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秦柯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很丢人,但看到万鲤忙忙碌碌摆着餐具的样子,他脚下就像生了根一样,一点也不想走。
万鲤给他煮了碗面条,大热天的,剩菜干脆也没热,直接帮他拌进面里。
她托着腮看江秦柯埋着头吃乖乖巧巧的样子,目光有些飘忽,指尖忍不住在玻璃饭桌上敲敲敲。
真是个小乖乖,一看就知道好欺负,像只爪子都没长齐的小奶狗,刚才在小区门口时看他那副气喘嘘嘘跑过来、看见她宛若看到希望的样子。
怪可怜的。
万鲤歪歪头,随意地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江秦柯满脸的汗。
罢了,她转头看了眼旺财,默默做出了决定。
养一只是养,养两只——也是养,也就多双筷子的事!
她刚要正式地张口叫小奶狗的名字,又忍不住顿住了。
小学弟,叫什么名字来着?
见鬼了,和小学弟放学一起走了一年了,她居然从来都没问过他的名字!
是了,他校服上从来都没有别过胸卡,记不得也是正常。
想到这儿,万鲤也不再纠结这些,她随手切了小半个西瓜塞到“小学弟”手里,面色如常地笑了笑:“你要是没地方去,以后就住在我这儿吧。”
“不收你房租,但以后家里的卫生得你来打扫,饭菜一人做一天。”
“我可以先借你点钱去上学,等你什么时候赚钱了再还给我。”
“怎么样?”
埋头吃面的江秦柯一愣,茫然地抬起头,他吸了吸气,鼓起勇气问:“你这是——在包养我吗?”
实在不是他想的多,而是这个词在万鲤口中出现的频率太高了,而且“不求回报还借钱给他去上学”这种好事,着实太像包养了。
万鲤一口水喷了出来,她压抑了一下,捂着脸的手忍不住发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什么呢!”
“就你?”
“年龄这么小,我怎么可能看得上?”
江秦柯脸红成一片,忍不住瞪了万鲤一眼。
年龄小怎么了?他长得帅,而且他还长高了呢!
怎么就看不上了!
万鲤笑过一波,就着灯光仔细打量了小学弟一番,忍不住搓了搓下巴:“欸,你别说,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那小脸嫩的,眼睛大大的,眉眼里就透着乖巧,让人看着就想抱着揉揉。
啧啧啧。
“好了,吃好饭把碗洗了,我要去书房学习了,你作业也没做吧?好好学习,钱的事情有我,别想太多。”万鲤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甜西瓜,摆了摆手,向书房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的她,对着小她四岁的“小学弟”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只觉得他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可怜。
江秦柯默默地扒着碗里的干面条,那味道着实不好吃,但熨帖了他的胃。
万姐姐人真好。江秦柯就着眼泪下面,胸膛里千言万语都化为了这一句话。
他一定会好好报答她的!江秦柯捏紧了小拳头暗暗发誓。
从此之后的一年,他就过上任劳任怨的“田螺姑娘”生活,没有一丝不满和屈辱。
直到万鲤离开之后很久很久,他才咬着牙回过神来。
妈的,他敢发誓,万鲤看向他时那双一直带着笑的眼睛,绝对是一直在看他笑话!
不是在看一个平等的人,而是在看一个围着她团团转的、听话乖巧、有点好玩的“玩物”!
他甚至在某个夜里回想起来,甚至觉得自己在万鲤心里和那头叫“旺财”的狗一样,或许他还比它低一级——他很快就进入青春期长了满脸的痘,别说“帅”了,说普通都有点夸张。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的话,江秦柯狠狠皱起了眉。
那一年他绝对不会就那么傻兮兮地浪费了,他一定不会为了还钱四处打工以至于和万鲤独处的时间都没有,他一定会在那短短的一年里——
强势地插-入万鲤的生活,和她形影不离,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他要让万鲤根本离不开他,就算离开了,也要时时念着他,不至于像现在一样断得这么果断!
坐在金字塔最顶上的位置,江秦柯深吸一口气,收回了思绪,定了定神,看向台下的舞台。
台上现在是程明觉在表演。
江秦柯默默地从头看到尾,不知道程明觉有什么底气会对他说出“当心这个舞台就是你最后的舞台”的话。
他揉了揉耳朵,感觉自己的耳朵和眼睛都受到了侮辱。
那个怼天怼地的男人,唱得好难听,跳舞也辣眼睛。
果不其然,导师们给他的等级评价为“F”。
程明觉捏着话筒难以置信地站在台上愣了好久,他忽然猛地抬起头,越过整个摄影大棚对上了江秦柯的眼睛。
程明觉狠狠地指着江秦柯道:“我不服!”
