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玖长眉紧蹙,手腕上的终端形成一个倒金字塔形状的光体。
他身后的副官小心地凑过来,将自己终端上的航程路线图通过接触传输给了白玖,忍不住说:将军,您为什么要向他们隐瞒行踪,这样对您十分不利。
白玖横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我从三年前就开始申请的进入德鲁星系的报告为什么迟迟没能通过?
副官讷讷地说:因为我们目前的科技生产水平还不足以支撑
嗤白玖哂笑一声,说:这话他们拿来搪塞我三年了,都是借口。
他聚精会神地接着光亮翻看着周围的军火武器,说:我就想知道凭什么我们不能主动,为什么总是要一味地退让,这到底是谁的意思?
副官的额头上开始冒出一层冷汗。
紧接着白玖的声音继续传来,不冷不热,在静寂的环境里显出几分空灵。
是虫族的陛下,还是德鲁星人。
副官倒抽一口冷气。统帅这话说的就大逆不道了。这不明摆着是怀疑上面有虫被兽族收买了,阴奉阳违,故意阻挠。
他心里暗道早就知道白玖心直口快,胆大妄为,但也没想到他居然敢这么直接说出来。也不知道是信任自己还是单纯的没有顾忌到。
白玖的确是没想那么多,多年来的戍边经验,风餐露宿,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这让他学不会那种弯弯绕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两只虫都不吭声了,屏着呼吸在底舱内搜寻了一遍,大致排查了一下德鲁星人的军火水平。
触目可见并没有什么高精尖设备,不过想来也是尖端设备理应储藏在更保险的地方,断不会像这里一样,让他们拆个洞就钻了进来。
白玖摸了摸下巴,然后示意副官将位于深处的两个箱子打开。
副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依言照做。
箱子被打开,里面冒出白蒙蒙的雾气,竟然还是微型冰柜。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管一管圆柱形的药剂瓶,装满了暗绿色的液体。
白玖眼睛亮了亮,马上就意识到他们找到了什么。
传说德鲁星人研制出了一种可以在短时间内提高战士机体率的药剂,对于短期作战十分有效,想必就是这种东西了。
他推开副官走上前来,戴好手套,然后捏起衣管药剂晃了晃。
粘稠的液体像无声的浪潮,在瓶内涌动着。
而在瓶子的背后,贴着一张标签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德鲁星人的语言。
白玖常年在边防,对于这种语言十分精通,于是眯着眼睛仔细辨别。
意外副作用骨龄变化机体衰竭刺激生长
零星的字句传达出有效的信息。
白玖的眉毛越皱越深。
就在两只虫研究的投入的时候,突然,头顶传来嗡嗡的声响。
两虫俱是一震。
那嗡嗡声离得很近,就像是紧贴着他们头上的那层钢化地板。然后是模糊的交谈声在嗡嗡声中从头顶掠过。
白玖面色一变,迅速合上箱盖,和副官对视一眼。
都是久经沙场的虫,怎能不明白这眼神的含义。两人当机立断地翻身越回到原来的位置,各自钻进了一个半个成虫高的大木桶里。
那嗡嗡声越来越近,交谈声也愈发清晰。
滴滴。
门口的扫描仪传来清晰的声响,底仓门轰然打开。
白玖条件反射地握紧手中光匕的短柄,竖起耳朵仔细辨别着声音。
几个兽族士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敲打在地面上,似乎能将底舱砸出大洞。只听一道粗犷的声音开始瓮声瓮气地说话,似乎是跟周围的人闲聊。
我听说那边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另一个细软些的声音说:你急什么?不过今天这一仗着实打的也太窝囊了些,还没怎么活动开,就得缩回去了,真是不甘心。
又有一道微微沙哑的嗓音加了进来,那人的喉咙也不知道是天生还是被火烤过,格外粗嘎,只听他说:你还是省省吧!他们也就只能威风这么几天了,等到我们的人是顺利进入金顶,一定让那个姓白的臭虫不得好死
他的话尾结束在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中,白玖不由得拧眉。这声音和这狂妄的口气,于他而言,有那么几分熟悉。
是在哪里听过呢?
他在脑海中迅速过滤了一遍所有的虫选,却也一时半会找不到答案。
他点开手腕上的光脑,将那声音记录了进去,准备带回去做对比研究。
谁料就在这时,飞艇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
木桶里的虫和底仓里的兽人全都受到了影响。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红灯闪烁。
不好,他们居然追上来了!
这些该死的虫子!
怎么办?我们被包围了!
粗鲁的叫喊声从外面传了进来,夹杂着武器碰撞的乒乓声。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应该是虫族的军队追了过来。
白玖心里的疑惑不比他们少,他明明告诉过雷拉丝不要穷追猛赶,怎么会
但时间已经来不及让他多想,原本要潜伏去德鲁星系的计划只能搁置。
白玖在黑暗里轻扣了两下箱壁,和副官用密码交流后,把手里还攥着的药剂塞进军靴的夹层,然后匍匐着,宛若一只即将开始猎食的豹子,等待着时机。
沙哑嗓子的那个老兵果真是个有经验的,往外面看了几眼,就觉出了大祸临头,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救生舱。
其余两只兽人也跟着翻找,只希望在军舰被炸毁之前,能够有一线生机。
然而,还没等他们找到逃命工具,死神的镰刀已经悬到了头顶。
顶灯刺拉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就在他们仰头看去时,一道幽蓝的光刃凌空劈下,将他们的头颅生生劈成了两半。
而那冷霜般的光影间,赫然是他们刚刚谈论过的那位兽人克星白玖元帅。
他眉眼冷峻,凝着幽光,唇角却勾着一抹笑,冷冷地做了一个口型。
一群,垃圾。
*
郁涉走出内阁大臣的府邸时已经时傍晚了。夕阳西下,血红的颜色涂抹在天边层层的卷云上,是一种古典油画般的质感。
一个穿着礼服的中年亚雌和他并肩站着,那便是身居高位的内阁大臣格雷尔。此时他的表情再也不复一开始的冷淡疏离,反而面带微笑,亲自将郁涉送到了门口。
郁涉今天借白玖的名义送了他一束绿色的洋桔梗,另辟蹊径,算是向他表示了一下善意。
这只雌虫的经历他也有所耳闻。
曾经被冷嘲热讽,得不到雄主的欢心,后来他的雄主英年早逝,他孤身一虫顶着非议接替了他的工作,最终爬到了内阁大臣之位。
这也是他会对白玖有兴趣的原因。
他们都算得上是被舆论所宠幸的雌虫,经历又有一定相似性,很难不成为同盟。
上辈子就是白玖过于高冷封闭,才会在最后孤立无援。
郁涉礼貌地跟格雷尔告别,坐上了悬浮车。斟酌了一下,给白玖发了一条信息,模仿小幼虫的口气,大意是今天玩的很开心云云。
毕竟,拉近距离这种事情是需要一点一滴积累的,他从科研所出来才不到两年,两只虫之间还算不得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