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不爱我了,是吗?”季允言声音很低,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夏昱垂着头说:“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很明确,我不想再跟你继续生活下去了。”
“你拖着我,就是在折磨我。”夏昱补充了一句,“我们都不会好过的,何必呢。”
季允言收紧了手臂,依旧固执地说:“我不会放弃的,因为我还爱你。”
夏昱没再继续这个令人烦闷的话题。他用手掰开了季允言箍着他的手臂,说:“你出去换身衣服吧,免得感冒了。”
把季允言送出浴室之后,夏昱又一个人在这方高热潮湿的空间里待了一会儿,把水温调高了一点继续冲着,皮肤被烫得通红。他几乎放空了太阳能里所有的热水,才擦干了身体离开浴室。
换好衣服出去时,夏昱才发现季允言已经不在家里,平常上班用的黑色公文包也跟着一起不见了。他想,或许季允言是临时有事又去工作了。
夏昱从换下的衣服里摸出秋聆家的钥匙,打开对面的那扇防盗门,进去给秋聆收拾换洗衣物和其他生活必需品。
等下他还要回家做饭,然后带去医院给秋聆吃。
秋聆手边没手机也没纸笔,无事可干,只好打开病房里的智能电视百无聊赖地看综艺节目,把声音开得很小,以免吵到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奔波的护士们。
观众们喜欢消费美色,因此最近不管是电视综艺还是网综都多了很多以omega为主体的综艺,选秀、相亲、闯关、脱口秀类的节目皆是如此,一开始节目的概念看起来还很高大上,但总是播着播着就变成了omega选美,弹幕和评论全是舔颜的。
白天播的综艺都挺无聊,秋聆随便挑了个相亲节目就开始看。
屏幕上,一个长相漂亮的男性omega嘉宾正在叙述自己的人生:家境优越,学历出众,本科top2毕业,硕士在美国读的,现在在做金融行业,月入快十万,有房有车,存款丰厚。唯一缺点是年龄已经超过了三十岁,有点大。现在就想快点结婚生孩子,免得拖久了变成高龄产妇。
alpha嘉宾们纷纷对他的外在条件表示非常满意,有几个alpha很积极地发言,说自己不在乎年龄,或者就喜欢比自己大的。
接着,omega嘉宾又开始讲自己择偶的条件:要长相好看的alpha,身体上各项条件必须要优秀,以免孩子遗传到劣质基因。工作什么的无所谓,可以他来养家,alpha在家里带孩子。
他一说完,原本亮着的十盏灯“啪啪啪”全灭了。
又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有人敲响了病房的门。
秋聆还以为是夏昱回来了,心中有些欣喜,轻快地说:“不是说中午再来吗,怎么这么快?快进来吧。”
于是病房的门便被拉开了。
季允言抱着一捧百合花走进来,说:“不好意思,不是夏昱。”
第64章 选择
看到出轨对象的妻子突然出现在面前,不惊讶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秋聆关掉了电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两只手紧紧攥着身上的被子,微微抬起眼来,心虚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季允言,说:“你……找我有什么是吗?”他声音很轻,弱得快要听不见。
不敢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季允言把怀中的花放在床头柜上,说:“我来做产检,顺便见见你。”
秋聆想,他跟夏昱的事情,季允言大概已经知道了,便问:“是要……跟我说夏昱的事吗?”
“不是,是要说你的事。”季允言搬了张椅子,在秋聆的病床边坐下。
秋聆有点迷茫。
“你丈夫对你很过分吧。”看到秋聆浑身的伤,再一联想之前夏昱问他关于家暴的那件事,季允言心中便有了定论,“我问你,你想离婚吗?”
秋聆不明白季允言跟他说这些的意图,疑惑地点点头,说:“……想。”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帮你。”季允言望着他,“如果你需要,我、以及我合伙的律所都可以为你提供法律咨询甚至是辩护,帮助你和丈夫离婚,并且不收取你任何费用。”
季允言的语气很平静,似乎真的不是来找秋聆麻烦的。
秋聆愣住了。
他没有工作没有存款,只要秦翊辰冻了他的卡,他甚至连请律师的钱都没有。季允言的这番话,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可直觉告诉秋聆,事情没这么简单,怎么可能会有人不计条件地去帮助引诱了自己丈夫的第三者呢。
半晌后,秋聆开口说道:“你应该……有什么条件吧?你想让我主动离开夏昱,是吗?”
