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好利索了,现在可未必了。”宋伊宁并未带侍女,这会笑着落座,像猫儿似的眼睛微微勾起,这狐媚子般的模样却让青阳王妃感觉分外熟悉。
青阳王妃此番便是来确认宋伊宁是否有恢复记忆,看着眼前这幅让人厌恶至极的妖媚模样,青阳王妃几乎是肯定的语气,“看来你都想起来了。”
宋伊宁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缓缓道:“这不正是你此番前来的目的吗,怎么看到我恢复记忆里,却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难不成殿下的打算是让你直接动手杀了我?”
虽然太子给青阳王妃下达的命令里的确有若不能让宋伊宁恢复记忆,便索性让她重病死去的吩咐,但青阳王妃自是不能说出来的,闻言只笑道:“怎么会,夫人实在是多虑了。”
“是或不是,我并不在意,我只想知道,太子要你传什么话给我。放心,附近没有人,你照说便是。”
看着宋伊宁眼前这幅只把她当成传信人的样子,青阳王妃咬了咬牙,道:“的确是有话要我传达,太子要我问你一句,你的忠心可还在?若是在,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宋伊宁没想到,太子竟这般迫不及待想对楚末承下手,不是京中出了什么事,那就是他的试探了。太子的手段宋伊宁是清楚的,若是无法保证自己的忠心,那他宁可狠下杀手,也无法忍受背叛。
她不确定太子在青阳安排了多少人想取楚末承的性命,又布局到了哪一步。
见宋伊宁犹豫,青阳王妃颇有些看好戏的态度,“怎么,你失忆的这些日子难不成是对南宁候动真心?想起你之前温柔小意的模样,倒的确像是动了真心的,不过你想来也猜到了,你会遇袭失忆,背后定然和南宁候大有关联,他要你失忆,又在失忆的你面前演深情的戏,你该不会真的中计了吧。”
“有没有我自会给太子一个交代。只是我这病还没好利索,倒是怕过了病气给王妃你,恕不能继续招待了。”宋伊宁直接下了逐客令。
宋伊宁越是这番目中无人的模样越是让青阳王妃讨厌,可她又偏生无法对她以王妃之尊对她施压,只能咬牙狠狠道:“那我便等着看夫人你的表现了。”说着,便拂袖而去了。
在青阳王妃离开后,宋伊宁招来了她在青阳的探子。
先前她失了记忆,忘了她安插在青阳的探子们,而那些探子没有她的命令也不会主动出现在她眼前。
既然如今她已恢复记忆,自然需要从探子们口中得知在她失忆的这段日子里,发生的一切大小事情,才能开始着手解决眼前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就一更,不用等啦~因为工作原因,之后更新量不稳定,可能会一更情况多点了。
☆、一更
香料铺子的两夫妻, 便是宋伊宁的人。
这般能人,宋伊宁自然早早地收下了,而他们会帮助失忆后的宋伊宁, 更不是偶然,只是他们也察觉到宋伊宁的不对劲之处,因此并没有在宋伊宁面前说出自己的身份, 只是完成了宋伊宁交代给他们的任务而已。
宋伊宁在把药丸交给韵词时,就有和韵词提到过这一对夫妻, 原本她还担心这对夫妻会因为韵词而被发现。只是没想到韵词到底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忠心, 只听命燃了药丸,却并没将这对夫妻抖落给背后想害她的人。
在收到宋伊宁的传讯之后,他们便将他们所知道的所有情报, 寻了机会让人带到了宋伊宁跟前, 其中还包括她会遇袭失忆的事情。
宋伊宁知道,自己会出意外失忆并非偶然,但是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她一直猜不准。但依照现在看来, 她更该关心的是对方为何要自己出事才是最主要的。
宋伊宁回想着自己出事时的场景, 自己当时出城,明面上是为了去请观音像回府, 实则是收到了一封密信,上面写了有关尹氏一族在京剩余势力的消息。
她在嫁入南宁侯府后便一直与尹氏争斗不停, 深知尹氏阴毒的手段, 若是让他们有势力残留在京,总归不太稳定。
也是她太过自信,觉得哪怕这是个陷阱她也能对付过去,却不曾想一向平庸无能的尹氏之子, 如有神助般,得到一群武功高强的人士相助不说,在暗杀手法上也上了脑子。
她身边的侯府侍卫根本不敌,这才中了暗算,心口中了一刀。倒地前她只记得几支利箭破空而来,射中了尹氏之子,之后便是她记忆全失地醒来,尹氏之子也被判了流放。
先前她是不会去想尹氏之子为何能伤到她,利箭射中他之后为何他还没死。可现在放在眼前的消息却让她不得不想。
她在京中交恶虽然众多,但还不至于让人特意下毒手暗杀她。反倒是各种证据都指明了,最可能下手害她的,只有楚末承。
可他若是想害她,那在她重伤失忆后,他依旧有机会置她于死地,可是他反而收起以往残暴阴鸷的那一面,对她那般的温柔深情,让她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若这是他害自己的目的,那他图什么?
