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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哄》TXT全集下载_27(1 / 2)

他这一去,见人备缠头不说,还得把身份告知艺妓,否则他进不去。万一叫那些仰慕他的小娘子知道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

所以,思夏坚决不去。

不过,思夏很是体谅他,要去库里给他取几匹绢布,还问他半车绢布能见什么样的艺妓。

张思远被她气了个半死。她傻了吧唧地说什么胡话:“我去见肖崇,你胡思乱想什么!”

思夏一脸菜色地看着绀青给他穿外袍。

他慢条斯理地整着袖管,头也不抬地道:“你到底去不去?”

去,当然去。

思夏在车内摇着扇子,时不时揭开帘子透气。她来长安这么多年,还是极少到平康坊。因尚书省公廨位于皇城内东侧,且坊内有进奏院,是以此坊成为举子、选人和外省驻京官吏和各地进京人员的聚集地。

也许是国朝之人狎妓成风实在有威名,以致思夏听到“平康坊”这三个字后就和妓|女挂了勾,其实这坊内除了寺院道观外,更多达官显贵之家。

平康坊南门以东,是菩提寺。郧国公府的车子便停在了离此地不远的地方。

前头杨璋说,肖家的家仆便是在这里与家里的人递的消息。

那人果然如张思远所料,回去后便因办事不利被肖崇训斥,可巧接到思夏送去的一包药后,他被打了个半死。

那人的同侪才被汉王杀了,早已是惊弓之鸟,杨璋等人扮作汉王的人诈了他一下,他又是求饶又是喊冤,只求别杀他,只要留他一命,他一定孝犬马之力将功补过。

就这样,杨璋成了“汉王的人”,还将那杀才给掳走了。那人大约是吓傻了,杨璋掏了一包药,说当日在郧国公府,不过是想借肖崇陷害张思远而一道除了他二人,谁道时机不佳,还会再寻机会弄死他二人。

那杀才想着五月十六日的变数,竟对杨璋的话信以为真,他觉着挨了打之后接了个天大的美差,便在十九日宵禁后告知肖崇,汉王要在五月二十日去菩提寺,叫肖崇也去,商量怎么让冯素素离开张思远。

宵禁后不可随意走动,肖崇没工夫去和汉王通气,只能等五月二十日坊门开启后才可自由出入坊门。

其实张思远知道汉王的情况,让他去菩提寺,那可真是个笑话,因汉王信道不信佛。可张思远还是选了菩提寺,兵不厌诈,只有出其不意方能攻其不备。

汉王要见他,他还敢先问问是真是假?恐怕他现在生怕汉王不搭理他!不敢去通气。

如果肖崇的父亲不是中书侍郎,张思远还真看不上他。他想起在国子监念书的那几年来,如果肖崇背不出书多挨手板是不是就不是今日这个样子了?

他兴致缺缺地兀自摇了摇头,说:“他此去菩提寺,必是想了个捉拿逃奴的罪名去逮自家家仆了。”

“他若这么想,便是不会亲自来了。”思夏摇着团扇,略微困倦地放下车帘,闭目养神。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思夏睁眼:“什么?”

张思远指了指外头:“这是什么地方?”

思夏明白了,肖崇也是好色之徒,今日到寺里进香的会有哪个与他谈得来的妓|女吧。

随即又不冷不热地刺了他一句:“看来阿兄这两日是真好了,知道这么多事。”

“同窗!什么事不说上一嘴。”张思远反唇相讥,“你与那四个女史不也什么都说?连话本小说都分享。”

思夏:“……”

怎么又把这事抖出来了。

她暂且不理他的戏谑。只一门心思地想张思远前一句话。

然后,她脑子有点乱。张驸马没的时候他才十四岁,之后便没回过国子监了。那肖崇也就比他大一岁,十五岁之前就逛青楼?

正当她乱着的时候,肖崇来了。他身后跟着十来个着装整齐的人,竟是大摇大摆地去了菩提寺。

不到半个时辰,他又气愤地出来了,住持说没有接到什么贵客前来。倒是与他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个女郎,正是肖崇的旧相识,肖崇见色就浑身燥热,如果不是在佛门,他恐怕现在就搂着那个旧相识了,碍于有事,还说让她等他,一会儿就去找她。

然而,路边过去了一个乞儿,给肖崇递了个信。

肖崇本是半肚子的火外加半肚子的惊,反复观看那个旧相识,质问她:“是谁让你来的?”信上写的是,他想要的人在清风小馆。

南里的妓|女并不像私妓那样花钱就能见到,她们个个能吟诗作对,弹琴下棋,有时即使是达官显贵想见,也得看能不能入她们的眼。

旧相识听肖崇这话很是不屑,她每月二十都来菩提寺进香:“还用得着谁叫妾来?”

