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见客厅里原本紧紧掩着的窗帘忽然被来势汹汹的狂风吹开了,忘记关上的阳台门便露了出来。
夏昱想起来了,有一个地方是可以直接通到秋聆家里面的。
“我从阳台过去看看!”夏昱摞下这句话,没等屋里正和警察通话的季允言给出反应,就想也不想地去了自家客厅的阳台,完全顾不上有可能从11楼坠落的危险,撑住栏杆,直接从阳台翻进了秋聆家里。
“阿昱你等等!”季允言生怕他出事,匆匆地跟过去,却只看到了随风摇曳的窗帘,和空空荡荡的阳台。
他抿着唇,握紧了拳。
听到门铃声响之后,秦翊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松开手,任由秋聆的身体像一片残破的秋叶一样,靠着卧室的墙壁无力地慢慢往下滑,“咚”地一声倒在地上。
秋聆听出门外说话的声音是夏昱的,悄悄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秦翊辰站在他面前,冷眼睨视着秋聆遍布伤痕的躯体,并不去开门。
“刚才那人真是物业吗?”秦翊辰蹲下来,伸手抓住秋聆凌乱的黑发,面上笑着,“聆聆,你觉得呢?”
秋聆其实已经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艰难地摇头,说话声音很小:“我、我不知道……”
秦翊辰嗤笑一声,站起身又给了秋聆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他肚子上,冷声道:“我看是你肚子里这个小杂种的野爹吧?”
秋聆体重本来就轻,在秦翊辰脚下像是一张没什么重量的纸,整个人被踢得翻滚了一下,额头磕在墙角上。
刚刚他被秦翊辰抓着头发撞墙,额头上的皮肤已经又青又肿,现在伤处又磕了一下,更是疼痛难当。
但秋聆的反应仅仅只是左手的小拇指微微抽了一下——他叫不动了。
“秋聆,我发现你真的挺贱的。”秦翊辰望着他,“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你却偏要违逆我背叛我!”
秋聆笑了一下,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因为我……你。”
秦翊辰没听清,皱着眉问:“你说什么?”
“因为我、恨你。”秋聆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楚明白地说给他听,“秦翊辰,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
秦翊辰咬紧牙,瞳孔震颤。他用力握紧了拳,指甲几乎快要陷进掌心的肉里去。
就在这时,阳台上忽然响起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夏昱站在阳台与客厅的交界处,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他的花儿在仅仅一墙之隔的地方凋零了——
他看见一个人捂着肚子倒在卧室的床边,黑发凌乱衣衫破碎,那张可爱的天真的漂亮的脸上印着鲜红的指痕,额头上是大片的青紫,一边嘴角破了,在流血。
近乎残忍的画面让夏昱感到一阵阵的眩晕,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摇晃。
而罪魁祸首正站在房间的门口,防备地望着他,眼底是怀疑和难以抑制的暴戾。
“你是对门那个。”秦翊辰冷冷地道,“就是你动了我的omega。”
夏昱不去看他了,把视线重新移回秋聆身上,仿佛是想要把这一幕刻进心里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舒展开五指,又紧紧地握住:“没有人会这样对自己的omega。”
“他背叛了我,活该。”秦翊辰嘲讽地一笑,“造成这一切的人不就是你么?如果你不接近秋聆,他就会一直乖乖地做我的小鸟。”
夏昱没空跟秦翊辰多话,他只知道秋聆需要赶紧去医院接受治疗。秋聆怀孕了,还被打成这样,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大步迈向前,用力去推挡在卧室门口的秦翊辰,对方却强硬地不肯相让。
“再不去医院秋聆真的要出事了!!”夏昱猛地转头望向秦翊辰,低吼道,“你想让他死吗!”
秦翊辰依旧死死地抓着夏昱的手腕,神情阴冷:“我就算真的要杀了他也跟你无关!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别他妈插手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夏昱明白了,跟这个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他咬着牙,用力挣开秦翊辰的手,一拳砸在对方的脸上。
秦翊辰被他打得一个踉跄,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沫,低笑一声,伸手拽起正蹲身查看秋聆情况的夏昱,狠狠朝他脸上揍了一拳。
夏昱的眼镜摔在地上,镜片裂出蜘蛛网般的纹路。
alpha骨子里都是好胜的,他们面对同类的挑衅时总会轻易地被激起血性,失去理智。
夏昱捏紧了拳头,正要冲上去和秦翊辰撕打时,秋聆却从昏迷中苏醒了。
“夏昱……是你。”omega的声音很轻、很弱,像被风吹得摇摇曳曳的一小簇烛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他微弱的声音里却带着一点点小欣喜。
明明是毫无力量的声音,却能让夏昱立刻清醒过来。
——不能再被秦翊辰激怒了,最重要的应该是秋聆的安危才对。
夏昱深吸了一口,擒住向他挥拳的秦翊辰的手,在一瞬间释放出大量的信息素,强硬地压在秦翊辰的身上。
信息素压制。这是他在面对其他未受训练的alpha时的绝对优势。
“靠!”秦翊辰再怎么用力挣扎也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睛咒骂夏昱,“你他妈的给我把秋聆放开!那是我老婆!”
