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天生短命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35(1 / 2)

第107章 东海音讯

“当然,”东笙转而道,“夫人若是嫌军中嘈杂,也大可带卓小公子与百姓一同南下,如此也能保全卓氏香火。”

卓家早已式微,树倒猢狲散,原先一天到晚腆着脸来倒贴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没了踪影,这回北境一出事,吴兰嫣更是无依无靠了。

本来仗着京城里的人对太子的忌惮,她还能有几分斡旋的余地,想着好歹能拖到卓一鸣成人能继承他爹的爵位,卓家又长出根主心骨来,那时也就不必这么如履薄冰。

可惜了,天不遂人愿,只能叹是大势已去。

吴兰嫣又不敢住在营里,又不甘心就这么南下,苦着一张褶子脸,活像个瘪了水的苦瓜,几番欲言又止,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就这么可怜兮兮地僵在那。

往生翻了个白眼,抱胸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但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触及到卓一鸣时,又会不自觉地柔软一些。那小子跟个误闯入别人家的流浪狗一样不知所措,紧巴巴地缩在那,好像再多朝他说一句重话,眼里的金豆子就要兜不住了似的。

东笙见吴兰嫣不吭声,虽说心里也能理解,但多多少少也有些不耐烦,脸上的假笑挂了半天,腮帮子都酸了,硬着头皮又补充了一句:“夫人若是不愿住在营里,城西有一处宅子,离这很近,也宽敞,应当容得下夫人的家将府兵。”

这相当于是东笙睁只眼闭只眼地给她留了条后路,允许她带着自己府上的兵。如果哪天真的想跑,等到开战之后大营里无暇他顾,她反正又不住在营里,随时可以脚底抹油地走人。

吴兰嫣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些,掖在袖子里手指来回搓了几下,心里便盘算得差不多了。

这老太太满脸的劫后余生,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就好像别人真的要把她怎么样似的:“哎,好好,真是多谢殿下……这要不是殿下挂怀,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

东笙笑眯眯地把她扶起来,又轻车熟路地客套了几句,心里的石头将将要卸下,就被一声脆生生的“殿下”给吓得又提了起来。

卓一鸣也不知道为什么憋得满脸涨红,犹豫了几下是继续跪着还是跟着他娘站起来,小膝盖悬着颤悠了两下,又还是如临大敌地跪了下去。

这小祖宗还跪得直挺挺的,眼神决绝,颇有几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风姿。

东笙泄了口气。

得,老的闹腾完了,小的接着上。

往生微微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凑了上来。

吴兰嫣这还高兴劲没过去呢,心口上又让儿子砸漏个坑,一惊一乍地“哎呦”了一生,连忙要把这仿佛要坏事的倒霉儿子拽起来:“干……干什么呢这是……赶紧起来!”

卓一鸣执拗得像是要粘地上,一只胳膊已经被他娘拽直了,膝盖尖儿还不依不饶地黏着地,急得语无伦次的:“娘——娘…,不是……殿下!”

东笙一阵脑仁儿疼:“说。”

有了东笙的首肯,吴兰嫣也只好放开他,小家伙马上又跪直了,袖子被拽得皱成个咸菜,衣领也歪巴巴的,硬着头皮一股脑地说道:“殿下!一鸣想要随军出征!”

好小子,一句话打了两个人的脸。

虽说东笙确实是有心栽培他,但这种话怎么的也不能在这种时候说。凡事讲求个循序渐进,两人才刚刚谈妥,起码先让他们待在附近缓一阵,等到时机成熟了,东笙再把他带到身边来。

东笙的眉头抽了抽,往生仰天叹了口气,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默默把脸别了过去。

吴兰嫣的脸由白转绿,要不是当着太子的面,她几乎恨不得抽死这不识好歹的臭小子——好不容易能进退自如了,这哪有自己坑自己的道理?

她生怕东笙反悔,急不可耐地指着卓一鸣的鼻子数落道:“莫要无礼!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殿下打仗你跟着添什么乱?!”