若是说图爹爹在青阳的势力,可手里的消息却是爹爹早已经加入楚末承的阵营,反倒是自己这么多年对此事竟然一无所查,一直以为爹爹是太子的人,因此才坚定地为太子做着事。还是最近青阳形势一片动荡,这才被她手底下的人查到了痕迹。
所以宋伊宁可以肯定对自己动手的绝不会是楚末承,不管是从私心还是理智的角度,她都不会相信。
可若说是太子的人,宋伊宁自认为没有做过任何背叛太子的事情,他又何必下杀手除她,思来想去,想除掉她,并将水彻底搅浑的,也只有二皇子了。能让自己在京中着了道,这个二皇子,看来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让韵词背叛自己,在自己重病时燃药的人,宋伊宁其实更偏向相信是二皇子的人一些,虽然青阳王妃的意思是太子等不及想要她恢复记忆,继续帮他做事,但是冒着大风险自己会直接病死在睡梦中的概率让自己恢复记忆,却并非太子的性格。
宋伊宁想,定然是爹爹在青阳做了什么,让他的势力,远超盐政所带来的财力,而二皇子可能发现了连太子都不曾发觉的蛛丝马迹,这才想方设法除她性命,并推到太子头上,好让太子与楚末承两人可以继续残杀。
那自己未来可能随时面临杀机。正思索间,门外传来奴仆行礼的声音 。
宋伊宁赶紧收回思绪,望向门口。随着房门打开,楚末承信步走了进来。
他在看到宋伊宁衣衫单薄地坐在窗口,伸手解开身上的斗篷,替她披了上去。
“怎么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宋伊宁自醒来后,便对身边的奴仆们都心存惧意,大多时候,一概不许她们近身,楚末承也由着她,但看到她不知冷热,却也免不了操心一番。
宋伊宁顺势握住楚末承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身子后倾,抵在他的身前,明明这个动作像极了孩童的玩闹,偏偏她做时倒像是在撒娇,抬头看他时,眼睛是说不出的纯欲勾人。
平素宋伊宁便喜欢缠着他撒娇,楚末承倒也受用的很,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而后将人紧紧扣在了怀中。
“阿宁。”
“嗯?”
“从明日开始,我会出门一段日子。”
怀中人声音闷闷的,良久……“那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便是了。”
楚末承感觉到那双软而纤细的手离开了他的手掌,双手的主人而后站了起来,却是闷闷的,“要出门多久,我帮你收拾行李。”
可楚末承却是将人拥地更紧,“这次出门,你同我一起。把你一个人丢这里,我不放心。”
宋伊宁能想到的,楚末承自然也想到了,背后之人欲夺宋伊宁的性命,这让他如何能安心让他一个人面临重重杀机。所以做稳妥的办法便是一块带上她,这才方得安稳。
刚开始大部队依旧是以巡查盐务的由头在青阳各处乱逛,可当两人行居在青阳一处边陲小镇的客栈时,楚末承带着宋伊宁钻进客栈的一处密道之内。
密道曲折幽深,若非有人引路,极容易迷失在密道之内。楚末承也是知道这一点,全程一直牢牢握紧宋伊宁的手,不曾有片刻松开。
而宋伊宁在进这座密道开始,便知道,接下去,展现在她面前的,想来就是楚末承在青阳最大的秘密。
而当楚末承带她走出密道之后,将真正的秘密展现在她眼前时,宋伊宁免不得被震撼了一番。
宋伊宁虽然知道楚末承一直在青阳暗中秘密筹谋着什么,但是绝不会知道,他竟然会在此处屯养精兵。
明明从明面上看,是平平无奇不过的一处小小盐矿井口,可谁能想到,底下却别有洞天。
宋伊宁腰上绑着绳索,被楚末承小心牵着,下落到盐井底部时,看到的便是大部队兵马举兵操练的景象,而从数量上看,人马数量并不少。
“你……这是……”
“这是我在青阳的一处练兵场,像这样的练兵场,还有好几处。”楚末承能将宋伊宁带到这,便也不再忌讳说这些。
开凿矿洞还有屯兵买马都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情,但在青阳偏生便有屯养精兵的天然优势。
这些年开发的数个盐井矿洞,改造一番便能成为秘密养兵的绝佳场所,当然,不论是养兵还是将这些矿洞打设成能让数万人在底下却依旧不会担心缺氧问题的练兵场,都需要巨大的财力消耗。
而青阳的盐矿,便是无尽的财宝,凭着宋大人把控青阳这些年的势力,足够在盐矿一事上大动手脚,为屯兵买马提供足够的粮草。
“这些兵马,我养了已有六年,想来也快是时候让他们重见天日了。”
“六年前……这不是……”六年前,正是宋大人刚出事的时候。
宋伊宁自以为掌握了许多楚末承的秘密,却不曾想,他最大的秘密 ,若不是他主动告知,她能一直被瞒在鼓里。她知道自己看不透这个男人,却第一次有了自己连窥探他表面都不可能的想法。
那么那些她所知的,有关他的秘密呢,难道也是他故意放出来的一点饵料?