反是肖崇一日不如一日的谈吐让她不悦,竟抬腿就走。

肖崇愈发糟心,沉着脸跟着她。

清风小馆在平康坊南里,南里之妓,多为铮铮者,是以,达官显贵愿意来此消遣。

这肖崇也实在是个不堪大用之辈,去找人的时候,他心浮气躁地发了疯,竟和旧相识的另一名客人动了手。

这一打可是了不得了,肖家家仆失手,伤了几个妓|女,将那个客人也伤了,而那个客人是中书令的内侄。

按理说,这俩人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然而越是熟悉,越是互相看不顺眼,尤以中书令内侄看不上肖崇为最。他时时刻刻都要弄死肖崇。

菩提寺门口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里,思夏还在发闷,顺带感叹了一下她阿兄这借刀杀人的本事真是屡试不爽。

清风小馆那边还在闹,肖崇的旧相识居然被肖崇打了脸,还无缘无故地被他骂搞鬼的娼|妇。旧相识日日精尽琴棋书画诗礼茶,肖崇却日渐衰退,她早就嫌他资质鄙陋了,倒是那宰相内侄值得她多看两眼。

“他们到底是一条船上的人。”思夏还是不大放心,“闹不起来怎么办?”

“这里什么地方?”张思远又问。

“平康坊啊。”

说完她咋舌了,大庭广众之下肆意伤人,伤了中书令内侄,还伤了几个妓|女,哪个妓|女没几个贵客,这事想算也算不了了。——肖崇能有命在便不错了。

不,他有不了了,赵医正已经把张思远突然昏倒的事告知了太后,但凡他不好时,太后那里全知道,为何不好,太后也全知道。

再说张思远让人去肖崇家掳人时,还把口供给写下来了,再加上这份半真不真半假不假的对话,汉王那边怕是又要被罚俸禁出王府了。

思夏笑嘻嘻地看着她阿兄,唉,这诡计多端之人啊……她猛地扇了两下团扇:“回吗?”

“回!”

下车时候,张思远又不自主地要捉她的手,思夏却顺手将团扇递到了他手上,婉拒了他扶她下车的好意。

张思远的脸黑到能滴下墨汁来。得亏绀青有眼力见,接过团扇给他消火。

思夏假装看不见他的难看脸色,大摇大摆地回屋。

“阿郎——”绀青扶住了他,同时急急叫了声,“娘子!”

思夏驻足回首,她阿兄那面容一点儿也不似四日前的苍白,肯定是装的啊,遂点了点头:“好,你扶阿兄回去。”

张思远是怎么忍住没追上前去的?他后槽牙来回作响,沉声道:“你课业呢?一会儿送我书房去!”

思夏听到“课业”俩字时,险些平地栽跟头。

第六十一章

思夏回了晴芳院,几乎将头贴在了书案上,好不容易写完了,也检查过了,这才心惊地捧着课业去了静风轩。

因为拖延墨迹,她过去时,天已黑了,恰好赶上了晚饭时。

她阿兄好久没查过她的课业了,临进门前,她又迅速将字和抄的书过了一遍,还将哪句话做何解想了一遍,可千万千万别挨罚。

近来她确实不敢懈怠,只因晁毅实在是个厉害的先生,单说学生们不遵规守纪挨他的打,写错了字更要挨打,以致思夏费墨费纸都很多,写完检查,自己看不上的就团了重新写。

她觉着晁毅这些日子对她的态度转了不少,也许真是她日日给他送这送那的缘故,让他开始对她不那么冷淡了。还有一点,晁毅当众夸赞她字写得不错,思夏面上不显,内心却十足欢愉了几日。

要知道,她可是在课业上从没讨到过她阿兄一句夸奖。想到这,她又叹气了,她阿兄除了在国子监念过书,还曾受弘文馆的先生赐教过,什么样的字没见过,能看得上她嫩豆芽的字?晁先生不过是矮子里拔个高的,勉强夸了她一句,而已。

思夏忧心忡忡,一来是担心张思远考问她答不上来,二来真担心他前一句问着话下一句又倒了。

她没吃两口晚饭,待收拾了碗筷,她看张思远将那摞字抛在了案上。

思夏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张思远再纵着她,却在上学念书一事上从不肯放水,所以她也不敢耍什么心机,如今看他这番动作,她呼吸跟着一滞。

除了字,还有抄的书,他抬手摸笔,砚台上的墨却干了。思夏乖觉,倒水研墨,却在他提笔蘸墨后,看着他一连在纸上勒了五个黑。

五个?!

