了然,复又想到,“徊仔哥是医生,那你们会不会在一所医院啊?”他知道陶徊学的是医。
汪鸿里被问到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也许。”陶徊直接回答了阿湾。
“啊!你们从小到大都在一块儿,不会腻的慌吗?”阿湾嫌弃道,“上学一起,上班也一起。”
“你小时候我天天陪你玩,你也没腻的慌啊。”汪鸿里反驳。
“这怎么能一样呢?”阿湾嘟起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我小时候你又没有天天陪我玩,你老是去找徊仔哥玩,搞得你们兄弟似的。”
阿湾性子跳脱,没有伤感几下又一惊一乍起来,“鱼仔你是瘸了吗?!”
汪鸿里原本对小孩有些愧疚的心思被阿湾的话给整没了,“怎么老是咒我啊?!”
“没瘸你怎么让徊仔哥搀着你啊,你瞧瞧,你瞧瞧!”萝卜头用手指着两人交握的手,喊采妹也过来看。
扎着冲天羊角辫的小女孩不明所以,睁着圆不溜秋的大眼睛凑上去看。
“阿湾,皮痒痒了?”汪鸿里佯作恐吓。
阿湾见汪鸿里行走自如不像是瘸了的模样,用手挖挖鼻子不屑道,“姑娘家才手牵着手走呢,你们也太娘娘腔了吧?我和我兄弟就不这样。”
采妹很喜欢这两个温柔的大哥哥,本能地为汪鸿里和陶徊辩解,“阿湾你老是会埋汰人,谁说只有小姐妹才能手拉手啊?”
“笨采妹,除了小情人儿和姑娘家,还有谁会手拉手啊?那我拉你手呢?”阿湾作势去牵采妹的手,也不在意汪鸿里和陶徊牵着手的事了,采妹没见过阿湾这样顽劣性子的哥哥,羞红了脸,连忙躲到汪鸿里身后,嘴里嚷嚷着,“臭阿湾你作甚啊?!”
阿湾觉得采妹害羞躲人好玩,便更加想要“为非作歹”,贼兮兮地笑着故意去追采妹,“采妹采妹,别跑哇,咱们可是好朋友!好朋友要手牵手!”
“哪个跟你是好朋友!”采妹啐他,她人小跑的不快,轻易就被阿湾逮到,小孩们又开始打打闹闹,笑声充满了整个山谷。
晚上陶徊照例回了仁礼堂。
汪鸿里躺在盼春的黄花梨木架子床上盯着床帐发呆,敬贤堂一楼的灯熄了,大门的插销也关好了,静谧的屋子像是时间停滞了一般,令他心里发慌,旧的床帐已经被汪阿婆换掉,新的帐子是鹅黄色的,和架子床的颜色很搭。
夏风悠悠地从窗户的开口中钻进来,凉丝丝的很舒服。
汪阿婆让他和陶徊拉开距离,但是心怎么可能被脑子所左右呢?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只有一心系念,才会存在,爱恨因缘,难逃一心。
汪鸿里手指揪着床帐绕啊绕的,帐子缠在指上微硌,像极了陶徊那双温柔的附着薄茧的手,汪鸿里闭上眼,想象着陶徊牵他手的感觉,越想心越痒,似是有小虫循着血管在爬,怎么抓都无法消痒。
脑袋闲着就开始瞎想,穿着蓝布小袄的菊豆在眼前晃啊晃,压抑的故事情节又重新开始在脑子里回放。菊豆点发了汪鸿里,让他心思一转。
山无法来,他就去找山。
阿湾一家已经睡了,楼上的住客们也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有观音套间的灯还亮着。堂屋黑黑的,只有敬贤堂大门门缝中漏出一丝巷子里长明的大红灯笼灯光,汪鸿里手指在手机上快速的敲击,“开下仁礼堂的大门,我来了!”