东笙不能臊她的面子,吴兰嫣再怎么不可理喻,眼下也毕竟是卓家主事的人。可就这么放任这孩子回去闷在被子里哭,也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眼看着一颗少男心就要碎一地,东笙想出个屡试不爽的损招。

他一脸高深莫测地缓缓蹲在卓一鸣面前,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交托家国大任的语气沉沉道:“战场不是儿戏,等到你把兵家册上的兵书都读透了,孤再带你随侍帅帐。”

东笙的一招缓兵之计出得损人又利己,收录在兵家册上的兵书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本本厚得跟砖头一样,而把这些兵书背下来是一件多么生不如死的事,不会有人比活在曾风雷教导下的东笙更清楚。

然而卓一鸣却无知无觉,目光灼灼地直直盯着东笙,如蒙大恩,激动得连连点头。

往生看向卓一鸣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同情。

真是……傻得可怜。

把卓家安顿好着实费了不少功夫,东笙没精力陪他们折腾一整天,把该吩咐的都吩咐好了之后就带着往生回去了。

原本东笙还做好了听他抱怨卓一鸣抱怨一路的准备,结果往生居然破天荒地一字不提。

东笙正觉着纳闷儿,故意试探了一句:“哎,我倒是对付不来小孩子,到时候再把他接到营里,还真不知道找谁教他。”

往生看也不看他,不温不火地接道:“以前不都是我教的吗?”

“……”东笙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还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往生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也懒得解释,等到回营之后就径直钻进了自己的帐子里,过了没多久,又怀里揣着个木匣子出来递给他。

“刚收到的,还没来得及给你,五天前才从东海签发的。”往生扬了扬下巴指着东笙手里的木匣子,“你们的事我不清楚,但你跟他多少年的情分了,多大的事儿啊?至于吗?你难道还想老死不相往来?”

东笙张了张口欲言又止,随即不禁哑然失笑了。

是啊,多大的事,不就是一片真心一世情嘛?

他不是非要和周子融闹僵,只是不想误了那人的精力。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他一开始确实是被吓到了,他本来想拿周子融当一辈子的兄弟,没想到对方竟是这番心意。

周子融送他的东西不少,十几年了,他也都当是兄弟间的情分,哪里知道周子融会突然有一天冷不防送了他这么贵重的一样东西,一句轻轻的“愿伴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竟是让东笙这位金枝玉叶的太子都诚惶诚恐、惶惶不可终日。

你轻轻一点,我却山崩地裂。

十几年了,东笙不知道那份情藏了有多久,有多深,只是那大概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宝贵的东西,宝贵到他眼里的山河都黯然失色了,宝贵到他不敢肯定自己这幅残破的性命能不能承受得住,会不会暴殄天物。

往生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也不想再过多插手,随口撂下一句“你自己看吧。”便拍了拍他的后背,头也不回地忙去了。

东笙低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手里的盒子,嘴角挽起一抹苦笑,拇指有意无意地摸索着盒盖与盒身的缝隙,喃喃自语道:“你还真是不饶人啊……”

他把盒子端回了帅帐,搁在自己平时处理军务的桌案上,打开一看,里头还有一只小盒子,小盒子底下还压着一封信。

东笙好奇地把小木盒拿起来掀开一看,只见里头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串雪白的砗磲子,佛头旁边也没有配珠,看着十分简洁。

但东笙的手指才刚刚碰到一粒珠子,就感觉到一股丝丝凉气直往指尖里头钻。

——就算东笙当初在东海成天游手好闲的时候,也很少见过这么上乘的货品,八成是用从极深的海底打捞上来的砗磲磨制的。

北方入夏之后极其干热,东笙又是个容易上火的体质,小时候流鼻血就常常拿这玩意儿降火,只是长大之后就很少用了,如今看来竟是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东笙的目光不知不觉地柔和了许多。

信上开头也大抵都是日常的嘱咐,要他注意身体、好好吃饭、遇事千万莫要冲动之类的,只是言辞之间越来越大胆,语气越来越暧昧,甚至事无巨细地交代到了一些难以启齿的私事。

什么“天热易害病,亵衣要勤加打理。”、“军营之中,沐浴谨防不轨之人窥视。”、“睡前要焚香安神,若是嫌味道不好,可以入些麝香。”……最后还别有用心地加了一句“思之念之”。

但到了后头,画风陡然一转,开始正儿八经谈起了灰鸽传像的事。

利用灰鸽探查敌情是最常见的,但有些经验极为丰富的弓箭手可以利用灰鸽瞄准,射程和精准程度是普通弓箭手的五倍不止。

现在北境已经有了灰鸽,但是没有合适的弓箭手。

周子融表示,如果东笙愿意,东海罗迟麾下的弓箭队可以调派一半过来。

东笙眯起了眼,由衷地砸了咂舌。

数月不见,倒是学精了不少,为了让他亲自写回信,竟然把私信和公务写在一张纸上。

从前周子融寄来的公文和私信都是分开的,私信东笙是一概不回,公文看过之后再扔给往生代笔回信,字里行间尽是铁血无私、公事公办。

这下可好了,东笙是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不然总不能置之不理,更不能把前面的内容让往生看了去。

