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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容易把人抛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52(1 / 2)

于是两人相顾,而沉默。

空剩当时日月,日月也异于当时。想想那日宫中亭间一遇,已然阻断今后彼此之路,自此相见,尽归沉默。

国风微微偏过头,微微抿了抿唇。

“国风公子——”南湘正要轻声唤,自己又顿住了。

国风看着她,良久,终于开口,静静道,“保重。”

南湘转而失笑,沉吟半天也就等来这么一句话啊。真是小气得紧。

她含着笑,亦道,“你也保重。”

国风沉默行礼,转头离去。

南湘目送他言简意赅的送行,沉寂默然的转身,再无多言的背影,终究没唤住他。

说不定,以后就再不会见面了。南湘看着这个步步远离的人,扪心自问,心中遗憾否?却不知如何回答。

当初三登国母府,只为叩开那扇看似坚固不可打开的门,认真的思考回答国风母亲每一个问题,以为如同考试般,答对了就可通过,便可以获得一个圆满。

她当初是真的以为,以后相伴终生的人会是他的呢。

她不喜欢此间男子如同藤蔓般依附的脂粉气,这个世界所推崇的美却与她所好相背而驰。可这个少年高贵而坚韧,他的苦苦忍耐,一片用心,她不也曾心疼过;其清贵风姿,她难道就没有以欣赏的目光追随过么?

她努力过的呢。

只是。

……

国风转身步步前行,伤逝俱无,复无怨怼。

他的泪不是在那一日告别她的夜晚流尽了么,哪里还会有泪水。

他本想说:

“圣音至大奚路途迢迢,要当心。今日折柳相送,希望你一路平安。

待到花再开的时节,你可会归来。”

看着她冲淡温和的脸,却连半个字眼也吐露不出。

昨晚他梦到幼时与她藏在祥瑞宫的角落,静静屏住呼吸,躲避着侍者宫人的童年情景呢。

那个黑暗的角落里,唯有彼此二人鼻息,轻轻涌在对方脸上,没有言语,尽力屏息,仿若失却了呼吸,那般的静寂欢喜,直到了天荒地老一般。

“为什么地老天荒会这么难。每日醒来都觉得这般痛楚,却还得紧紧咬着牙关,看着每日的朝阳,继续走下去。”

“你,还好么。我不曾后悔,却也不曾再有一日欢欣。”

“你还会回来么。”

提笔无言,欲语还休,终是静寂。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纵容自己就这般平淡离去。仅仅一面便足够。

