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我边啃着老板送的苹果,边确认从渡良濑那辗转收到的秦塬转给我的钱。有了这笔钱,我可以住进私人医院,准备待产了。
生活突然又有了盼头,我长舒一口气,兴奋又紧张地盘算应该准备什么东西,需要提前注意什么事项。如果秦塬来看我,我又要替他做什么安排?
他能在意大利待多久呢?他工作这么忙,能待到宝宝满月吗?
正当我心情愉悦,准备踏上出租屋楼梯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从我脖颈后的性/腺传来,信息素汹涌溢出,像极了久未到来的发/情期。
我猛地顿住脚步,摸了摸自己疼痛的后颈——
发/情!?
不!这不可能!孕期间没有发/情期,我怎么可能突然发/情?
我扶住楼梯把手,努力沉下气,试图努力压制住不受控制的信息素。可结果却适得其反,我刚将稳住呼吸,脑袋却突然一片空白,缺氧般天旋地转。
我两眼一花,身体瞬间就向后栽去。幸而关键时刻我没忘记自己肚子里还有个小的,赶紧将手中咬了一半的苹果丢弃,护着肚子缩成一团,轱辘似地滚下楼梯。
身后被楼梯角磕得生疼,但好在肚子没事,我强行保持清醒,想要将自己从地上支起来,但事与愿违,我只来得及看了落在不远处的苹果一眼,下一秒它就在我眼前变成了多几个,重重叠叠,最后眼前一黑,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在脖颈和后背的双重疼痛刺激下彻底昏迷,瘫倒在了出租屋的楼道间。
……
“孕夫这样持续下去不行,信息素已经开始影响胎儿了。”
……
“可是这位孕夫的先兆临产反应不明显,强行生产对产夫和胎儿影响更大!“
……
“产检报告确定胎儿为过熟儿吗?再留院观察两天,等信息素稳定了再动手术吧,就病人现在的状态绝对不适合开刀,风险太大,万一手术中途信息素再度失控肆意发散,有可能连身为beta的主刀医生都受到影响,到时候出了事怎么办?我们医院本来就不怎么正规,这要是被查出来,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同一栋楼的邻居回家时发现了倒地不醒的我,慌忙送进往日做产检的那家私人医院。虽然执照不全,但它已经是这个华人社区内条件较好的医院了。我被推进了普通病房,暂时先稳定信息素。
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转醒,迷茫地张开双眼,眼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我看不清对方是谁,脑子糊涂,下意识地开口:“……秦塬?”
“辛柑?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渡良濑站在我的床头,手伸到我面前摆了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精神状态好一些了吗?”
我恍惚地点点头,轻声开口,问:“宝宝没事吧……”
渡良濑伸手贴在我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没事,还好送医及时。送你过来的邻居说看见你蜷缩在地上护着肚子,立马打了急救电话——只是你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我撑着床垫想要坐起来,渡良濑赶忙上来扶我:“先别起来,你现在信息素刚稳定一会儿,最好多休息一下,等会再移动。”
我只好又躺下,轻轻抚了抚肚子,感受孩子的动静,发现确实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才放下心来。
“我也不知道,我从水果店回家,正上楼梯,信息素忽然就失控了,接着一阵眩晕,我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还好我反应快,赶紧把自己团起来,才没出什么意外。”
渡良濑听了,深深叹了一口气,坐回一旁的椅子上:“太好了,幸好没出什么事。”
“你呢?你怎么来了?”我偏过头望了眼窗外,此时正值黄昏,按理渡良这时候不是在医院就是在研究所,哪儿有时间过来看我。
渡良濑苦笑一声:“当初这医院是我介绍给你的,你出了事,院方肯定会联系我的。我一接到他们的电话就赶过来了,你的身体素质实在是让人担忧啊,上次注射调节剂才没多久,一会没看住你,你的信息素就又失控了。”
他说着,后怕地松了一口气,神情又严肃起来:“不是建议你生产前别出门了吗?还好当时周围没有alpha,万一招来了alpha,你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了,后果怎么办你想过吗?”
