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忍不住,第一次主动把江澜抱在怀里。他揉了揉江澜搭在脖颈上的柔软发尾,轻声说道,“救人根本就是本能,什么都说明不了,你不要想那么多。”
几乎在被他抱住的一瞬间,江澜就把头埋进了他的脖颈里,又偷偷地蹭了两下,像是想掩藏什么。
顾惜文只当不知道。
两个人静默地抱了一会儿,江澜依旧低沉的声音才自他的肩窝闷闷地传来——
“那如果当时要被车撞的人是我,你会不会……”
“不要乱讲话。”驳斥了他一句,顾惜文才又软声开口,“别说是你,哪怕是一个陌生人,我看到了也会冲上去。但是,我最不希望是你。”
他刚说完这句话,江澜就倏地从他怀里离开。
与他隔了一段距离后,又用点墨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嫂子,你太犯规了,突然对我说这样的话。”
似乎感应到江澜接下来想要做什么,顾惜文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接着,濡湿又带着薄荷香气的吻流星似的落了下来。
先是落在他饱满的额头,然后是眼皮、鼻尖、嘴唇。
或许是体谅他大脑刚刚受创,还不能缺氧,江澜始终没有深吻,只是蜻蜓点水一样的吻他。
但不管是怎样的吻,总归是在向他传递愉悦的情绪。
总算把自己的小朋友哄开心了,顾惜文终于放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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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正你一下我一下地吻地开心,门却不知何时被人打开。
门外,掩藏在阴影里的,是顾长书面色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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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互相抱了一会儿,他们才想到已经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
江澜自告奋勇提出去买晚饭,顾惜文皱了皱鼻子,说不想吃医院的晚餐,伙食实在太差了。
说完才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矫情,刚想改口说,随便买点什么都行。
没想到,江澜竟又一把抱住了他,在他耳旁兴高采烈地说,“真拿嫂子没办法,那我去买点好吃的。就你爱撒娇,真是娇死了。”
被比自己年少不少的男孩这样评价,顾惜文浑身酥麻得差点起鸡皮疙瘩。
但他这会儿聪明的选择什么都不说,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澜大概很享受这种照顾他的感觉。
江澜才离开不一会儿,门就又被人推开了,这次来的人是顾长书。
顾惜文坐起身来,刚想与他打招呼,可话还未说出口,就机警的发现,他今天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虽然仍是温润得体的,可向来带着三分笑意的嘴角此刻却紧绷着,脸上的风华容光也被灰败取代。
顾惜文心里纳闷,一句“你今天是怎么了”,便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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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问,顾长书的脸色微变,紧接着,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个慌张不已的笑容来,“哥,你还问我怎么了?当然是担心你,听你出事,我吓得魂都飞了。”
顾长书这样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从小到大,顾长书向来都紧张他。
他的手破个小口子,顾长书都会心慌意乱地念叨老半天,更何况他今天险些出了车祸。
顾惜文这样想着,便不再深究顾长书刚进门时的反常。
边让顾长书过来坐下边说,“你看我这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吗?医生都说再观察一阵儿就能出院了,这么一点小事儿,告诉你干嘛。”
他这么说本来只是想宽慰顾长书,不想,这句话竟不知刺到了顾长书的哪根神经,让他的面色愈发苍白起来。
“我是你弟弟,难道我现在就连知晓你安危的权利都没有吗?你受了伤,还不愿让我知道?”
明明是质问的话,可从顾长书的嘴里说出来,却显得分外的哀怨。
顾惜文当下就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还不等他想到应对的方法,顾长书就接着说道,“还是,哥,你瞒我的根本就不只这一件事情?”
顾长书说完,便抬头直视着他。在浓浓的暮色里,顾长书的眼睛幽深而锋利,像是能刺穿他的灵魂。
顾惜文心里重重一抖,恍惚间竟觉得,顾长书或许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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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正沉默地注视着彼此,突然,门被人仓促地撞开了。
门口传来江澜愉悦的声音,“嫂子,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蒜蓉鸡爪和粉蒸排骨,还有皮蛋瘦肉粥——”
江澜还没报完菜名,就突兀地止住了,显然是没料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
他顿了顿,才收敛了笑容。对顾长书点了点头,“长书哥,你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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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书只看了江澜一眼就移开目光,淡淡地答,“我哥进了医院,我当然要来。”
此刻,饶是顾惜文反应再迟钝,也觉察出不对来。
顾长书为人处事向来细致周到,对陌生人都从不冷言冷语,更遑论对自小相识的江澜。
可他刚刚话里分明带刺,就像打定主意要让江澜下不来台。
长书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与江澜有了什么龃龉?
