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夭折,楚王妃可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是。
皇帝朝其挥了挥手,提步从没有设围墙的大殿走下台阶,下边的庭院里还坐着一干绯色公服的大臣。
皇帝看着大臣们喜乐的笑容突然沉下脸站定,随后朝赵慈招手,去吩咐尚食局的人送些冬至的食物与酒到东宫去。
是。
报,皇城司来报。
皇帝轻轻抬手。
楚王已归京,正在赶往大内的路上。
萧幼清才刚座下,眼前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挡住了视线,她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桌子上的菜,将手抵在胸口,似看到一些菜很是反胃一般。
赵王看到她这副样子及她腹前的隆起,端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是扭着成了一团,你竟真的怀了他的孩子?
萧幼清抬头,一副不理解的样子,三王在说什么,我记得三王妃之前也怀了三王的孩子吧?
那不一样,她是我的嫡妻...
萧幼清很是鄙夷的打断他的话,有什么不一样?三王妃是三王的嫡妻,而萧幼清是六王的嫡妻。旋即冷笑一声,还是三王想说,幼清是女子,三王是男子,男人妻妾成群理所当然,而幼清,不该给六王?
你!赵王恼羞成怒的走近一步,当初接近本王的是你,招惹本王的也是你,可不要与推开的仍旧是你。赵王亲眼见到自从萧幼清入了楚王府,萧姜两家尽归顺了楚王府,楚王从那不为人知的郡王摇身一变成为了人心所向,这让他既嫉妒又恨之入骨,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舍弃了我而选了他?
赵王看着周围没有人过来,沉着脸道:你对我,难道丝毫感情都没有吗?
没有。萧幼清回答的极快。
赵王垂下双手欲走近一步,还未来得及跨步便被身后过来的人拉住。
韩汜上前朝萧幼清拱手躬身,下官见过楚王妃,王府有喜事传出而下官就住在旁边都不曾登门道贺,还望王妃原谅。
都承旨日日在御前,自然是以国事为先,等这孩子诞下王府定请都承旨来喝满月酒。
下官一定到,便先在此预祝王妃,喜得皇孙。
多谢。
随后韩汜强拉着不肯动的赵王走了。
赵王一脸埋怨,先生怎么跑上边来了,她...
韩汜将其拉到一个小角落,下官要是不来,三王准备在宫廷御宴上做什么?想学前朝皇帝,夺兄嫂弟妻?
本王这不是气不过吗,赵王随后又轻呼一口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日,本王会抢回来的。
韩汜盯着赵王楞道:三王对楚王妃?
赵王便慌忙解释道:本王可不是喜欢,本王只是见不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夺了罢了。
韩汜摇着头,口是心非。
我
陛下对东宫仍有怜悯,就在刚刚已经派人去尚食局了呢。
这不经意的一句话让赵王向大殿东边望去。
韩汜见他眼里杀心与犹豫并存,便又道:哦还有,三王最近半月都没来找下官,下官忘了告诉您,十几天前陛下就派人去传召楚王归京过亚岁了,这么久过去了都没动静,下官猜想最迟在今晚应该会到的。
今日宫中有夜宴,皇城司便在南门留了一扇出宫的门,风尘仆仆的人换了公服与玉带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大庆殿前的两座井亭中间时碰到了几个提着食盒的内侍与宫人。
这提的是什么?
回六王的话,今日冬至,是陛下吩咐尚食局给东宫送去的酒食。
哦...
她今日才赶到东京城,回府换衣服入宫才得知楚王妃已经代她去了大内赴宴,便匆匆换了公服马不停蹄的赶入宫。
城中偶尔有寒冷的冬风拂过,将宴上烧着风炉吹得更旺,集英殿内一个内侍黄门走上台阶,启奏陛下,楚王到了。
内侍的声音不大,让抱着手炉思考的人楞回过神,旋即抬起头,颤动着眼眸,一个穿着齐整干净的紫袍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入殿内。
臣,卫桓,叩见陛下,恭祝陛下圣躬万福,叩见圣人,恭祝圣人千秋万岁,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愿二圣养其身,安其体,福寿康宁。
先前从宫廊那边走入集英殿庭院时就有大臣惊疑的看着她,自楚王妃有孕一事传开后,楚王不在京的消息也随着人尽皆知,这六王怎的又回来了?
陛下召回的呗,说是最不喜,我看是陛下故意疏远,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磨砺才对。
诸公不觉得,六大王长得很是像二王吗?
皇帝笑着脸抬手,起身吧,又朝诸臣道:寒食时是朕与六郎生母私心,故而未曾告知诸卿,让诸位有疑,所以今日亚岁特让他在宴上赶回。
天子圣明,楚王千秋。
楚王又朝萧幼清旁边的赵王以及赵王妃拱手,笑道:一年不见,三哥与嫂嫂近来可安好?
赵王起身回笑了笑,托六哥的福,本王,好的很。而他身侧赵王妃只是福身行礼后就将头撇向了另外一边,其气色看着并不是很好。
楚王未多言,而是走向两位老师,问过好之后最后才走到楚王妃跟前,你...楚王将准备起身的人轻轻按下,旋即跨步走到她身侧坐下。
你不要担忧,是我自己请命回来的,不是他威胁,所以我只能呆几日。楚王旋即侧过身,直勾勾的看着她,从上到下盯了个遍,旋即伸出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辛苦你了,为了我的事这般辛苦,抱歉。
萧幼清伸出手覆在她削瘦的脸上,才不过半年而已,你怎么又瘦了这么多,你?
楚王将她的手握住,又侧头用鼻子蹭了蹭,旋即将她拉进怀中,等回府有时间了我再慢慢与你说。
萧幼清抬起头,满是幽怨的看着她,太子妃殿下现在就住在楚王府旁边。话音刚落她便感受到了楚王握着她的手突然颤了一下,她便将头埋进楚王颈间,哽咽道:不惜背上谋反的罪名,叫我怎么相信,你只是因为利用啊?
楚王僵坐着不动,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管姐姐信不信,我与她都只是个互相利用的顺水人情。
一直持续到深夜,宫廷的礼乐不曾断过,而往大内之东所在的东宫则冷清至极,几月过去,人们似乎忘了还有个废太子在如冷宫一般的东宫。
尚食局的宫人带着几个提食盒的内侍示出腰牌,奉陛下口谕前来给废太子送冬至酒食。
禁军便将东宫连接的门打开,又将食盒内的食物检验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放行。
东宫此时已经没有了秩序井然的内侍与宫人忙碌,就连之前陪在太子身旁的那个宫人也在不久前被驱逐出去了,夜晚的东宫阴森森一片,只有正大殿还亮着几支黯淡的烛火。
废太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躺在榻上,殿内的东西已经被搬空,这座宫殿宛如一座死宅,散发着一股恶臭,毫无生气。
卫曙听见脚步声,便扒开散落的头发,一脸颓废之气,长出的胡须也没有打理,才不过几个月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放这儿吧。内侍们听吩咐将食盒放置在桌子上,说话的宫人又道:你们先去殿外等候,陛下还有些话要我单独说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