“我……我没想过自己的情况这么严重了,才出去的。而且孩子老是没动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无奈地摸摸肚子,心想,小崽子你要再不出来,我就——我就——我也不能不生你啊,哎。
他这么能挨,肯定是遗传的秦塬,肚子里就够人受的了,出来以后不知道得多难/搞定。
“你放心,医院已经安排好了,实在不行过几天就给你催产。虽然我们医生都建议自然分娩,但孩子待太久总不是好事。”
渡良濑安慰我,顿了顿,又开口:
“当然,如果你这两天能自己产生反应是最好的。一般同你一样临盆期受了较大刺激的情况,都像是给肚子里的孩子传递一种信号,告诉他们你该出来了,他们都会有所感知的。我认为,他很快就会出来了。”
渡良濑这个嘴啊,真应该去国内做生意,开过光似的,在妇幼医院门口一摆摊,医院测不准的我来给你测,不用大包小包提溜进医院待产,结果孩子半天没动静,保证说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
……
果不其然,他刚说完这话的隔天,我的肚子就一阵一阵剧烈收缩疼痛起来。
我躺在病床上疼得抽气,直冒冷汗,陪护让我赶紧下地多走动走动,等会儿才好生。
我点点头,忍痛下了床,顺手给国内的老俩口打了个电话,想通知他们,他们就要做爷爷了。
——怎么还是没人接?
我又疼又急,擦了擦额角的汗,实在撑不住地扶住墙,又给秦塬拨去了电话。
嘟嘟嘟嘟嘟……
结果这回,连冰冷的转接语音留言都没有了。
我焦虑地又拨了几次,但不管哪次结果都是一样。
肚子里的孩子猛地动弹起来,我倒抽一口气,抽搐着蹲在墙角。
“小伙子,你怎么样?”
华人护工立马上前扶住我。
我摆摆手,虚弱道:“我包里有个本子,头一页上面有两个电话,你帮我打到接通为止……”
护工一边答应着一边喊人,我的身旁瞬间围满了医生护士,他们关切地询问我的情况。
可我如同堕入冰窟,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作者有话说:
秦满心马上到!明天有事可能没办法更新,我尽量明天让他出生
第80章 Chapter 74
护工老太太守在我床边,我下腹钝痛,出了一身冷汗,近乎难以忍受。
我求医生给我打止痛药,医生告诉我产前阵痛是正常现象,为了孩子好千万要忍住。可是我真的快忍不住了,心里的无望比身体上的折磨更让我疼痛难过。全世界根本没有人关心我了,我恨不得不要生了,立马自行了断。
孩子折腾够了我终于熟透,准备进产房我几欲晕厥,还是咬牙撑住了。
我心里还在期盼自己一定可以联系上秦塬,让他赶来看看我,哪怕我就要生产了,就算他有本事最快的时间办好手续出国,他也已经来不及看看他的孩子刚出生的样子了。
秦塬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明明是他自己承诺,不会让我一个人走这一遭,可到头来我还不是一样得一个人承受?
——就不应该相信他,平白给自己希望,最后又陷入失望。
我有一瞬间的晃神,脑海中把我俩从小到大的许多小事闪了个遍,好像这样能转移一些肉/体上的痛苦。
“小伙子!你精神还好吗?”
我偏过头,朝护工虚弱地点点头。
护工将电话递到我的耳边:“第一个电话我是真的怎么也打不通了,但是第二个通了,你有什么要交代的,趁着还没进产室和对方说吧!”
我贴上电话,只听见对面传来久违的声音,语气里透着焦急:
“辛柑!你在佩鲁贾还好吗!怎么这么快就要生了?你之前告诉我要从南法坐船去意大利之后怎么没再联系过我,你——”
“庄钦……”我有气无力地打断他。
庄钦瞬间冷静下来,颤着声问到:“你说,你要说什么我都听着……”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眼泪在眼眶打转,没想到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住,呼吸随着滚落的泪水愈发急促,身体不住轻颤,牵一发动全身,连下腹阵阵抽痛的频率也随之加快,撕裂般的疼痛令人绝望,恨不得立刻死去。
听见熟人的声音我再也无法忍受,彻底崩溃,用尽力气大吼:
“哥,秦塬怎么总不接我的电话,他是不是不要儿子了,他不要儿子正好留给我吧,我带他一起死,我不让他跟后爸后妈!”
话音刚落,我的性/腺又刺骨般疼痛起来,不受控制地猛烈发散信息素。病房内瞬间溢满橘香,浓度大到身为beta的护工都有些难以承受,急急忙忙起身去找医生。
通话中的手机被她落在枕边,可我已经没有丝毫力气自己去接电话了,我只听见庄钦在那头不断喊着我的名字。
伴着这样不真不切的呼唤,我的神情逐渐恍惚,在自己的信息素包裹中,昏昏欲死。
最后医生见我实在不具备正常男性omega应有的顺产条件,加之胎儿头又过大,只好临时给我打上麻药进行刨宫产,将胎儿从我的生**内取出来。
经过漫长的手术,一阵微弱的啼哭声在这间狭小的产房内响起。
没有谁关心这家不合格的产科医院,于某年深秋,诞生了一个中国婴儿。
但是我会永远记得这天。
2014年10月30日。
这天从我身上掉下了一块肉。
打这天起,他叫作辛宝宝。两年后,他叫作秦满心。
……
我到底是再也没有打通秦塬给我的联系方式。
宝宝满月那天,我试着再给他打一次,依然是失望地按下挂断键。
秦塬骗了我,他或许从来没有想过我生产的时候要陪伴在我身边,只是说一说,勉强给我个慰藉。
某天我正给辛宝宝换尿布,渡良濑忽然给我的邮箱发了个链接。
“辛柑,我记得你的alpha是叫秦塬,对吗?”