顾惜文暗暗揣摩着,却不打算现在问,以免让大家下不来台。
还好,江澜没有回应顾长书的咄咄逼人,只是走到一旁的小桌前,将手里拎着的环保袋放下,只拿了装着皮蛋瘦肉粥的食盒过来,垂眸在他病床旁坐下。
看到江澜这低眉顺眼的模样,顾惜文就忍不住开他玩笑,调笑着问他,“怎么,你买了那么多东西回来,都舍不得给我吃,就打算给我吃个肉粥啊?”
江澜也笑了起来,“哪儿能呢,就是想让你先喝点粥垫垫,对胃好。”
说罢,他用汤匙舀了一勺粥,仔细吹凉了以后,极自然地送到顾惜文唇边。
竟然是想当着顾长书的面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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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文当然不肯接。他就算再怎么孟浪,也到不了在亲弟弟面前让小叔子喂饭的地步。
可还不等他拒绝,顾长书却抢先开了口,“还是我来吧,我哥以前每次生病,都得我喂他喝粥吃药,都已经习惯了。”
“对吧,哥?”
顾长书说着,就要去夺江澜手中的汤匙,可是江澜哪里肯松手。
剑拔弩张的当口,顾惜文当机立断,把餐盒和汤匙一齐从江澜手中接了过来。
“我又没伤到胳膊,哪里需要别人喂。”扫了两人一眼,顾惜文又接着说道,“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也都回去休息吧。”
虽然顾惜文已经直白地下了逐客令,但他们就跟相互较劲儿似的,谁都不肯先走。
顾惜文在二人的注视下,如鲠在喉地吃了晚饭,又不知所云地陪他们聊了一会儿天。
直到护士小姐出声赶人,两人才不甘不愿地一起离开了。
100
从医院离开以后,顾长书便给江蔚去了电话。
先是问了几句今天的事情要如何处理,才迟疑似的开了口——
“蔚哥,我今天去医院,看到我哥那边只有小澜在照顾,他一个大男人,许多事情都照顾的不够周到,我看不如请一个护工更好,你说对吗?”
“况且,我哥和小澜如果走的太近了,让旁人看了……也不太好。”
100
顾惜文本来以为江澜第二天一早就会来闹他,不想来的人却变成了成叔。
成叔是江家的老管家了,已经年逾六十,江蔚和江澜自小就由他看护。
在照顾人上,成叔自然比江澜妥帖许多,只是他性格古板又爱讲大道理,顾惜文常常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于是无话可说的时候,就只能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下午,江澜打来电话,撒娇似的抱怨着,他哥不知道哪里不对,给他安排了许多工作,让他连偷溜出去的时间都没有。
成叔就在一旁,顾惜文也不好说太多,只能悄声安慰了他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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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医生只让顾惜文留院两天,第三天就出了院。
顾惜文出院当天,江蔚回来的很早,几乎晚饭才刚上桌,江蔚就进了家门。
他走进餐厅,还不等洗手,就把一个做工精美的粉色纸袋放在顾惜文旁边。
顾惜文微怔,问他,“这是什么?给我的吗?”