南湘看着他远去,心道国风公子多日不见,愈发沉默难懂——却见不远处,似乎站着一个人影,即便远望也知她身形矫健,配有刀剑。

莫非是舒渠——

南线看着国风走到那人面前,站定。

微微停顿,似回头,又被女子牵引着转了回去。她紧紧牵住国风的手,双目直视南湘这方,微微低了低头,手中紧牵的手却十分坚决。

而后两人并肩行去。

——果然是舒渠。

南湘心知应该为国风找寻到相伴一生的真爱而高兴,但是如此这般,倒让她一时滋味复杂。

末了,还是真心的高兴。身边曾被牵绊住的人,能一一获得幸福,便是最最完满的事了。

南湘轻笑着,遥遥冲他们点了个头,便不再观望,转身离开。

那转身的一瞬,她耳边仿佛听到什么,顿了顿,却释然摇头,权当风声。

……

他微微挣开她紧扣的手,回过了头去,慢慢站定。回首却见着端木王女大步前行的背影,他静静垂下眸眼。

舒渠站在他身边,目送着端木王女广袖翩飞,如同一幅宽大的羽翼扬起的远去姿态。

她虽与身边男子并肩而立,却又仿佛隔得很远。他心性固执,从不多言自身情状,可面上这黯然神色却怎么也遮掩不过。

她眼见如此,心中万般滋味在心口,却又复杂难言。

第185章 长亭

圣音无边的原野上锦旗倚仗绵延似锦缎,马队奔驰,南湘也换了马车,免去了风雨侵袭。但毕竟每日里颠簸,筋骨尽疲,委实摧残。

杏又被她留在王府中,而今随侍在身边的便是抱琴。也不知王府今日如何,杏的快信现在还没到……

抱琴端来茶杯,双手捧上,南湘却摇摇头。

她转而侧头掀起帘子,看着不远处树木掩映,心中估量着时日。

离开今城已经一周时间,王府那边已托付给谢若莲,杏留守王府,又有一半暗卫都交与统帅,可心中委实不踏实。

抱琴观其神色便知自己王女心中所想,便道,“殿下可还在担心?——有谢公子,杏管事二人在,定不会出事。”

南湘只是笑笑。

想起王府,心中便有丝丝不曾断绝的牵念,不知谢若莲可能同自己安排那般行事,自己这边又是否能顺畅,颜徽是否又会如他所说那般接应,元生一路回巣洲可曾平安……罢了罢了,还不知此路是不是会窜出个什么刺客,让她当场命丧,好了却女帝之意。纵使身边两千卫兵,又能如何?

南湘叹口气。

……

金蝉脱壳之计知晓之人并不多,南湘思来想去,还是以平安为上。留在府中的公子,若亲眷本家就在今城内的,大多都安排回去。为恐泄密,皆未告知内情。

元生微微啜泣,自是不愿自己王女离开。南湘轻轻抚着他的头发,轻轻说,“再有几日,你元枚姐姐会来接你。元生乖,莫哭,不是想您你母王么?回去看看吧。”

元生伏在南湘胸前,哭声骤然失控一般,嚎啕大哭。

南湘微微笑着,轻声道,“哭什么呢,回去见母亲还不好?”南湘摸着元生头发,温柔的贴近他湿漉漉的,还不断啜泣着的脸,“等我送完亲事,便到巣洲接你回来,多好。”

元生听闻此话,稍微减了悲痛之意,仍微微抽泣着,“您不是……不要我了吧……”

“傻孩子……”南湘笑着搂紧了他肩膀。

……

萦枝沉默良久,只说道,“你放心去吧,府中有我。”

再无其他纠缠多语。

萦枝本是今城人,回家也是件轻易的事,偏偏他不回应南湘的话语,只简单作答。

南湘出乎意料。却也是意料之中。

这是个质地坚硬的男子,性格固执,难以转圜,金玉质地,从不妥协。

南湘坐在他三层阁楼的顶楼,看着满壁满顶的璀璨风铃,听着叮当相撞击的清脆声,半晌道,“这段时日,若有万一,我却不在此处。你若能回本家住着,也是好的。阿莲……谢若莲曾说,自保为上,且还记得?”

萦枝正要扬眉,见南湘神情与平日并不一样,又按捺住,只直视前方,冷言道,“这种时候,不回倒还好。”

南湘便没再说什么。她是劝不住他的,还是让谢若莲同他说罢。

她只是在离今之前,将董曦送回了董府。

董府二老在大门口翘首以盼,待看见自己孩儿微微低头走出轿时,便几步上前紧紧牵过他的手,泪已然盈于睫毛。

董曦低头深深一礼,“不孝子让母亲父亲担心了……”

董父忙扶起他,紧紧拽住他的手,打量董曦消瘦的脸颊,声音微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南湘则在一旁扶住他左臂,将董曦送还给董府下人。

而后方才进府,对在正堂等待着的董母微微点头道:“董大人,南湘身负皇命出行在即,不能亲自照看,还请大人费心。”

董母严肃的看着面前少女,慢慢抿紧嘴唇。

“若以后,有任何变故,还请夫人一切以董曦为重。南湘愧疚,只能拜托您了。”

南湘话毕,轻轻将袖书递上,双目微垂。

董母接过,无言看毕。半晌,她微微摇头,“殿下想得太远了。此行并非短途,还望保重。”

……

至于谢若莲,——他早知道了南湘计划。

现在筹谋半天,每日沉浸在他谢园里捣鼓,半点也不担心一般。

南湘气,“你都不担心我。”

谢若莲头也不抬,“那我跟你去。”

南湘顿时泄气,“还是算了吧……这一家老小,雨霖铃茗烟那几个刺儿头,也都得拜托你了……”

谢若莲轻哼一声。

他本有未尽的话语,可最终不曾言明。她知道也罢,不知道便更好。

人总以为自己下着这盘棋局,不知自己不过一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有办法。

若她知道,后果是这样,她还会去做么?