“凭什么我是F?!”
“连他都是A,凭什么我是F?!你们绝对是在有意吹捧他!”
“就凭他是万氏娱乐的练习生你们就这么捧他!那这个比赛还有什么公平性可言?”
“你们是在欺骗观众!欺骗在场所有的练习生!”
······
此话一出,摄影棚里一阵哄然,所有人都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程明觉满意地看着录制现场的一片慌乱,心里忍不住染上一阵快意。、
很多摄像头都照了过来,江秦柯微微蹙起了眉,像是有点生气。
这个程明觉真是蠢得可以了,自己没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有点AC数吗?
发起人导师先是一怒,然后反倒和旁边的几位导师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出来。
“很抱歉,程明觉练习生,我并不觉得你和江秦柯练习生的等级评定有什么值得讨论的。”
“在场的诸位只要都有眼睛和耳朵,都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如果你不服气,你还有一个选择——battle吗?”
此话一出,台上所有灯光都打在了程明觉身上,他昂首挺胸,自命不凡,睨了一眼笑得无奈的导师:“我当然选择battle!”
“A等级的练习生如果没有相应的水平,只是靠着背后的公司,有什么资格坐上去?”
“江秦柯,我问你,你有胆子接受我的挑战吗?”
镜头转了过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导演组连忙递给江秦柯一个话筒。
江秦柯接过,一句话都没说,直截了当地走下台阶,站到了程明觉对面:“没什么好说的,那就开始吧。”
一个对视之间,火-药味浓-浓地释放了出来。
总导演忍不住在机器后面猛拍大腿:“艹!这个江秦柯可的眼神真TMD的狠啊!节目第一期绝对要爆了!要爆了!”
“可甜可盐江秦柯,这小子以后绝对出名了!”
发起人导师们都安静地面带微笑坐了下来,他们都默默地看着台上的两人。
等着程明觉和江秦柯同台竞技,同行衬托,然后被现场打脸。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先撩者贱,程明觉刚才一番话可是把所有人都骂进去了,这些导师都是有实力、有粉丝、有经验、有眼光的,好久都没被人指着鼻子骂“没眼光”了。
“比什么?”江秦柯还是平淡着语气问。
“比唱歌!”程明觉骄傲地仰起头,方才江秦柯的舞跳得确实有两把刷子,可谁知道他唱得怎么样呢?
反正他不信江秦柯有那个实力当A,他不过是被万鲤包养后一飞冲天的小白脸而已!
第31章 第 31 章
万鲤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周了,她差点一口咖啡喷到周淑脸上:“所以后来怎么样了?”
周淑向后退了一步,推了推眼镜,一脸正直且公事公办的态度:“啊,好像是江秦柯和程明觉选择battle,唱了同一首歌做比较,程明觉唱跑调到底还是去了F班。”
“这件事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万鲤翻了个白眼。
周淑幽幽地看了BOSS一眼:“万总一向公事公办、公私分明,我以为这种小事情您并不感兴趣。”
万鲤老脸一红:“那你怎么现在又把这件事告诉我了?”
“因为程明觉违反了训练营的规定,不知道从哪拿到了一个手机,把这件事爆出来了。”说起程明觉,周淑忍不住有点头疼,“他还说——江秦柯作为万氏娱乐旗下的艺人。”
“拿了皇族剧本。”
“皇族剧本”万鲤有段时间没追星了,有点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族剧本多指选秀节目中,资源分配不平均过度倾斜、镜头最多、一参赛就注定高位出道的那位参赛者。”周淑解释道。
现在都流行这种说法了吗?万鲤摇摇头,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资深追星女孩”的帽子戴不住了。
她接过周淑递来的平板,仔仔细细地把程明觉刚发的微博看了一遍。
只见他录了个短视频,一分多钟的时间都在揉眼睛擦泪,一番不服输的样子:“······万氏是大公司,我本不应该怀疑它发起的节目的公平性,可是······有资格最终组团出道的,不应该是那些真正有实力的练习生吗······”
万鲤皱着眉叉掉了视频,程明觉那一系列劣质表演着实让她有点辣眼睛:“他在内涵江秦柯没实力吗?”
“我想是的。”周淑点了点头,事实上算得上是明涵了,毕竟程明觉在最后的摄像头里滑了一下江秦柯的影子,远远露了江秦柯的脸。
“宣传部打算怎么处理?辟谣?”
周淑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着万鲤眼色道:“宣传部的意思是,最好让这这件事发酵一下,给节目多加一些关注度。”
万鲤眯起眼,看向周淑的目光有点怪:“节目还没播呢,就先撕起来,能加关注度?”