没有人搭理他。
第60章 诛心
夏昱掏出手机,一边拨打急救电话,一边蹲下身,想去把秋聆从地上扶起来,却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低头一看,发现秋聆身下居然在流血。
很快,暗红色的鲜血便在地板上汇集成了一滩。
即便夏昱自己不是Omega,他也明白了——秋聆很可能是要流产。
倒在地上的秋聆当然也感受到了双腿之间的湿意。他扯着唇角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般地轻声喃喃着:“宝宝……是你爸爸亲手杀了你。”
还在不甘心地奋力挣扎着的秦翊辰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向被夏昱小心翼翼扶起来的秋聆,问:“……你什么意思?”
秋聆趴在夏昱的怀里,仿佛已经习惯了身体上的痛苦似的,仰着脸平静地望着自己的丈夫,说:“刚才我说的话都是骗你的。我怀孕七周了,是你的孩子。”
秦翊辰感到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阵轰鸣。他无法再去思考了,脑子里一团乱麻。大脑里那处已经病变了的地方开始疯狂地刺痛,不断地夺去他的生命力。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救护车鸣着笛飞驰而来。医护们从夏昱的怀里接过满身是伤的秋聆,用担架抬下了楼。一起被抬下去的还有昏迷过去的秦翊辰。
警察也已经到了,但介于两个当事人一个昏迷一个重伤,也无法讯问情况,只能先把他们都交给医院。
夏昱不放心秋聆,打算一起上车跟到医院去。
“……阿昱。”季允言也跟下了楼,出声喊住了夏昱,“你真的要去吗?”
“你上去陪孩子吧。她半夜醒来发现家里没人,会害怕。”夏昱没有回头,只留下这句话,便上车了。
跟车的医生在给秋聆做紧急处理,夏昱紧张地等在一旁。
秋聆面无血色,嘴唇也苍白不已。他的小腹被秦翊辰下死力踢了十几脚,流产几乎已成定局。
上了救护车之后,他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便越来越能感受到小腹处钻心般的疼痛,痛苦的呻吟声终于还是从唇齿间漏了出来。
“痛……好痛……”秋聆颤抖地向身边的夏昱伸出手,哑声道,“夏昱,救救我……”
看着喜欢的人这么饱受折磨,夏昱的眼泪也有些忍不住了。可他不能哭,他要做秋聆的支撑。
夏昱紧紧地握住秋聆向他伸来的手,亲吻着Omega冰凉的手背,温声哄着:“没事的秋聆,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我会守着你,一直守着你。”他说。
“嗯……”秋聆咬着唇,忍住呻吟,用另一只手去碰夏昱的眼角,“夏小熊……不准哭了,我不许你哭。”
医院到了。秦翊辰被送去做检查了,秋聆则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
夏昱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着,焦急地等待手术结束,度秒如年。
终于,秋聆的手术结束了,但是人还昏睡着。
夏昱忙跟上去问推车的护士:“他怎么样了?”
护士说:“胎儿没保住,大人没事,给他做了清宫。身上的都是外伤,已经处理过了,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其他的没什么大问题。”
夏昱这才松了一口气,说:“谢谢!”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给秋聆缴费去了。
夏昱楼上楼下地跑,把所有的手续都搞定之后才回到秋聆的病房。刚在床边坐下,秋聆放在被子外面挂水的手就微微一动。
过了几分钟,他终于睁开了眼。
“秋聆!”夏昱欣喜地看向他,“你感觉怎么样?”
“好像没事了,就是有点累……”秋聆的黑眸里映着夏昱的面容,“一醒来就能看见你,真是太好了。”
夏昱望着他,眼眶一热。其实他真的很想抱抱秋聆,可是秋聆现在浑身都是伤,他不敢随便去碰,怕把人弄疼了。
秋聆却好像能读懂夏昱的心思似的,主动伸出手去,轻轻搭在夏昱的手背上。
“好凉啊……”秋聆轻声道,“你怎么又这么冰?”