来时她已检查过,怎么能有五个勒黑?

“这些是什么时候的课业?”他嫌弃地问。

“昨日的……”思夏道,“晁先生明日要查。”

张思远“嗯”了一声:“若是以前的,他也不需再留了。”

思夏慌张地望着他,他以前可没对那个老先生说过一个不字,且晁毅可是中了进士的人,比那老先生强了不止一倍,她阿兄怎会说此话?难不成是晁先生那副冷淡模样惹到他了?

张思远开始在案上翻东西,思夏慌了,他是不是在找戒尺?她脸颊发胀,这次她态度良好,可什么都没说,他还要打她不成?

思夏头皮发麻,上次挨打真的非常疼,且那次学堂空了,没有被人看见窘迫,可明日还要上课,被同窗看见了,被晁先生看见了,她面子往哪儿搁?!

真不怪思夏紧张,实在是张思远严苛,一说要查课业,她便莫名地觉着坠入了炼狱。

她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如果是以前的课业,晁先生没检查出来,顶着老师的名头却糊弄人,那他可以滚蛋了。

眼瞅着他果然从身旁屉斗里拿出一柄长约二尺的木板来,上头如同上了蜡,还微微泛着光。

“看到没有?”

看到了看到了。思夏真的看到了,光看着这戒尺她就觉着自己手疼。

“等明日上课时,”张思远道,“刚绀青把这东西给你老师送过去。”

去学堂打她?

为避免去学堂当众挨打,她赶紧说:“不不不,今日还没过完,我重新写一遍就是了。”

“五遍!就在这里写!”他站起身来,居然绕到砚台一方,还给她塞了根笔,“赶紧。”

思夏脑子空白了,当着他面写,一紧张准得出错,那就不是五遍的事了,她今晚还能睡觉吗?

她这个时候可不敢较劲,提笔就写,下笔就错……

她像个挨过手板的小学童,怔愣地看着一旁研墨的人,趁他低头时,偷偷抓皱了那张写错字的纸,悄悄藏进袖管,边藏边说:“这哪儿是阿兄做的事,叫宝绘来吧,或者……我回去写也行。”

前两日没逮到她,刚刚又驳他面子,张思远自然不肯放过她。

张思远右手捏着一方墨,在砚台上转啊转,头也不抬地道:“你又写错了一个字,现在是六遍了!”说完他看向铜漏,“酉正了,你不睡觉别耽误我。”

思夏:“……”

他又开始整她了!

宝绘在屋里等思夏,等着等着困倦了,便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来时,子时都快过了,这么晚思夏竟还不回来,她只得提灯去静风轩找。

静风轩外守着的侍者东倒西歪,里头灯火也不亮,宝绘头皮开始发麻,手也跟着哆嗦,以致灯火跟着摇晃,将她的影子拉的老长。

她推推门口守着的人,询问屋里是个什么情况,侍者摇头。宝绘便让她去叫绀青。

帘子掀开,绀青示意她噤声,悄声道:“娘子被罚了,正在里头写课业。”

宝绘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缓缓收回腔子,又心慌地问:“罚了多少?”

绀青朝她比了个“六”。

宝绘忐忑起来,这么晚不睡,明日肯定起不来了,明日上课迟到,那晁先生一准儿也得罚,明晚下学再将这事说给张思远听又得挨罚,这……这是不是就没完没了了?

“能不能去和阿郎说说,先将一遍写完了明日上课备先生查,其余的抽空再写。”

绀青摊开双手,表示这话她可不敢说。

宝绘拐弯抹角地打听:“需……需不需要备消肿化瘀的药?”

绀青摇头。

她摇头,宝绘就不踏实了:“真是罚课业了?阿郎不是才好些,亲自盯着岂不累着,怎不让娘子回去写?”

绀青也不知她这是怎么了。

宝绘倒不是怕别的,就怕思夏回去又哭闹,这万一……她不同意恼了可如何是好?

书房内,灯火被张思远吹灭了几支,昏昏黄黄的,让人心里痒。

思夏根本没写完那六遍,两遍过后就撑不住了,已歪着头睡着了小半个时辰。反倒是张思远今日,不,是昨日睡多了,他有精神,一手撑着头看她,一手给她打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