“我怀孕了,夏昱无法提出离婚。不管之前你们两个有过什么样的约定或者幻想,都只能建立在你们全都离婚成功这个前提条件上,对么。”季允言翘起腿来,十指交叠搁在膝头,“而现在夏昱离不了婚,你打算怎么办呢?一直做一个第三者你也甘愿吗?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作为律师的季允言,在说话的气势上首先就压了秋聆一头。他的话语并不那多么咄咄逼人,却让秋聆忍不住有些瑟缩。
“我帮你离婚,你离开夏昱,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季允言接着道,“继续读书,或者去工作,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论哪一样都比做小三、苦等一个有妻有子离不掉婚的人更有意义。”
季允言望进秋聆的眼眸里,问:“秋聆,你觉得呢?”
秋聆垂下眸,死死地盯着自己带着伤痕的双手。
自由,对他而言确实太有诱惑力了,他已经被关在笼子里太久太久。可是夏昱对他而言,又是人生中过于宝贵存在。
如果可以,他哪个都不想放弃,哪个都想争取。是他太贪心了吗?
“能不能……让我再想一想?”秋聆低声问。
“可以。”季允言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他站起身道,“祝你早日康复。”
季允言没有撒谎,他的确是来做产检的。检查一下胎儿发育是否正常、是否宫外孕,还要顺便确定一下预产期,以便提前做好之后的工作安排。
他之前有过一次生育经验,对一些必要的检查并不陌生。只不过怀季夏茗时,他来医院产检总有丈夫的陪伴,现在却只有他自己。
做完了检查,季允言回到诊断室,问医生情况如何。
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一切正常。预产期大约在明年5月底,28号29号左右。”
“好,知道了。”季允言点了点头。
“季律。”医生和季允言认识,便还是多提醒了一句,“你的身体本来也不太适合生育,能休息的时候还是多休息一下,别拼命工作了,免得之后又遭罪。”
季允言点点头,说:“谢谢提醒,我会的。”
“对了,603号房的病人情况怎么样你清楚吗?他是我邻居。”临走前,季允言又回过了头看向医生。
医生道:“他不是我的病人。我只知道昨天他被送到医院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肚子被踢了十几脚,情况挺严重的。后来孩子没保住,我同事给他做了清宫。”
“他丈夫没来吗?”季允言问。
“他丈夫昨晚和他一起被送进来的,现在因为别的病也在住院。”医生道,“去了别的科,我不太清楚。”
季允言朝医生道了谢,便离开了。
昨晚的情况他只大概知道一点,不过和他预想的没差多少。
秋聆很可怜,他当然同情秋聆的人生,但也仅限于此。他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把自己的丈夫拱手让人。
中午十二点,在秋聆的肚子开始叫第一声时,夏昱就带着用保温桶装好的饭菜和秋聆需要的东西,及时地出现在了病房里。
夏昱细心地给他拉起了小桌板,把饭菜和筷子摆放好,道:“趁热吃吧。”
秋聆的情绪有点低落,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便拿起筷子开始安安静静地吃饭。
吃了几口之后,他忽然抬起头问:“你呢?”
“我吃过了才来的,没事。”夏昱道。
夏昱打开电视,屏幕上已经没在播相亲节目,换了一个讲情情爱爱的AO肥皂剧。夏昱对肥皂剧其实不感兴趣,只是为了消磨时间才看看。
剧里的这对AO门当户对,穷得整整齐齐,在一起之后日子过得也不好,很辛苦。突然有一天一个高富帅A看上了穷O,用金钱诱惑穷O嫁给自己,穷A当然不愿意放穷O走,拼命抗争,也因此受到高富帅A的打压,穷O发现高富帅A的卑鄙手段之后终于果断地和穷A站在统一战线上,一起对抗高富帅A,最后继续过快乐的苦日子。
现在正在播的就是最后一集的Happy Ending,AO在小破房子里相拥而泣。
O说:“谢谢你为我对抗全世界,我爱你!”
A说:“在我心中你是独一无二的小公主,为了你我无所不能!”
夏昱感慨道:“还蛮浮夸的。”
“是吧。”秋聆嚼完了嘴里的饭菜,附和了一声,“现实里没见过这样的。”
夏昱笑道:“跟高富帅跑的比较多吧,大家都会选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
秋聆轻声道:“其实做选择是很难的,最痛苦的就是决定抛弃另一个的过程。”
夏昱听出他情绪不对,关掉了电视,问:“怎么了?”
