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月月只觉抽痛的手臂瞬间血液流通,她回头,只见宣阳被打的匍匐在地,缩成一团嗷嗷鬼叫,邱潮不知何时从车上下来,不愧是和秦鲲一拨的英雄派人物,打起人来毫不手软,净是捡最脆弱最巧妙的部位下狠手。
宣阳涕泗横流,连连喊救命,求温月月救救他。
温月月满脑子谭小禾布满泪痕的脸庞,出乎意料的,心软的她冷漠的站在原地,任由施暴者肆意妄为。
-
秦鲲赶来派出所的时候,邱潮正好做完笔录出来,两人碰面对了下眼色,温月月便自觉地躲进车里等。
秦鲲丢给邱潮一支烟,自己叼一支凑过去借火。
夜色下,两点猩红明明灭灭。
整个事件秦鲲来之前就弄清楚了,于是他直接跳过上不得台面的宣阳,习惯直入主题。
“要我说,与其费心费力教爷新做人,不如自己上。”
邱潮挑起一只眉毛,烟雾从唇边漫出,“怎么上?”
“从温月月这下手吧。”秦鲲蹲在垃圾桶边,眯眼看远处茫茫无际的黑暗,路灯投下明暗交迭的影。
“你要我上温月月?”
“你想死啊?”
两人偏头对望,几秒后双双露出无语的表情。
须臾,秦鲲缓缓吐出浓烟,捻烟的手移到鬓边。
“待会儿上车你先装个忧郁,她一定会找你搭话……”他大致把操作过程教他,随后要求演练一遍,“比如我是她,来。”
邱潮半信半疑的,毫无感情的化身编台词的机器,“我喜欢一个人,很多年了。”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追呢?”秦鲲的台词念的比邱潮还没感情。
“我怕说出来也没有结果,毕竟她是好学生。”
“可现在她要结婚了,那个男的他不是好东西,你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和她早就没联系了。”邱潮一言难尽的咂了下嘴,眉头紧皱,“老大,这真能成吗?你确定温月月会顺着你的思路走?”
照秦鲲给的台词,温月月接下来会帮邱潮。
但是这事儿偏差性太大了,大家思考方式不一样,秦鲲再了解温月月也不能一字不差吧?
“试试呗。”秦鲲不乐意跟他罗里吧嗦,摁灭烟头起身,“爷就帮你这一次,算我同意的我不计较,你要敢擅自算计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邱潮撇嘴。
这人一直这臭毛病,他自己怎么着都行,别人看一眼都是图谋不轨。
-
车里的温月月捧着保温杯,滚烫的热水凝作一缕轻烟,悠悠升腾。
手机里正是谭小禾的聊天界面,她不知从何说起,盯着页面发呆。不一会儿,那个和她相亲的男人发来消息,约她明天吃顿饭。
这让温月月更加烦躁,就快坐不住的时候,邱潮和秦鲲拉开车门。
秦鲲进主驾驶,邱潮和温月月坐后坐。
温月月嘬一口热水,想要秦鲲开快点,话没出口,就听邱潮轻声道:“我喜欢一个人,很多年了。”
他头微微侧靠在车窗,细碎的刘海挡到眼睛,整个人颓丧不已。
其实高三的时候温月月就有所察觉,邱潮和小禾之间氛围不一样,但她说出来哪不一样,又苦于没证据,自然不好信口雌黄。
当初邱潮能放下面子去追的话,今天会是完全不同的局面。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追呢?”
车已经出了停车位,秦鲲开的贼稳。
邱潮一只眉毛挑起,“我怕说出来也没有结果,毕竟她是好学——”
“可现在她要结婚了!那个男的他不是好东西!你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要不是在车厢里,温月月真的要跳起来骂人了。
好什么学生!
喜欢什么人居然还要看成绩吗?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卧槽?”邱潮没控制住表情,对秦鲲的钦佩之情俨然溢于脸上,他深深的同情温月月,这要是栽某人手里,往后不被治的服服帖帖?
“咳咳……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和她早就没联系了。”
温月月陷入沉默。
倏地,她翻开手机,盯着屏幕良久,而后抬头郑重道:“你明天把时间空出来,我帮你。”
车子稳稳地上了高速。
邱潮问:“明天?”
温月月可谓斗志昂扬,她高举保温杯做出胜利的姿势,给一车人加油鼓劲。
“等明天我把小禾拉出来!想办法和我那相亲对象撤离!时间就是你们、唉唉唉——”
稳如老狗的秦鲲不知发了什么神经骤然刹车,力的惯性在此刻发挥出极致力量,整车人向一边倾倒,温月月不受控制的栽倒,手里的保温杯先是哐的砸在车顶,随后滚烫的热水笔直泼到邱潮腿间某个部位。
邱潮的呼救和温月月的连连道歉连着底盘摩擦地面声,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温月月大喊:“对不起!我帮你清理一下!”
