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为民不知道他怀疑自己,还以为他是真体贴,也就吩咐人去带黄桐雨,然后自己就不管了。
陈述之悄悄问许恭:你会审案子?
在刑部才待了不到一年,日日只顾处理公文,哪里会审案许恭瞪了他一眼,要不你问吧?
我也不会
两个差役把黄桐雨带到堂上,许恭干脆让他们全都出去。
黄桐雨是个干巴瘦的老头,他颤抖着身子在堂前跪下,没有说话,只是叩了个头。
陈述之问:你哆嗦什么?
他这样一说,黄桐雨抖得更厉害了,胆战心惊道:刚才在外头,看、看到了厨子杀鸡全是血
陈述之一愣,这也不像是装的。和杀鸡相比,戳人眼球肯定流血更厉害。他吓成这个样子,跑得出去?
他正思索着,忽然听见啪的一声,许恭玩了半天惊堂木,终于在桌上拍了一下。
黄桐雨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
许恭让他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和蒋为民说的没有出入。黄桐雨说:乔县尊离开后,我直接就从正门出了县衙,从没去过什么偏厅啊!
州府已经对案件的细节勘察过了,陈述之知道,他们这两个外行再问也没什么意义。根据刑部的调查,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做的,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他做的。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判决就说不好了。
陈述之问:既说不是你,那会是谁?
肯定是蒋为民啊!黄桐雨高声道。
陈述之盯着他看,一个平民百姓称呼县令全名,这可不常见。
为什么是他?
他把乔县尊戳瞎了,他自己就当上县令了呗!全沿江人都知道他馋那个位置,而且他平日里就作恶多端
许恭接着问:那他为什么挑这个时候,为什么找上你?
他知道我早年做过伶人后,就来我家百般胁迫,又是要银子又是要我闺女。我不肯给,他就把这事告诉了乔县尊。然后他来找我,说去找县尊求情可能有用
陈述之沉思一会儿,缓缓道:黄大伯,若按现在的结果,你能否活下来,我不大说得好。我们来,是想给你说另一个法子:你招认是你做的,我们能保你性命,但可能会判你流放、徒刑之类的,你愿不愿意?
黄桐雨想了很久才消化了他的话,小心地问:会不会牵连到我的儿女?
最大的牵连可能是名声不好听。
那行,黄桐雨抬起头,又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认!
你认得字么?
认得一些。
陈述之便冲他笑了笑,具体要你认什么,过几日给你送到牢里。你记得,我们只是来审问了几句,并没说过别的。
*
八月二十九日,下午,未央宫里,卢隐给梁焕送茶点时顺便说了一句:陈主事说他今日不来了,还有下月九日也不来了。
梁焕拿着茶杯的手一晃,什么意思?
他说他出远门了。卢隐答道。
什么叫出远门了?去哪?做什么?
见他如此慌乱,卢隐面露窘色:奴才没问。
你梁焕想骂人,但还是忍住了,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为何现在才告诉朕?
卢隐被他弄得也有些心惊胆战,二十四日他来未央宫找的奴才。当时您正在休息,奴才就没说
去!去兵部问他去哪了!梁焕低吼道。
作者有话要说:梳子:放开我!老子是定情信物!
第73章 牵挂
卢隐很少见到梁焕这样焦急,连忙跑到门口吩咐小太监。
梁焕皱着眉细想,陈述之要出远门,二十天,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和自己说一声?都来未央宫见卢隐了,就不肯进来亲口跟自己说?
上次他说的是每旬见一次,自己妥协了。现在又变成了二十天,那以后是不是还有三十天,甚至更久?
这样想下去,梁焕觉得越来越害怕。
陈述之是不是觉得,如果直接转身就走的话自己会难以忍受,所以就逐渐增长见面的间隔,来帮自己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却没有碎,茶水流了一地。
他不想承认这种可能,可联想到以前,他解释不了为何陈述之那时候那么痛苦。虽然极力压抑,但那痛苦却仍不经意地流露,足以说明它由内而外、根深蒂固。
身体的本能是不会骗人的,连他的身体都在拒绝自己,那他对自己真实的态度也就显而易见了。
上次明明都说好了,他答应过的,他说他永远都不会走
可他这次又走了,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时辰后,卢隐回到未央宫,看到地上躺着个洒了的茶杯,梁焕趴在桌子上,头埋在手臂里。
陛下他轻轻唤道,奴才问到了。
梁焕把脸在手臂上蹭一蹭,转过头看着他。
去了兵部,邓尚书说他和刑部的朋友去江州了。再去刑部问,主事许恭到江州查案子,在海宁府沿江县。
查案子?什么案子?
沿江县原知县在任上遇袭,被人戳瞎双眼。
梁焕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们两个哪会查什么案子?就这么单枪匹马地去了,一个遇袭的案子,他们两个再遇袭怎么办?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到时候谁来护着他们?
梁焕变得更加不安,觉得不能由着他去。
他想了一会儿,吩咐卢隐:去把林烛晖找来,还有一个,江霁。
他直接对林烛晖说:朕马上要出趟门,十天八天的吧。所有事你都替朕管着,尽可能少让欧阳清插手。
您要去哪啊?林烛晖十分讶异,就算要走,那也得提前说啊。
这你就别管了,又不是去打仗,出不了事的。
林烛晖只得应下,打算回去问问邓直,能让他扔下所有事情走掉,是不是他的心上人又出了什么问题。
梁焕跟江霁说:朕要离开几日,许恭和陈述之也不在。这边若出了什么事,你们商量着办,最后都由你做主。什么林丞相之类的,都不能信。
说完这些话,梁焕即便连夜出发。他和卢隐一人一匹马,比坐船要快上许多。
*
陈述之和许恭在沿江县城里随随便便转一圈,就收集了一堆对新任县令蒋为民的抱怨、愤怒甚至是控诉。他们都很惊讶,一个县丞得做成什么样,才能然全县人都讨厌他,却对他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