“吃完饭再说。”秋聆望着面前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缓缓道,“吃完之后,我们谈谈。”
第65章 决定
“其实,我从以前有过一个想法。”秋聆垂着眸,平静地说,“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逃离秦翊辰了,我就要继续上大学,自考本科,考我喜欢的学校喜欢的专业,毕业以后也要做跟音乐相关的工作。”
夏昱坐在床边,安静地听他讲。
“但是后来,我渐渐地不去想这件事了,因为我发现我逃不掉。”秋聆继续道,“秦翊辰不可能愿意跟我离婚,所以我只有起诉离婚这一条路可以走。但是我没有工作,他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去工作,我没有经济来源,没钱请律师。所以我放弃了,开始主动跳进他设给我的陷阱,一次一次地被欺骗又一次一次地选择继续相信他,相信他终有一天会变好。”
“现在,我的面前终于有了一个新的机会,它给了我新的希望。”秋聆攥住盖在腿上的被子。
夏昱听着,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他望向秋聆,问:“……什么机会?”
秋聆一五一十地告知他:“刚才你不在的时候,季先生来找过我了。”
原来上午季允言忽然离开了家,是去找秋聆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夏昱握住秋聆的手,紧张地盯着面前的omega。他觉得秋聆有些说不出的奇怪,让他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秋聆低声道:“季先生跟我说,愿意为我辩护,帮我跟秦翊辰离婚。”
听到这句话,夏昱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秋聆会是这样的一副表情。
季允言的律所很有名很有实力,他本人作为金牌律师,胜诉率也非常的高。有了他的帮助,秋聆或许真的可以摆脱秦翊辰的控制了。这的确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况且因为季允言怀孕的事情,夏昱无法离婚,就算等季允言生完孩子一年之后再重新谈离婚的事,秋聆也至少需要为此等待两年的时间。
——两年。太长了。
秋聆已经因为秦翊辰逼婚浪费掉了最好的年华,甚至没能把大学读完。难道还要让他为了一个极有可能等不到的人再痛苦两年吗?
道理夏昱是懂的,他都懂,都明白。可是事到如今要放手,真的好难啊。
“这是好事……”夏昱怔愣地喃喃道,“你能跟他离婚,是好事。”
秋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从季先生离开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对于我而言,能摆脱秦翊辰当然是好事。可是没有你,今后我大概也无法开心地生活吧。”
原来秋聆还在纠结,还没有做好选择,所以才把这些话说给他听,想要听听他的想法。夏昱的心中多了一丝欣慰。
可,人的理性和感性是分离的。夏昱当然知道让秋聆离开他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舍得。
秋聆之所以纠结,应该也和他一样,是因为舍不得。
这一个月的美好,一旦品尝过了,谁还愿意再轻易放手呢?
夏昱抬起头来,看向秋聆。他看上去很沮丧,很无助,很迷茫,像一朵蔫掉的小花,耷拉着皱皱巴巴的花瓣,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去爱护他。
爱护。
夏昱又回想起自己接近秋聆、触碰秋聆的初衷——他想让秋聆快快乐乐的,不再痛苦。
可他们再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只会让秋聆越来越痛苦。
上一次,是秋聆推着他,帮他下定决心要迈过禁忌的那一线。这次,就让他也推秋聆一把,帮秋聆从这段无法善终的感情里走出去吧。
从今以后,秋聆一定会有更好的人生。
“……秋聆,我们分开吧。”夏昱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我不再爱你,而是因为我依然爱你。所以,我希望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一滴眼泪砸在洁白的被单上,在布料上浸出一个小小的灰点。
秋聆再也忍不住泪水,一头扎进了夏昱的怀里失声痛哭:“我知道、我知道……”
夏昱抬手抱紧他,滚烫的眼泪落在秋聆的肩头,打湿了干燥的衣料。
深秋很冷,连白日的阳光都没有温度。
秋聆才流过产,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身体状况本来就差,哭过一场之后,便更显得苍白虚弱。
夏昱坐在床边,而他则把脑袋枕在了夏昱的大腿上,闭着眼睛,任夏昱用指腹摩挲他的脸颊。被alpha的指尖碰过的皮肤微微发热,还有一点点痒。
即便没有睁开眼,秋聆也知道,此刻夏昱的目光一定是落在自己身上的。他很享受这种被喜欢的人全心全意注视着的感觉。
但很快,他就要失去夏昱了。就算有意地拖着,又能拖多久呢?
“夏昱,我想吃糖。”秋聆又往夏昱的怀里缩了缩,用脑袋去轻轻地蹭alpha的腹部,像在撒娇。
夏昱身上正好带着水果硬糖。他一边掏着口袋一边道:“坐起来再吃吧,躺着容易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