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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1 / 2)

众人纷纷点头,陈述之却觉得他们在讨论一些完全不重要的事。当务之急,是把这份奏疏驳回,可别真让人搞成五年。

他想了半晌,站起侧了身,面向大家道:翰林的奏疏中有几百个错字,就说是在翰林院待得不够久,这是站不住脚的。

贞贤年间那些翰林以外的人的奏疏有多少错字,他们看没看过?

我近日读那些翰林奏疏,只觉得处处引经据典,偏还时不时引错,这些错字有多少是引错的,有多少是自己的文章中写错的?

写什么事的时候容易出错?错字之后,是否影响奏疏的内容和批复的结果?

众人没听过陈述之一连说这么多质问的话,都有些愣怔。

他话音淡漠:这些事都没弄清楚,单凭个错字,就想动翰林院的年限,吕殊实在是铤而走险。

有人问:你说的这些他们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啊。总不能真靠我们几个来数吧,那岂不是要数到天荒地老了。

上次不是找了刘远和王永?在京的同年多了,大家分一分吧,反正陈述之望了一眼梁焕,反正有人出钱就是了。

以前,陈述之连谈正事都会躲着他,却也不知从何时起,说这样的话已不会不自在了。

梁焕被他喊得心花怒放,连连道:你们去找人,钱都是朕来出。

江霁自告奋勇:上次那两人都是我找的,这次还是我去吧。行离,你列个单子给我,说清楚让他们数什么。

好,那你们其他人就留在这里,负责整理、计数。

许恭反应过来,皱着眉道:陈行离,你让江云开去找人,我们留在这干活,那你干什么啊?

陈述之叹了口气,以前程学士骂我,我都觉得无关紧要。可他现在拿我的事骂你们所有人,我没法置之不理。

大家想起程位在奏折上说态度的事,便知道是在骂陈述之不交文章。只有梁焕抬头问了一句:你要做什么?别乱来。

陈述之也不知他是担心自己,还是自己担心坏了他的大业,只道了句:您放心,不会有事的。

*

这天上午又是程位讲课,他下课离去后,陈述之连忙跟上了他。

五月的艳阳天已有些热了,看见程位沿着阴凉地走路,陈述之就站到他旁边去。程位转头发现是他,不禁皱了眉头。

原来你一天到晚不写文章,是到处尾随,预备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

陈述之也料到他对自己没什么好脾气,忙施一礼道:学生就是为此事而来。您这些天时常斥责,却从不容许学生解释一二。学生知道,您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程位面色冷峻,怎么这时候想起来解释了?

您冤枉学生一人没关系,可若要所有人陪着一起受这份委屈,学生怕他们不答应,只好过来解释。

程位便知道他听说那份奏折了,他本来也不是故意要看不惯谁,只不过是实话实说,如果陈述之真的无辜,他也不想冤枉人家,可是

若你解释得清楚,你要让我做什么?总不能说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吧。

这是肯听解释了。陈述之一勾唇角,您只要惩治了奸邪之人,外人便知道您是受小人蒙蔽才会如此了。

还有奸邪之人?程位觉得有些意思,写个文章而已,这么大名堂?

学生和人有些旧怨

*

从第二天开始,每日布置文章时程位都会强调一遍,上头要严查庶吉士的课业,要求他们文章一定认真写,如有漏交,后果都要自己承担。

说完这些,他就会留一篇很难的文章让大家回去写。

接着,每日交上的文章仍会被放到固定的地方,就是每次会让坐在旁边的文员确认一遍,里面确实有陈述之的文章。

这之后,陈述之就会和程位指定的一个随从一起躲在屏风后面等着。就这样等了三日,第四日时,他们终于看到了王潜的身影。

王潜状似随意地走到那摞纸边上,旁边的文员还问了句他来做什么,他答道:就随便转转,看看他们写的文章。

说着他就拿起那一摞文章看,陈述之和随从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只听见一阵哗啦哗啦的纸声。

过了一会儿,他便把纸都放回去,怀里捧着什么一样,快步离开了屋子。

二人连忙跟上去,远远地在后面看着他,跟了一路,最后发现他走进自己办公的屋子里。

他们对望一眼,互相一点头,陈述之便在门口守着,那随从先去叫了程位,又去叫了刚才坐在旁边的文员,让他把所有文章全带了过来。

程位让那文员检查了一摞纸,毫不意外地没发现陈述之的文章,他回复道:之前是有的。方才只有王典簿一个人靠近过这里。

于是程位让两个随从去搜王潜的桌子,一屋子人都吓傻了,陈述之连忙过去解释:我们在抓贼,没你们的事,好好干活。

最后,随从们从王潜的抽屉里搜出一堆碎纸屑,可以看出上面写过很多字,但是被撕得太碎,已经无法还原了。

王潜无辜地说:这是我自己写的文章,写得不好不想要了,就给撕了。我可没拿别人的什么东西。

几人面面相觑,这可怎么办?撕碎了就没法当做证物了,就算有人看见只有他接近那摞文章,从他那里找不到东西,也无法处置他。

陈述之和程位商量了一会儿,最后决定:算了。

就算找到证据能处置他,以什么罪名?偷纸偷文章?最多给他扣个打压同僚的帽子。这样的话也就是停职罚俸,这个人是高开延临走前保的,这点事不太可能降职,更不能把他赶出翰林院。

但这半天也没白忙活,至少陈述之获得了程位的信任。

*

接下来的几天下午,陈述之都躲在素隐堂奋笔疾书。梁焕也没看明白他在写什么文章。质量高低已不重要,写完就行。

然后梁焕就收到了程位的奏疏,说之前提到的那个态度不端的庶吉士,那是冤枉他了,他该写的都写了,就是一直交错地方。现在他已把之前的那些文章,能找的找,找不着就补,全都交上来了,就不要怪罪他了吧。当然,之前说的庶吉士学业延长到五年的事情还是算数的。

梁焕拿着这份奏疏问陈述之怎么回事,陈述之原原本本地给他讲了一遍,把梁焕乐得不行,想方设法地夸他机敏。

陈述之倒觉得没什么好得意的,王潜这种水平的小贼很好抓,因为他根本没觉得会有人抓他,所以也没刻意隐藏自己。

其实当时应该直接上去拦住他搜身,不给他销毁的机会

不过算了,王潜一个八品典簿,连程位都嫌弃他了,能翻起什么浪来?他最擅长的只不过是恶心自己。

梁焕歪头靠在陈述之肩上,望着天道:我去看了,他们还在数。我在想,等他们数出来之后,谁开口去驳程位?总不能是你们吧。

他这样,陈述之就有些别扭了,却也不好躲,只得缩了缩肩膀,程学士算是我们的师傅,不能我们去说。臣以为,还是不要直接驳斥的好,这事毕竟非一人所能为,若他们诘问起来,素隐堂就会暴露。不如找个人让他去查这事,再把我们的结论给他。

找个什么人?梁焕感知到他讨厌这个姿势,只能回来坐好,端正地与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