邱潮还没发声,秦鲲先回头,冷脸道:“不行。”
“可是不散热的话会起泡的!”温月月和秦鲲讲道理。
“那也不行。”
邱潮凄凉的看他俩争论,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睛,肩膀轻轻颤抖。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
翌日。
饭馆里。
和温月月相亲的男人,他迟到了。
谭小禾一会儿看时间一会儿喝水,她比温月月还要焦急,“你相亲干嘛拉着我?”
温月月佛系的刷微博,“我一个人害怕嘛。”
反正这男的在她这毙的彻彻底底了,来与不来、几点来,随意吧。
相个亲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谭小禾头疼,低头无奈的揉太阳穴,耳侧的阳光被什么挡了一下,眼皮的光线暗淡,她不经意抬头,邱潮穿着黑色外套,一边眉毛挑起,笑嘻嘻坐到对面。
谭小禾先是诧异,接着狂喜,激动地攥住他肩膀。
两人气氛极好。
温月月默默坐远一些,然后借口上厕所,悄咪咪的溜了。
穿过门口的收银台,她与前来相亲的男人撞个正着。
起初,是他先加温月月微信,温月月碍于谭小禾面子,不得已只能同意,就她个人而言,只是象征性的问候过几次,其余的消息一概不理。
男人发过自拍,和眼前人对比一下。
嗯,是照骗。
王鸽五官还算上镜,但皮肤不太好,一脸坑坑洼洼,穿衣风格特别有个性,比如他的皮裤,也不是说不好,但洗到起球就免了吧……
“那个,你就是王鸽?”
王鸽见她匆匆忙忙出来,奇怪的向里间瞄,然后头一歪,十分高傲的吐了下口水。
“怎么的,才来就要走啊?我不就迟到了十分钟吗?”三句话不到,他又歪头吐口水,“路上堵车,这你总得理解我吧。”
说是吐口水,其实什么也没吐出来,就是干做样子,貌似是他的一个习惯。
温月月探头看他身后锃光瓦亮的黑色摩托车,勉强的回以笑容。
这年头摩托车也堵了?
“我、我不走,我们换家吃行不行?”
王鸽一听,急了,他急起来吐的更频繁了。
“那不行啊,呸、我这个钱都交了,要收押金的、呸,我知道出门在外肯定不能让女生掏钱,我和那些男的不一样,但是吧、呸,咱们不能浪费啊你说是不是、呸。”
大概是语速加快,王鸽来不及歪头,“呸”到后来就对着温月月正脸,搞的她连连退让,惊惶的拿手挡着。
真的怕了他,温月月调解,“不是,我意思说——”
“不是什么不是啊、呸,订都订了就它了、呸。”王鸽越说越急,三步走到温月月面前,呸来呸去的强迫她进去。
温月月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又犯了,一个强词夺理、连哄带骗,一个口齿不清、反应弧绕地球三圈,两人纠缠在饭馆门口。
眼见温月月要被拽进去,肩膀后头探出只手,按着王鸽胸口拉开一段距离,秦鲲慢悠悠从温月月身后出现,四月春寒料峭,他穿着深色系的风衣,得益于颀长身材,刹看风度翩翩。
他不再带冷感的长链,但耳垂还保留着很小一枚黑色耳钉,加之头发变回自然黑,曾经的非主流几乎湮灭殆尽,只剩骨子里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颓感偶尔刺激一下。
“行了朋友,趁你的摩托还不堵,赶紧回家补个回笼觉,起早实在难为你了。”
呃……这人的嘴果然还是很毒啊。
温月月不想闹僵,从秦鲲身后探出头,向王鸽解释,“王鸽,今天我真有点不方便,我们改天——”
“你谁啊、呸。”王鸽逮着温月月不放,“他是你谁、呸,宣阳搞什么啊、呸,有主儿还来相亲、呸、呸。”
“不是不是,我没,我单身的,你别误会——”
“呸,你少来。”王鸽两手一挥,气急败坏的骂起来,指着秦鲲鼻子,“他有什么好?不就比我高点、呸,有我帅吗?是比我有钱还是比我有才华?呸、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你选他瞎了眼!”
他骂人居然喷口水,温月月第一反应是死死拽着秦鲲,生怕他暴走。
在温月月印象里,秦鲲上次发疯直接把田昌打上了救护车。
其实别人不知道,除了在某人身上依旧无法控制情绪意外,秦鲲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暴躁老哥了,面对挑衅谩骂他淡定的让人心疼。
眉头微微拧一下,很快被春风熨平,秦鲲顺着王鸽的话,“我能做的你都能做?”