“你说宝宝的另一个爸爸就行,等我去洗了标记,他就不是我的alpha了。”
我夹着电话,把宝宝挪到大床中间。
他最近开始学翻身了,不太听话,老爱滚,我好几次都得把他从床沿边拖回来。
幸好我买了婴儿护栏,才不至于让他三天两头就翻到地上去。否则万一哪天他把头摔傻了可怎么办?
“我无意间在网上看到了他的消息,不确定是不是同名同姓,或许你会感兴趣,就把链接发给你了。在首页右上角八卦专栏里,前几条消息里就有。”
渡良濑似乎想到了什么,停顿数秒,又接着说道:
“……没想到你的alpha还算小有名气,这些八卦不一定是真实的,你就随意看看吧。”
他这语气明显是在要我放宽心,弄得我更加好奇了。
我三下五除二把宝宝的尿布换好,把它放进几个枕头围成的小床里头。
宝宝屁股一下清清爽爽地,可高兴,躺在里头蹬着腿儿,朝我咯咯咯直笑。
我看了心情大好,揉了两把他红扑扑的小脸,又点点他脸上的酒窝,才继续划动网页。
那是个纯英文网站,我疑惑地点开,发现里面都是些各国近期绘画艺术品交易市场有关的新闻。
其中八卦新闻首页上有一条,明晃晃地挂着两个拼音字。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对拼音的敏感程度比对英文单词高多了,一眼就分辨出那两个拼音是“Qin Yuan”。
我握着鼠标的手一顿,还是点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篇图文报道,图片为偷拍视角,虽然其中一位身着深色西服的男性只有一个模糊背影,但我还是通过身形,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秦塬。
没办法,太熟悉了,他每一个阶段长什么样,身高体重如何,我都了然于心,这是刻在生命里的记忆了。
秦塬的左手边是一位和他身形相仿的男士,穿着浅色西装,同他并肩走在一块,隐隐约约露出半张脸,即使相机将他的脸拍得朦胧一片,也能从神情上感觉到这个人的温柔内敛。
而秦塬的右手边则站着一位女性,高高瘦瘦,身着深杏色连身裤,披一件浅灰色小西服外套,头发挽起梳好,看上去十分干练。
从图片上来看,他们三人似乎正要进入一家餐厅,要么是去和人谈生意,要么就是单纯聚会。
不过我更倾向前者,如果朋友间聚餐已经发展到需要正装出席的地步,那秦塬的事业未免也发展得太快太好了吧。
哎,差点忘了,秦塬连这种外文新闻网站都上了,怎么可能发展不好?
我拍拍脑门,抬头瞧了眼不远处正边吸手指头边望着天花板发呆,小脚还一晃一晃儿的乖儿子。一想到他现在还得吃奶粉兑水,我心里就格外凄苦,又酸又涩。
我叹了口气,重新专注到网页上来,下拉页面,浏览起这则新闻的文本。
新闻大致内容说的是,最近在中国冲劲正猛的“画家经纪人”秦塬,因其独特的人际交往方式、沟通技巧和独到的审美了解,连续多次在大型拍卖活动上,将自己公司画家的作品提到预估价格的五倍以上,一跃成为国内美术品交易市场最具潜力的新生力量。
近日他带着自己签下不久的新人,与十多年前开拓了中国市场的英国老牌画廊现任女CEO霍绫小姐秘密会面,三人共进晚餐,疑似好事将近。
据了解,秦先生与霍小姐已来往两年之久,秦先生大学毕业后选择创业,在艰难之时是霍小姐出手相助,两人共渡难关。在相处过程中两人互生情愫,已秘密交往,情比金坚,如果不出所料,在霍家森严的择婿背景下,秦先生也有望在未来一年左右,与霍小姐的两位父亲见面,商讨订婚大事。
……
我忍不住挑了挑眉,仔细回想,毕业那年我给秦塬打电话时听见的那声“男朋友”,想必就来自这位霍小姐吧。
没想到这位霍小姐的家世背景这么深厚,应该能在事业方面帮上秦塬许多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