不过周子融说的关于灰鸽的事倒是不无道理,甚至还不经意间让东笙想起了些什么。

东笙的目光停留在了面前不远处的沙盘上,眸中的黑越凝越深。

这沙安大营、灵鬼之阵,也不是坚不可摧的。

东笙一声不吭地把珠子一圈圈缠在了自己的手上,缠到第四圈的时候刚好缠完,手指顺着轻轻一拨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沙安防线的东南角,嘴边轻轻一笑。

“真是帮了大忙了……”他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砗磲子,一边自言自语地低声道。

【作者有话说:你轻轻一点,我却山崩地裂。】

第108章 地下实验

燕海关塔楼边有一家远近闻名的沧珠阁,专门卖些珍珠首饰,因着入行早,在东海还没彻底繁荣起来之前就落了户,所以几十年走下来几乎垄断了东海所有的珍珠进口,再往西走的内陆卖的珍珠,那都是他们挑剩下的。

沧珠阁名满天下,货品是出了名的好,再加上那一带本就是无限繁华,慕名而来的人数不胜数,沧珠阁几乎从早到晚都是门庭若市,两广运来的老酸枝木做的门槛也是没多久就踩烂了,每年都得换新的。

只是北疆开战,东海禁番之后,这里的生意也少了很多。

“掌柜的,看货!”

门口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原本支着脑袋靠在柜台上,正小鸡啄米地打着盹儿的掌柜的一个哆嗦醒了过来,条件反射地“诶”了一声,低头一看看见桌上的一滩哈喇子,忙而不乱地从旁边抄来一块抹布佯装打扫地揩了几下,又拿袖子抹了把嘴角。

“客官您里边请。”

周子融这次来身边一个人都没带,穿了件靛青色的蜀锦薄衫,青玉发冠挽着青丝,面容干净明朗,眉目温润,看着就像是个普通的富家子弟。

掌柜的年纪很轻,但看面相也似乎挺机灵,见来人一身浑然天成的贵气,忙又更多打起几分精神:“来来来,这边儿一楼的货都是最好的,小的来指给您看看。”

虽说机灵,但似乎是个新来的。

周子融微微一笑。

不认识他也就算了,还跟他说什么一楼的货品最好,这货的等级基本上和楼层是一致的,越往上头走的,那就越是价值连城。

周子融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了,莞尔道:“我来找你们老板。”

小掌柜的一愣,迟疑了一下,又笑着开口问道:“哪位老板啊?”

周子融道:“元老板。”

小掌柜眯了眯眼:“您是……”

周子融笑道:“我姓周。”

“原来是周将……”小掌柜的刚要脱口而出,忽然记起似乎一楼大厅里还有些散客,连忙改口,“周公子啊!来来来来,这边请这边请。”

周子融也没跟他计较,笑而不语地跟在他后头。两人绕过了隔开一楼散客厅与内院的雕花屏风,往里头走了一小段路,停在了一间封着珠帘的雅阁前。

“老板,”小掌柜低声唤道,“周公子来了。”

里头的人急忙应了一声,只见珠帘背后一个模糊的影子来回晃了几下,脚步声仓促地迎了出来。

珠帘撩开时一阵丁零脆响,一个比周子融略矮小半个头的中年男人从珠帘底下钻了出来,连忙给周子融深深做了个揖:“小王爷。”

小掌柜的从来没见他们老板这么殷勤过,本来一向自诩有三寸不烂之舌,平生专攻暖场起哄引来送往,另外附带着插科打诨拍马撮合也颇有涉猎,此时却顿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感觉自己就算是把话压扁捏尖了都插不进嘴。

而且老板对外一向只称自己姓阮,只有他们真正的大东家和店前掌柜的知道老板姓元。

元老板抬眸横了那小掌柜的一眼,小掌柜便赶紧脚底抹油地退出去了。

周子融稍稍弯了点腰,抬手轻托起元老板的胳膊肘,笑得满脸如沐春风:“前辈多礼了,之前鲛珠的事还没来得及谢前辈,这会儿又要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