还不如由他做了这个决定。以后的事,倘若真有以后,那也再说罢。

谢若莲抬起头来,见南湘一脸微笑神色缱绻望来,打趣说:“你在家中奢华度日,今日一朝出今,不知多辛苦。”

南湘无奈点头。

他继续说,“这一路说不定还有流寇作乱,多少危险,让人心忧。”

南湘再点头。

谢若莲看着她,最后干脆一气说道,“——若有无知宵小,定要杀个片甲不留!”

南湘本是一脸悻悻,待听着这话,只觉心中万分畅快,“阿莲,待事成,便天高肆意,真真可做神仙眷侣了!”

谢若莲看着南湘一脸神往,手轻轻抚摸上她脸颊,“若你能脱身,我此地也护得大家周全,统共一齐,那是最好的了。”

“去巣洲接了元生,我们大家便出海去,其他人若不愿意,我也都一一写了和离之书,写清是我负了他,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任何罪责也不能牵上他。”南湘说到末尾时,仍不由自主露出苦涩笑意。

……

梅容拧着要去。

南湘横竖不答话。梅容使出十成十的纠缠水磨功夫,闹人烦心得很,南湘却固执不已,依旧不让,“我此去并非短途,家中人就得靠你啊。”

“他们与我何干?”

梅容此话半点余地也不留,斩钉截铁,让南湘说不出话来。

“你是我酬堂管事,我命你护着端木王府,你竟不听的?”南湘只得如此说道。

梅容撒娇,装傻,努力纠缠,拉下冷脸,严肃以对,认真,气恼,各种方法使尽,南湘依旧不答应,梅容气急,“顶多不跟着你的马车罢了,天地那么大,你可拦不住我!”

南湘叹口气。是啊,最终只有由着他罢了。

……

谢若芜,王珏王钰,白伞章煦薄熙琳以及诗会众人亦来送行。

风雨诗茶园通宵达旦,一席夜宴。

丝雨如尘云著水,锦香铺面疑是天上人间。

而端木王女则是群星中的皎月,水月影俱沈,持杯高昂站立的姿态,悠然一境人外。

众人举杯相敬,“殿下保重,一路平安。”

“此番远行,王女殿下身负重任,万望慎重。”谢若芜道。

“咳咳——怎么都是那般老太之言,要我说,那大奚国富庶繁丽,美人如云,殿下莫要忘了归期才是……”薄熙琳笑嘻嘻的凑上来,揽住谢若芜肩膀。

一众哄堂大笑,南湘看着那薄熙琳,也是啼笑皆非。

喧喧闹闹,嘈嘈杂杂,却是一片真心。

南湘亦不拒绝,来者皆应,遇酒须倾,莫问千秋万岁名。

她一饮而尽,“多谢,诸位也保重!”

“待到重逢时,希望能同饮此杯梅酒。”

南湘看着身畔女子一张张年轻的脸心知以后难得再见,却也不能说出心中离别伤逝,只越发旷达姿态,明朗笑意。

众人夜宴达旦,不知东方之既明。

……

那日出城,南湘与国风分别后,径直下马,换坐马车。

不过数里后,身下摇晃得紧,不免有些昏昏欲睡,却突然感觉有事物在一旁扑腾翅膀一般。

南湘不耐的睁开眼睛,却见一只信鸽正不停啄她。

南湘连连躲闪,一面抓住它腿,摘下竹管。

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保重。

南湘沉默,无需落款,也不需要求证,只看着纸上那只芍药便知是谁。

——凤后。

南湘静静将纸撕碎。

不发一言。

这个送行,不知送的是南漓,还是她碧水南湘。

第186章 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