宋伊宁一时难以从思绪中抽身,是以楚末承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改变。
“阿宁?”他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了?”
宋伊宁下意识垂下眼眸,但很快抬起头,面上是微微震惊的表情。“没什么,就是被惊到了。”
这时有将领打扮的人前来向楚末承汇报军务,楚末承转身同人交谈了起来。
他们交谈的内容并不避着宋伊宁,而宋伊宁站在楚末承身后,却是愈发的复杂。
他真的就那么相信自己,带她到他屯兵之地不说,甚至连机密都并不避着她交谈。
楚末承难道就没一刻怀疑自己可能已经恢复记忆了吗,他就没想过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恢复记忆的宋伊宁,就放心这些机密传到她耳中?
还是说他并不在意这些机密被自己听到,就像她曾经从他那里知道的那些事情。
不过……宋伊宁重整了下自己的思绪。
哪怕他信任也好,不在意也罢,总归这些秘密自己都会烂在肚子里,就像是六年前的宋伊宁,只会被惊吓地不知所措而守口如瓶。
楚末承很快便和那个将领交谈完毕,转身见宋伊宁百无聊赖地拿脚踢着土块,走上前,牵过她的手。“累了吧?我带你去休息。”
能屯兵数万,自然不乏供人安睡休息的地方。不过他自然是不会将宋伊宁往汉子堆里带,而是带她出了矿井。
矿井口的附近有人家搭了几个草庐,明面上这些人都是矿井做工的百姓,但实则是楚末承的人,个个都身手不凡,伪装成盐井的旷工,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楚末承牵着宋伊宁的手,走到一间草庐内。这间草庐表面看着稀疏平常,可在门后却是别有洞天。床榻桌几一应俱全,而且收拾的极其干净。
宋伊宁进屋后便随意坐在椅子上,环视屋内环境,心想先前楚末承与爹爹去巡查那一次,莫不是也住在这里。
但她尚有疑惑,两个大活人忽然不见,纵然有爹爹在那边应付,可难道不会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灵感来自波兰700年盐矿,人家底下是宫殿,我是练兵场。
☆、一更
许是看出了宋伊宁的担忧, 楚末承还不等宋伊宁问出她的疑惑,便先解释道:“岳父那里你不必担心,自会有代替我们的人接手巡查的事务。”
说罢, 起身帮着宋伊宁卸下身上的斗篷。“不是累了吗,快些去歇着吧。放心,这里的被褥很干净。”
宋伊宁知道, 楚末承来着必定有很多要事要去处理,虽然他不怕自己知道他的秘密, 可带着自己总归不太方便, 于是乖从地褪下鞋袜上了床。
本以为楚末承带她来歇息是等会有要事去做,却没想到他随后也脱了鞋袜上了床榻。
见宋伊宁满脸不解地看着他,楚末承轻笑一声, 而后把人拥在怀中。“先乖乖休息, 晚上带你去看信心。”
宋伊宁有些被这哄孩子的语气逗笑,看星星,哪里不能看。不过她到底还是忍住了笑意,乖顺地阖上了眼睛。
巡查虽然只是个名头, 但是赶路却是实实在在的, 再加之她今天在密道走了许久,原先倒也不觉得很累, 可真沾上床,竟是自然而然地睡了过去。
楚末承倒是没想到宋伊宁真的就轻易地入睡了, 看着她安然的睡颜, 轻轻帮她盖上被子,而后起身离去,过程一丝惊动都未曾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