夏昱垂眸道:“我担心你。”
顿了一下,他又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都怪我。”
秋聆望着天花板,说:“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回来。这一个月,真的太奢侈了……”
夏昱抬手捏了捏眉心,说:“你先睡一会儿吧,别再想了,太伤神。”
“那你陪着我,可以吗?”秋聆期待地望向他,“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夏昱把另一只手掌覆上秋聆的手背,道:“好。”
晚上用电梯的人很少。季允言一个人站在电梯里,抬头去望头顶昏黄的灯光。
夏昱竟然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肯。季允言想起丈夫决绝的背影,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他到底是输了。输给一个没有工作的家庭主妇,输给一个他曾经瞧不上的人。
季允言的手用力摁在自己的小腹上,想:既然一个孩子留不下夏昱的心,那就只有再想别的办法。他们已经做了七年的夫妻了,他不信夏昱真的不会回心转意。
回到家里的时候,季夏茗房间的门是开着的,灯也亮着,但是没看见人。季允言慌忙去找,发现季夏茗就在他和夏昱的房间里坐着,坐在他们的双人床上。
“怎么了茗茗,不继续睡吗?”季允言问她。
“刚刚外面好吵,把我吵醒了。”季夏茗瘪了瘪嘴,“爸爸怎么不见了啊!”
季允言梗了一下,在心里飞快地编了个谎,道:“外婆身体不舒服,他在医院里陪外婆。”
季夏茗却道:“外婆怎么生病了啊?我也要去看她!”
“外婆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爸爸明天就回来了……茗茗是小孩子,晚上要好好睡觉才能长高。”季允言揉了下她脑袋,“否则的话就会一直这么矮。”
“啊!”季夏茗被吓到了,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准备回自己房间去睡觉,“那我睡觉去了!妈妈晚安!”
“嗯,晚安。”季允言目送着她离去。
季允言也很疲惫了,洗漱完之后就上了床。他把夏昱的外套放在夏昱平常睡的那一侧,然后才躺下了,假装丈夫还在自己的身边。
第61章 坦白
秋聆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刚好挂完了水,面色看上去好多了,正靠在病床床头小口小口地吃夏昱给他切的苹果。
“医生说你还得在医院住几天。”夏昱洗完水果刀回来,在秋聆床边坐下,“明天我去你家里收几件换洗的衣服来。还有手机、充电线什么的,也一起给你拿过来。你还要别的什么东西吗?”
秋聆嚼着苹果,摇了摇头,等吃完了嘴里的东西后,才指了指放在床尾的自己的外套说:“我家的钥匙在衣兜里。”
夏昱又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做好了送过来。”
“没关系的,我吃医院的盒饭就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秋聆吃完了苹果,轻轻靠在夏昱肩头,“今晚谢谢你……”
“我去晚了,才害你多受苦。”夏昱却十分自责。
秋聆握住他的手,说:“以后不准翻阳台了,出事了怎么办?”
夏昱愣了一下,才笑着说:“当时没想那么多。”他那时快要急疯了,只想赶紧去救秋聆,甚至忘了从11楼翻阳台的巨大风险。
秋聆把脑袋歪在夏昱的肩膀上,去看夏昱长长的眼睫和清俊的侧脸,忽然觉得嘴唇有点干。
“夏昱……”秋聆揪着alpha的衣袖扯了一小下,小声说,“刚刚没想起来,我还有个东西想要。”
夏昱问:“你要什么?”
秋聆笑得眉眼弯弯:“我要你的吻。”
夏昱心中微微一动,说:“……好。”
说着,他便侧过身尽量轻地扶住秋聆的肩膀,垂首正要吻下去。
秋聆闭上眼,期待地等着他的亲吻。
一秒、两秒、三秒。吻没有来。
秋聆疑惑地睁开眼。
“还是……先算了。”夏昱的神情有些迟疑。他松开秋聆,又重新坐正。
“是不是发生什么了啊?”秋聆察觉到了夏昱的异样,试探着问。
夏昱别开眼,摇了摇头。
秋聆伸手捧住夏昱的脸,强迫他回过头来看自己,有点生气地说:“你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就会有其他奇奇怪怪的联想,就会很不安!”
“你怀孕的事,不是也没有告诉我么。”夏昱垂眸道。
秋聆心虚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那、我错了,对不起……不该瞒着你的。我当时太慌了,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
“……其实我也是。我心里太慌太乱,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夏昱用手捂住脸,似乎是在整理情绪。
秋聆也不催他,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阵,夏昱才终于道:“他怀孕了。”
秋聆很快便反应过来,夏昱口中的“他”指的是季允言。他想起季允言随身带着的柠檬糖,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