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饲养马匹的将士,昨天在往外传消息。”林磊拿出一张纸条,沉声道:“不是传向帝都,是莱城。”
齐哲接过,展开,上面写着:军中加训,黄昏演练对打。
尚榆辰看了眼,“十个字,囊括了不少内容哈。”
“我转了几天,只逮到这一个。还是将士们吃饭的时候跟我吐槽,说伙夫把马当做鸡鸭养,每天要出去放风一个时辰,但是马的状态确实好了不少。”
林磊摇摇头,感慨道:“我本来只是去逛逛,奈何运气太好,一抓一个准。”
信放在溪流后方,应该是定时有人过来拿。
沈翰宁笑道:“饲养马的将士,可以监视起来。不过这些内容任他们传,看到最后谁玩谁。”
自那日后,沈翰宁每日都要做几个多余的小动作,比如召几位副将,去莱城走一遭;比如逛到马棚边,和齐哲闲聊几句‘军中情报’。
而林磊,则开始每天去溪流后方逛一逛,看一看又传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出去。
毕竟只是饲养马匹的将士,还没有资格接触更多事情,上面的记录杂乱无章,串在一起更是不知所云。
沈翰宁很狡猾地放出某些没用的事情,让大秦推测难度急剧上升。
第58章 架空王朝(五)
一连数日过去,议和时间转眼就到,沈翰宁再次召集众将,细化当日分布。
齐凤大营中-共有四位副将。
经过一番商讨后,尚榆辰为议和大军断后,守莱城。贺昂飞作为原双城主将,将与沈翰宁同去议和,剩下两位驻守齐凤大营。
议和当日,沈翰宁身披铠甲,被日光照耀得银光飒飒。
原身惯用长矛,他执起一杆长-枪,高高举起,“此次虽为议和,但绝不容损我天林之威。天林所属,誓死不屈!天林疆域,寸土不让——!”
沈翰宁简单几句,便挑起全军士气,四周鼓点暴起,伴着众将齐喝——
“誓死不屈——!寸土不让——!誓死不屈——!寸土不让——!”
连喝数声,高呼声糅杂,震耳欲聋。
“鸣鼓,莱城!”
长-枪划于身前,矛头直指莱城五里外,沈翰宁一声令下,全军出征。
鼓声雷鸣,万马齐喑,大军奔走带起风尘漫天,气势如虹。
齐哲不去议和,便不好出现在大军面前。他站在林磊身后的角落处,同众人一起恭送主将。
沈翰宁策马当先,临出齐凤大营的时候,似是不经意间回头,正好撞上齐哲暗含关怀的视线。
齐哲微怔,随即扬起笑容,与沈翰宁对视,琥珀色眸澄澈温柔——
将军,齐哲在此恭送。
此去攻城,惟愿平安。
沈翰宁带领大军御马狂奔,心下皆是齐哲满含信任与温柔的眸。
莱城。
沈翰宁登上城墙,身边是与他一并上来的尚榆辰和贺飞昂。
尚榆辰拱手道:“大秦军已经出发,我军随时待发。”
沈翰宁微微点头,划出五千将士留守莱城,其余众人,将与他共去议和。
贺飞昂拧起双眉,脸上难看。他的脾气本就不好,之前被沈翰宁一阵抢白威胁,回去堵了半天。
现在又见他本意根本就不愿议和平乱,满肚子气忍了又忍,忍不住打断道:“这次是议和,何必带上万余将士,万一大秦借此发难,议和怎会成功。”
沈翰宁负手而立,也不看他,淡淡道:“贺老,这议和,上面可只写了‘不成’二字。”
“不管成不成,这议和是我军提出来,若你失信,岂不污蔑我天林军威名!”
“不,议和非我军,而是朝中大臣。”沈翰宁转身侧靠着墙壁,慢悠悠地看向贺飞昂。
贺飞昂怒瞪眼,斥道:“这种想法简直是荒谬!军营朝堂本就一体,你想抗旨不遵?!”
对于这些老古董说法,沈翰宁不予置评,淡声道:“本将此去,不就是遵旨议和吗?何来抗旨不遵。”
“你——老夫再说一次!三万人敌四万,简直是痴心妄想!”
贺飞昂气得拂袖而去,离开城楼。
尚榆辰在一边看了半晌,等贺飞昂怒气离开,才莫名其妙道:“大敌当前,你激他作甚。”
沈翰宁摇摇头,“我激的不是他,是一些自视甚高的‘老臣、老将’,身为天秦将领,竟然也认同议和这法子,岂不是迂腐。”
他嘲道:“大秦就是喂不饱的饕餮,他们要的只有这大陆一统。”
“我听人说,你前几天就和贺老吵了一回?”