汪鸿里回头看了看堂屋的时钟,十一点半了,他不知道陶徊有没有睡,陶徊作息规律,以往这个点他都是睡了的。
然而陶徊消息回的很快,“好,等我。”
汪鸿里看到学校录取消息的时候都没有现在激动,他咬着唇偷摸摸地高兴,打开敬贤堂大门时都不小心把木插销掉到地上了,哐当一声惊得他一个激灵,生怕阿湾一家被他吵醒,汪鸿里把门悄悄掩好,他准备去仁礼堂玩一会儿就回来,没有锁。
路过敬德堂的时候汪鸿里还提心吊胆了一下,见敬德堂也是黑漆漆的,便放下心来,没待他敲门仁礼堂的门就开了,陶徊穿着睡衣站在面前,笑眼弯弯。
汪鸿里莫名地心神一荡,也不管唐突不唐突,迅速闪进了仁礼堂,木质的大门重新被合上,偌大的三层小楼只剩下他们两人。
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唇齿自然而然地就贴上了。裹着夏风的身躯还带着凉意,时隔许久的亲吻让彼此都长叹一声,身体相黏,胸腔中心跳如鼓,咚咚声震得嘴唇都在颤动,陶徊急切地勾出汪鸿里的舌头,舌尖伸到他的舌根处舔舐,啧啧水声听的汪鸿里面上发烫,他推了推陶徊,“上去。”
才讲完两个字舌头又被逮住痴缠,皎白的月光从天井口打下,让陶徊的肤色变得冷白,仙子般眉眼的他做着妖魅的事情,汪鸿里迷蒙着双眼,觉得自己的魂都要被陶徊的唇舌给吸走了,他撇开眼睛,不想受陶徊的蛊惑,却瞥见仁礼堂堂屋陶家先祖的画像,阴暗的画像悬在堂屋中央,先祖微眯的眼睛像是透过画布在盯着他们,严肃的神情令汪鸿里头皮发麻,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就像是,他和陶徊在陶家祖宗眼皮子底下偷情一样。
汪鸿里用力推开陶徊,喘息着,“去你房间。”两人半缠着磨蹭到木梯口,陶徊忍不住,又咬上了面前男孩的嘴唇,汪鸿里背倚着高陡的木梯,微仰的姿势十分方便陶徊亲吻,如同是在沙漠中渴了许久旅人,唇舌间的水是救命的甘露,陶徊吻得越来越急,像是要把之前所有冷战的气都撒出来,牙齿磕到了汪鸿里的嘴唇,血腥味从口腔中蔓延到鼻腔,把汪鸿里整个脑袋都熏得晕乎乎的。
温柔的缠绵急躁起来,陶徊克制不住似的把手伸进了只着单薄短袖男孩裤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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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继续hhh我要好好想想怎么写才诱人嘿嘿嘿(希望不要锁)
第43章 密网
上海的培训课程安排的很满,汪仪等到上完了一天的课才想起来今天是汪鸿里出录取结果的日子,刚滑开手机屏幕准备给他发消息,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货车抛锚,新进的一批货卡在湖州的高速上,最近生意多,店里招的司机匀不过来,大晚上的人也不好找,汪仪联系了好几个司机他们都不愿意跑这一趟,叶林打电话给汪仪让她不要着急,他问朋友借中卡去取货。
“这批货还不少呢,你一个人行吗?”汪仪不放心,她和叶林经营的是酒水生意,货物易碎且重,很难搬。
“别担心,我叫德子跟我一起去。”电话那头的叶林回道。
“你们去的时候慢一点。”
“嗯,这几天你培训也够累的,早点睡吧。”叶林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他瞥到锁屏上的日期,“鱼仔今天学校出结果吧?”
“对,刚才被这事一打岔我就忘记问他了,等会微信问问他。”
进修培训的几个企业是交错安排房间的,和汪仪一个房间住的是山西的贡酒商,胖胖的女人和汪仪一样健谈,她的孩子才上初中,“你儿子都要上大学了啊?”女人和汪仪聊天。
汪仪回答,“是,今天学校录取就会出来了。”她打开微信界面发了一句语音给汪鸿里,“鱼仔啊,有没有出结果啊?”汪仪怕汪鸿里已经睡了,没有打电话。
“哎,我们家还要好几年才高考呢,孩子高考结束家长就解放喽!”胖胖的女人有些羡慕地说道。
“解不解放就那一回儿事,孩子上大学后虽然不用愁学习了,但是后面工作啊结婚啊生小孩啊,有的烦呢。”汪仪笑笑,“高考也就是成长的第一步罢了。”
女人和汪仪聊了一小会就先去洗澡了,汪仪的手机响起微信来消息的声音,“叮”,聊天框里是汪鸿里发来的截图,汪仪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她还有些担心他够不上那个学校的分数线,见汪鸿里十一点四十了还没睡,她想了想,还是拨了微信语音电话过去。
平山村。
汪鸿里的裤子是那种用来当睡裤的裤衩,舒适是挺舒适的,就是有些松垮,陶徊的手轻轻松松就伸到了他大腿处,汪鸿里被风吹凉的体温冷过头似的开始发烫,即便陶徊手心温热,覆上去的时候他仍是感觉到了温度差,本能地往旁边缩了缩,唇瓣还在被陶徊不知疲倦的叼着舔着,破了口子嘴上沾满了水光,伤口被舔到,汪鸿里疼,歪了歪头。
陶徊像是不满他的躲闪,裤子里的手滑到了男孩的腰际,把汪鸿里揽向自己,手臂一收,两人的身子贴的毫无缝隙可钻,汪鸿里背被木梯板子硌的微疼,他扭了扭想要让压着他的陶徊起开,挪动中的身体每个部位的感觉都被神经放大,酥酥麻麻的怪异感令他无措,汪鸿里更想拉开一点与陶徊身体的距离。
一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到的地方,陶徊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像是缺氧一般开始喘,汪鸿里摸不着头脑似的看向陶徊,陶徊水一样的眸子差点没让他溺死在里面,他闭上了眼睛选择不看,下一刻眼皮上就被陶徊亲了一下,潮潮的唇瓣带着若有若无的清香,汪鸿里的思维不受控制的发散,那好像是陶徊惯用的身体乳味道。
门外的巷子中传来一两声犬吠和猫叫,猫狗仿佛杠上了,一声比一声高,非要比出个胜负一样,晚上回来在槐树下老太太那边买的栀子花悬在木梯前的雕花屏风上,夏风一吹,那淡雅甘甜的花香就和陶徊身上的清香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张密网拢住了汪鸿里,使他只能在这一片小小的天地里沉沦。
陶徊一直很喜欢汪鸿里的嘴唇,微微上翘的弧度每每都会勾的他心痒,如同一块美味的糕点,沾上了就要吞之入腹,吻得时候陶徊一直是睁着眼的,哪怕是视线失焦,他也要看着面前的人,汪鸿里闭眼的行为让他心里微气,他顺着男孩腰线摸到了下面,赌气一般捏了捏汪鸿里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