王鸽不屑的哼哼。
认同了似的,秦鲲垂眸点头半晌,蓦的,始料未及的捏起温月月下巴,侧头在她唇边轻啄一下,湿热气息扫过温月月鼻尖,充斥秦鲲的味道,心跳漏了一拍,而后小鹿乱撞。
王鸽眼睛瞪滚圆,嘴已经气歪了,他不服输,作势真要上来有样学样。
秦鲲一脚踹他膝盖上,王鸽的腿疼中带麻,扑通一下跪下。
眉目中三分暗淡,秦鲲倦怠的扒头发。
“滚远点。”
-
温月月上了秦鲲的车。
两人全程无交流,副驾驶的温月月埋头系安全带,秦鲲从另一边绕过来,带上车门后,他既没系安全带,也没开火的意思。
表面上专心致志的系安全带,其实细心的观察着,良久,她抬眸,斟酌再三,道:“今天,谢谢你啊。”
话音刚落,原本靠在驾驶上的秦鲲坐直,抬手徐徐按下一个按键,温月月只听“啪嗒”一声,车门锁上了。
她诧异,来不及多想,即刻去解安全带。
从高中起就怂的可爱,现在也死性不改呢,秦鲲捏她尖尖的下巴,将人带到面前,内勾外翘的桃花眼里,柔情似水。
“就谢谢?”
第49章 吻
“就谢谢?”
“嗯。”
温月月低头玩手指。
流氓不问岁数。
真是江山易改, 本性难移。
又不得不承认,枯败的种子破土而出,在烟雨霏微的四月, 像藤蔓攀上高枝, 恣意蔓延, 温月月暗暗期冀,期冀他□□的要求点什么, 让一切变的顺理成章。
暧昧的气息散开。
久未出现的坏笑, 痞里痞气的,秦鲲回到礼貌的距离,淡淡叹气, “请我吃饭啊。”
就只是请吃饭吗?
温月月点头,“哦。”
甲顺手帮个忙,乙随便请顿饭,没什么不对啊……
就算再怎么努力, 也无法忽视失望,她小心翼翼的低头, 不讲话了。
拐过某个弯道, 等红灯的时间,秦鲲右手搭在方向盘,左手支额, 声音淡淡的,传到温月月耳里强而有力。
“你在期待什么。”
-
没过几天, 谭小禾通知温月月来试妆。
网约车停在大英国际,温月月再三确认后进入某家高档婚纱店, 谭小禾已经换好婚纱,靠在椅背上做妆造。
温月月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小禾选的不是这家, 先不说她和宣阳都是中层阶级,宣阳其人真不是一般两般的抠,当时为个“妆娘是否跟妆”差点闹到两家父母那。
她翻开某件婚纱吊牌,价格惊掉下巴。
奇了怪了……
一件事翻来覆去的想,换礼服时心不在焉,店员问她是否需要修改,她愣了好几拍,谭小禾闻声打量,斟酌后提了几个意见。
彼时,谭小禾的妆已经差不多了,她对着全身镜整理头发,对刚刚进入化妆步骤的温月月说,“秦鲲卖第一车榴莲的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卖了整整六年,中间几次融资失败,差点蹲监狱。”
温月月睁眼,化妆刷从眼前扫过。
谭小禾转个圈,裙摆华丽的扬起。
“你也知道,现在高中文凭和文盲没区别,他没人帮衬,想起来比登天还难,邱潮和王阿南是后来加入的,带点私房钱就入股了,活活把家里气死。”
“好在他们成功了。”
“对啊,一年挣的还不如家里一个月多,别人就算了,你说秦鲲一个官二代,他图什么?”
温月月想说句,图爱情,也就想想,没说。
另外,小禾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唉对了。”想起另桩事,谭小禾拎着头纱侧身,“你知道季初漾吗?”
无波无澜的瞳子瞬间亮了,温月月坐直。
谭小禾贱兮兮的笑她,释放八卦之魂,“就是J&C集团千金,水果不是秦老板亲自送到家就不要哦,啧啧啧,有钱就是好。”
正说着,对面门店传来动静,谭小禾努努嘴。
温月月注意到季初漾时只瞧见一道婷婷袅袅的背影,穿暗粉碎花小吊带,趿优雅的蝴蝶结一字拖,皮肤白的发光。
她与店员谈笑风生,买下一条领带,包在精致的礼盒里,不知要送给谁。
店员趁机推荐新款,带着手套小心翼翼将一只头饰别在她耳鬓,大概是为了照镜子,她身子侧过来一些。
温月月自镜中瞧见她半张脸。
狡黠的眸子,内眼角稍微向下的尖尖形状,外眼角上挑,开心时会眯成温柔的笑眼,脸型五官神似一只魅惑的小狐狸。
温月月攥着裙子腰带,搅来搅去。
都这时候了,谭小禾还火上浇油,“你想啊,一个刚离婚的女人,得多受伤?多无助?这时,帅气、幽默还有点小可爱的鲲哥出现了,心动一下很正常吧?再说秦鲲,他能走到今天单靠实力运气?没点资本操作怎么可能?他不得找个靠山?”
她讲的眉飞色舞,最后两手一拍,“成了?没问题吧?”
“没。”
温月月自顾脱高跟鞋,礼服也不换了,拎起包冲出门外,搞的谭小禾和一众店员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