江蔚颔首,轻笑着说,“当然,你还记得徐记吗?你以前最爱吃这家的糕点,下班路上恰巧遇到了,就给你带了一些回来。”
顾惜文知道,江蔚在撒谎。
顾惜文年少的时候最喜欢吃徐记的糕点,经常央着司机载他去买。
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徐记在本市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而且门店的位置不管是离家还是公司都很远,江蔚不管走哪条路回家,都不可能恰巧遇到。
可他没有戳破江蔚的谎话,只是轻笑着冲他道了谢。
见江蔚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便拆开包装袋,随口挑了个椰蓉酥塞进嘴里。
“好吃吗?”江蔚立刻问他。
顾惜文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吞咽干净了才点点头,“好吃。”
江蔚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只吃了一块,顾惜文就把纸袋放在一旁,不去碰它。眼神又不自觉地向坐在一旁的江澜瞟去,只见他眉宇冷凝,与他在一处时,常挂在脸上的缱绻笑意都荡然无存。
不知为何,顾惜文心里突然像起了皱,用手去抚都抚不平了。
102
入睡之前,顾惜文靠在床头随手翻阅绘本,忽听江蔚声音艰涩地开了口,“许航的事情已经走了司法程序,如果真的按杀人未遂判下来,七年八年都是少的……惜文,你会不会觉得我心太狠?”
顾惜文不知该如何作答,索性只摇了摇头。
轻声说了句,“你这样做合情合理。”
见他反应冷淡,江蔚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一时无言,反倒显得畏畏缩缩。
以往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向来都是江蔚占上风。
顾惜文从没看过江蔚在他面前展露过这种局促慌张的模样,一时觉得新奇,不免多看了两眼。
并非是顾惜文自作多情,而是那次意外发生后,江蔚对他的态度着实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仍是以礼相待,但是在一些细微末节里,却温柔小心了许多。
顾惜文是亲眼见过江蔚对顾长书的用情至深的,当然不会以为自己只舍身相救了一次,江蔚就会移情别恋。
想来想去也只有江蔚害他受伤,于心难安这一个缘由。
顾惜文心里明镜似的,却什么都不说。江蔚想要报恩,那他就受着,等报完的那一天,江蔚心里就舒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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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江蔚突如其来的温柔对待,他心中没有一分窃喜。
时至今日,他都已经说不好他对江蔚是怎样的感情。
那是他从小就爱慕、憧憬的人。如果说他现在对江蔚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可是今天,江蔚问他糕点是否好吃的时候,他也撒了谎。
不知是他的喜好变了,还是糕点师傅换了,当初让他心爱不已,给别人吃一块都心疼,抱着能吃一盒的糕点,早已经不是那时的味道了。
原来,小时候的喜好变起来竟然那么容易;那人呢——
是不是也没什么割舍不下的了?
这种物是人非的感觉让他难受,难受到眼眶发胀,眼睛生涩。他把绘本放在一旁,躺下便打算入睡。
这时,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似有所感,慌忙拿过来看。
来件人果然是江澜,不过用的是Blue的账号——
[Blue:哥哥,睡了吗?]
[Blue:我睡不着,你知道我在哪里吗?]
顾惜文的心脏骤然狂跳,来不及想太多,他穿上拖鞋,随口与向他投来诧异眼神的江蔚交代了一句,“我去卫生间。”就走了出去。
刚刚阖上门,他就觉得手腕一紧,旋即,便被拉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
那人拥着他后退,待肩胛骨抵在坚硬的墙壁上,温柔的吻便如落花般坠在他的嘴唇。
闯入他口腔里的舌强势而热烈,不时缠绕着他的舌头起舞,不时抵着他的上颚,带来一阵阵激烈的痒意,他几乎快要没有办法呼吸,只能柔顺地大张着嘴,安抚它的横冲直撞,津液清泉似的流了下来,把家居服的领口沾染得湿了一大片。
当那人终于放开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吻得缺氧,脑子里尽是舒爽的晕眩。
待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竟被江澜以十指紧扣的姿态压在墙上。江澜的一只腿更不知在何时挤进了他岔开的双腿间,坚硬的膝盖抵着他已然有反应的下/体。
此刻,遮掩着他们不伦秘密的,就只有旁边这扇没上锁的门。
他们实在太过疯狂。
可这疯狂的感觉隐秘而快乐。
顾惜文重重地把头抵在江澜的肩膀上。
他想,他怕是再也放不开了。
104
江澜抱着他亲了个够本以后,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赖在他的耳边,说一些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小时候最爱吃什么”“真不甘心,又被哥哥比下去了”之类的傻话。
顾惜文担心与他在这里亲昵,随时都有被江蔚发现的风险。
于是揽着他草草安慰了两句,就动身去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