“嗯,他不赞同出兵。”
尚榆辰愕然,“那待会儿……”
沈翰宁摆手打断他的话,“这件事,只有我们四人知晓。军中我为主将,他只需听命即可。”
“好,你有思量就行,我先去准备。”
“去吧。”
尚榆辰伸手拍向他肩,随即下楼点兵。
等他走后,沈翰宁寻了个没人的地方,面对城外漫天黄沙,神色渐沉。
小白虎一跃跳上墙壁,和他一起望向漫无边际的戈壁大漠。
良久。
沈翰宁忽然出声道:“小白虎,如果天林失守,我和齐哲还能回去吗?”
“不知道。”小白虎仰头望天,有些丧气,“我只知道,这个世界是玄武。”
“上次那条坏龙主新生,这次的玄武,主守护位。”
沈翰宁笑,“朱雀,青龙,玄武,白虎。你们四象还真挺麻烦的。”
白虎白了他一眼,摆出正经脸道:“朱雀就不说了,那家伙就是以戏弄人为乐。青龙虽然奸诈,但她考核内容就是阿哲实打实的转变。至于玄武的守护——我说不准,但很有可能阿哲守护天林的执念。”
齐哲长在天林,自幼生于天林军营,保家卫国这四个字,早就刻进他的血肉之中。
白虎越解释,沈翰宁头越疼,想到齐哲坚定的神色,无奈长叹。
一人一兽沉默许久,沈翰宁又忽然问道:“那白虎呢?”
“啊?”
沈翰宁撑着下巴望向白虎,“白虎的考核又是什么?”
小白虎眨眨眼,在他的注视下晃悠尾巴,不说话。
见它不愿回答,沈翰宁也没有追问,拎起白虎走向大军汇合处。
跟随沈翰宁入驻莱城的将士共有两万人,待他前去议和,尚榆辰就将退回齐凤,带领剩下的一万余人赶向城外五里处。
莱城,一里外。
尚榆辰与五千大军止步,恭送沈翰宁等一万将士。
贺飞昂脸色不虞,再未过问沈翰宁的安排。
一万将士中有五千骑兵,五千弓、盾步兵。骑兵先行,步兵压后。
沈翰宁一骑当先,立于议和线外。
议和处只是简单搭起来的小帐篷,沈翰宁等身后众军来齐,直接下马,和贺飞昂进入帐篷。
大概半时辰后,大秦军队才姗姗来迟。
大秦主将名为巫马义,处事豪迈,至情至性,忠于大秦。
一方水土一方人。
天林地势平坦,土壤肥沃。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多出文人,吟唱诗风雅韵。
而大秦自御洪山起,便是连绵起伏的高山高原,百姓几乎人人尚武,身体健壮,是骑兵好手。
这也是贺飞昂断定天林对大秦必败的原因。
账帘被掀开。
体态粗犷,身材魁梧,带着一道自右脸颧骨到下颚刀疤的男人大步跨入,看上去四十来岁,不怒自威。
他进来后目不斜视,在空的一边坐下,单脚翘起,一副大马金刀的模样。
沈翰宁坐在他对面,正端起酒杯,悠闲品着,没有半分要理他的意思。
自那男人进来后,贺飞昂神色就变得极其复杂,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他,目光十分不善。
沈翰宁无意间看到,便执起酒壶,为他添满一杯道:“贺老,这酒不错,别浪费了。”
贺飞昂拧着快要竖起来的眉,视线在酒杯和沈翰宁之间不断移动,完全搞不懂这位主将的想法。
“呵,确实别浪费了,不然最后一杯都没喝到,多可惜。”对面那人冷声接道,直接操起面前酒壶,一饮而尽。
闻言,沈翰宁淡笑叹道:“这么个饮法,上好的酒水,就已经被你浪费了小半壶了——巫将军。”
巫马义对他是着实不屑,见桌上剩下三壶酒,他一把捞起,全部灌下肚。
从壶嘴溢出来的酒水,沿着铠甲边缘落到桌上,撒了满地。
沈翰宁挑眉,有点可惜这三壶好久,甚至手痒痒想放火,烧了一了百了。
三壶饮尽,巫马义随手丢开,对着沈翰宁嘲道:“你们天林人喝个酒都娘们儿唧唧的,就这还敢跟我议和?干脆降了算了,省得浪费本将口水。”
沈翰宁微微一笑,语气悠哉,“这酒水可是我天林置下的,巫将军如此豪饮,真不愧四肢发达。”
这话一落,巫马义眉毛立马竖起,脸上刀疤扭曲得可怕,“黄口小儿!天林国誉不过如此,只晓得耍阴招!”
沈翰宁摇头叹道:“哎,敌人随口一句话都能信,也不愧头脑简单。”
“你!竖子找死——!”
‘噌——!’