周淑闭上嘴不说话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万鲤默默想了一下,节目才刚开始录制,确实没多少水花,先往外放一波料,不管是黑还是别的什么,吸点眼球总是不错。
可是江秦柯呢?他会被喷的吧。
任何事情,一旦公开沾上一点有关“特权”、“不公平”的影子,哪怕真假还都不知道,就总是容易被声讨,被抹黑。
万鲤长叹一气,追星不易,追星不易啊!
自己看中的宝贝,一转眼又被人黑了。
她放下手里的平板:“先联系节目组,让官方微博到程明觉视频下提醒一下,告诉他,合约里说了,训练营不允许使用手机,更不允许提前剧透。”
“然后,把节目的宣传提前吧,放一段江秦柯的舞台,再放一段程明觉自取其辱battle的那一段。”
“通稿写的好看一点,别把火烧到江秦柯身上。”
“是。”周淑记下了,她点了点头。
“还有,”万鲤叫住她,“让你和金思莹处理汪平婉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程明觉现在还能有心情在网上乱说话,想必他老板过得还不错。”
周淑尴尬一笑:“万总,找的私家侦探已经在跟了,她做那种拉皮-条的生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藏得还挺深的,也没有什么金钱交易的证据。”
“那么一个破公司,”万鲤摇了摇头,“既然沾了‘黄’这一样,想必其他乱七八糟的也沾了不少,她名下不是还开了一个小高级会所吗?没沾毒-品?”
“这个——会所是会员制的,”周淑有些为难,“手下的人进不去,进去了也就是被留在大堂喝喝酒,多的东西打探不出来。”
“这么麻烦?”万鲤皱了皱眉。
不应该啊,原文中汪平婉是在程明觉出名后,才慢慢开始建立自己的“黑暗帝国”的。
如今程明觉才刚刚拍完了一部还没播出的网剧,离后面有权有势有后宫,还要两年呢!
她这双蝴蝶翅膀扇了一扇,居然让好几年之后的事情提前了吗?
那还真是罪过了。
想到那些被汪平婉逼着去卖的小姑娘小男孩,万鲤脸色有点差:“实在不行,就给警-察那边透消息吧,这种事情他们查起来方便。”
她正色道:“三天之内,我要汪平婉进去。”
周淑一凛,应下了。
万鲤点了点头,放下手上的东西站了起来,随手捏起一旁的包。
“万总这是去哪?”周淑下意识地问。
“我去节目组那边看看,我倒要去看看程明觉,他是怎么欺负我们家江秦柯的!”万鲤磨了磨牙,眼里透出好些杀气。
周淑低下头,默默地本子上记了一笔。
“BOSS与江秦柯——上下级关系。”
“上下级关系”划掉。
周淑认认真真地在后面补了一句:“暂不明确。”
“感兴趣”
“?”
大大的问号记在后面,周淑收好小本子,心里已经大约有一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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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是午饭时间,司空明擦了擦脸上的一头大汗坐在了江秦柯身边。
“食堂没有摄像头。”江秦柯冷冷地提醒司空明不必上来装熟络。
“哎呀!”司空明笑了,“这段时间关系装得太好,我自己都习惯了。”
看到葫芦七兄弟的其他几位,司空明挥了挥手,一一打了招呼。
“A班的感觉怎么样?”司空明衣服上印了一个大大的“B”,有些艳羡地看了眼江秦柯身上A班的衣服。
“还行。”下午就要主题曲考核再评级了,江秦柯瞥了眼司空明,“这次你有把握进A班吗?”
“当然。”司空明眼里是势在必得,“不过你到底哪里得罪那个家伙了?”
他看到远远的程明觉向这边走了过来。
“他疯狗一只,逮谁咬谁,谁得罪他了。”江秦柯挑了挑碗里的黄瓜丝,不甚在意。
程明觉走过来了,带过来的还有好几个扛着机器的工作人员。
司空明冲他们笑了一笑,率先冲程明觉打招呼开口:“你好。”
程明觉看都不看他一眼,眼睛都要顶到头顶上去了:“我找的不是你!”
他直接对上江秦柯:“江秦柯!”
司空明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尴尬又为难的笑,像是很苦恼纠结,倒是蛮上镜的,一个摄像老师把镜头默默地转向他。
江秦柯也放下手里的筷子,算得上和煦地问:“你找我有事吗?”
程明觉在节目组的这一周简直是被“宠”上天了,无论他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无论他做什么跌破眼界的举动,摄像老师都偏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