刀芒一闪而过,凌厉的风打到沈翰宁脸上,拂开额前几丝碎发。
“尔敢!”贺飞昂大怒。
他直接抽出佩剑,横在巫马义身前,与刀芒对峙。
沈翰宁勾起唇角,平静依旧。他重又拿起酒杯,在距离不足一寸的刀刃前,含笑饮酒。
议和军帐里的动静不小,守在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等听到刀剑铿锵声后,立刻一涌而上,两方人手执刀枪,在外面敌视对峙。
第59章 架空王朝(六)
营帐里的动静不小,守在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等发觉刀剑铿锵声后,双方兵马立刻一涌而上,手执兵-刃,堵在外面,敌视对峙。
账内账外,皆是剑拔弩张的局势。
巫马义此次前来,身后跟着除去三城守将的所有兵马,还有悄然行动的一批人。
他要一鼓作气,踏平莱城。
巫马义手持长刀直指沈翰宁,狂傲道:“我大秦两万将士守在账外,你天林,无处可逃!”
贺飞昂闻言,脸色铁青,他怒喝道:“此次为议和,你大秦竟公然撕破协议,是为何意!”
“协议?我呸。”巫马义冷哼一声,挑衅地看向刀下人:“天林懦夫,还不配与我大秦商议!”
沈翰宁抬起头,对上巫马义桀骜的视线,忽然微微一笑。
巫马义眉心猛跳。
“蹭——锵!”
眨眼间,巫马义感到虎口一震,右手僵麻。手中长刀脱落,在空中划出刺眼的弧线,砸到远处地上。
沈翰宁手持长-枪,不过瞬息,已然挑飞长刀,惊得账内二人怔住,他们甚至都没看到长-枪挥舞的轨迹。
沈翰宁缓缓起身,望着呆愣的巫马义,唇角微挑,“巫将军,真是不好意思,我天林三万人马,随时恭候。”
贺飞昂愣了,巫马义回神后下意识冲出营帐,定在对峙的两方人马之中,嘴唇发颤,又惊又怒。
他听到了马匹在地面奔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天秦众将不明所以,抬头眺望远方,却见黄沙飞扬,掩着万军前行的身影。
尚榆辰带领第二批将士,赶到。
他在万人瞩目下拽住缰绳,马匹仰天嘶鸣,随他赶来的众将怒踏大地,如雷闷轰声打破对峙中诡异的平静。
尚榆辰高喝道:“末将尚榆辰,领一万四千将士,见过巫将军。”
巫马义猛地握紧双拳。
尚榆辰翻身下马,笑得谦逊。
沈翰宁自帐中踱步而出,不堪尚榆辰,而是朝巫马义温和一笑,“巫将军,这议和,还能好好谈谈吗?”
怒瞪尚榆辰及众将的巫马义呼吸声渐粗,他着实没想到这沈翰宁竟有如此大胆!
三万人啊!三万人齐出,余数甚至为千!如此一来,莱城、齐凤几近空城!
好一个天、林、主、将!
巫马义眯起鹰眸,不知是怒是赞。
天林主将沈翰宁依旧在微笑,右手自前身划至身侧,“巫将军,请吧。”
巫马义站着不动,鹰眸怒张,视线从沈翰宁移至不远处三万余天林军,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大秦副将大步走至巫马义身侧,他被惊得浑身冷汗,低声唤道:“将军——?!”
巫马义扬手打断他的话,踏着怒意走进营帐。
临近营帐,他不着痕迹地朝身侧副将望去,比了个简单的手势。
身体挡住手上动作,除了副将,没有一个人看清。
大秦副将身体微颤。
巫马义仍旧孤身一人深入营帐,他要好好品品这位沈将军的手段。
三人走进营帐。
帐外对峙人马慢慢散开,但离着营帐也有百米左右。
账内,拔张气势丝毫不减。
巫马义不复之前狂傲,只是脸上冷硬神色可见一斑。
三人如死寂般对视良久。
沈翰宁坐得身子发麻,懒得再等。
他换了个姿势撑住下巴,悠然道:“贺老,这议和谈判之事,便交由你了。”
贺昂飞一愣,愕然转头。
巫马义闻言,深觉自己被讽刺,他拍案怒斥道:“若要议和,主将来!一个手下败将,他还没资格。”
贺飞昂丢的两城,全是输于巫马义之手。
此时旧事重提,贺飞昂恼羞不已,灰眉怒扬,“如今成下风的一方是你大秦!你有何资格在此喧闹?!”
巫马义重重哼声道:“不过多一万余人,要战便战,我大秦儿郎从不惧怕任何人。”
“哈。”沈翰宁忍不住一笑,把玩着长-枪上的红缨,枪头银光微闪,反射到对面人脸上。
巫马义微眯鹰眸,激道:“要大秦退兵,可以。祁宇江延岸一线、齐凤城及西侧丰郡,一共七城,都归于大秦。”
“痴心妄想!”贺飞昂怒斥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