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晟虽然知道自己前几日,直到现在情绪多多少少都囿于困局里没有走出来,但是他还没有想到会给听茶造成这么大影响,此时他看到听茶面容上的严肃与正经,才明白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一直有人陪在他身边,他也要顾及一点她的感受,不能再只为自己一个人思虑了。
他甩甩头,想把自己的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给甩走,也顺势牵起了听茶的手,清隽的面孔上满是歉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听茶傲娇地甩开他的手,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来,气势不足,姿势倒是挺有气魄的样子,眼睛撇过去,就是不看他,还刻意把声线压得低了点,好像这样就比较吓人一样:“那你现在要怎么办?我跟你讲,我生气了,还特别特别生气,你看着办吧!”
季晟突然笑了,他只觉得,哇,自己家的小姑娘怎么能这么可爱呢,简直太可爱了!
他阴郁的心情瞬间就好了大半,嘴角噙着笑,右手托腮,歪着头看她,也不说话,但眼神里的笑意像是洪水一样就这么倒了出来,简直有一种要把她淹没的感觉。
“你,你这么看我|干嘛?”听茶有些故作凶恶,但是在季晟看来她就是在撒娇,软绵绵的特别可爱。
“你还不给我看啊?”他回答道,继续托腮盯着她。
她脸红成了一片,想要转过身避开他的眼神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自己卡在了他怀里,想转个身都有些难。
“放开我!”听茶有些恼羞成怒的气势。
但是季晟真的不怕,在他看来她这就是跟一只小猫一样,挥起来的爪子压根就只是瞎挥挥,压根不会伤到人。
他不仅没有放开她,还把她又往怀里塞了塞,手臂虚虚环住她,脸颊亲昵地在她脸颊边上轻蹭着,很是虚心诚恳地道歉道:“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啊?”听茶有些不太敢相信刚刚自己耳朵里听到的,表情也透露出她有多意外。
季晟倒是丝毫不吃惊她这个反应,可是他这趁机的便宜还是要占的,他趁她走神不注意的时间,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继续诚恳道歉:“我最近一直陷在我自己情绪里,所以忽略了你,对不起。”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他怕听茶心疼,这个小姑娘太心软了,弄不好就哄得她哭了鼻子,自己可没有法子去哄她。
他自己一个人在宫里熬了那么多年,多少有点自私自利,只为自己着想,竟然忘了自己现在竟然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也不能像之前一样把自己的情绪摆在最随意的角落,这样会她他担心害怕的,也让她担心了那么久。
他看看自己的表现,再看看小姑娘最近的表现,竟也只能承认在这方面他比不过她。
她早早就调整好了自己不是孤身一个人的状态,很多地方都在不知不觉间迁就他,像是在适应两个人生活的我样子,而他自己就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就算先前有琴玉离世这件事情,他还是觉得不能遇事就拿借口敷衍过去,这样让他的小姑娘受了委屈,他心里现在也不好受。
于是他在心里也暗暗下了决心,要开始改变自己,是时候适应这些改变了。
“你干嘛?”听茶打开他的大手,有些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从他身上跳了下去,道,“你继续去陛下身边当值吧,我要去忙了。”
说完,她跑得比兔子还快,可惜季晟眼尖,还是可以看到她耳垂上的一片殷红。
他这才勉强记起来,自己刚刚走神,手下的我触感的确不太对,倒是不知道摸到的是她身体哪里,又让小姑娘生了这么大火。
跑走的听茶:哼,就算你来问,我也不会跟你这个登徒子说你摸到我哪里的,人家还是要点脸的,简直羞死人了。
她直到跑进殿里面,脸颊都是带红的。
这边的侧殿向来收拾好了,只有皇后身边几个有头有脸的姑姑们进来,也算是她们闲聊的地方,有些手段也是在这里成型的。
听茶一时间也是被气得慌不择路才闯了进来,进来后就发现不太对劲,再一抬头就看到殿里主位赫然坐的是皇后娘娘。
她大惊,连忙磕头行礼。
皇后并上素裁等几人是在这里思索怎么让宫宴上的计划更完美一点的,也讲了有段时间,恰好停了商讨在喝茶,这个时间听茶闯进来她也没什么气恼,还开口打笑道:“姑娘脸怎么红成了这个样子啊?”
听茶脸更红了,嗫嚅着连一句整话都连不起来,看得里面几个嬷嬷跟着皇后后面都笑了起来。
第32章 求恩典
皇后见好就收, 看她这个样子,一时没有料到她脸皮这么薄,难得有点良心地觉得不太好意思再逗她了,毕竟是季晟的小姑娘, 是那个冷面阎王护着的人。
她这边停了笑, 看她脸色的那几个心腹也跟着抿了唇, 但是眼底还是漏了几丝笑意出来。
她们也是在宫里熬的人,自然没有觉得她跟太监在一起有多下作的想法, 就算有,面对她时也不敢说出来, 谁让她后头那位竟是季晟啊。
那位的凶名可不是讲着玩的, 可真是说杀人就真会杀人的阎王爷。
这边暂时无话,鹂嫔那边却在弄些幺蛾子。
她仗着肚子里有孩子,宴席尚未开起来的时候, 就托辞回了自己的宫里休息, 一进正殿内室她脸色就一变, 跟在她身边的侍女颇有眼力见的急忙掩了门, 也快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过了片刻之后,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太监偷偷摸摸从后院的小门里钻了进来,摸到了前殿。
紧接着, 他老老实实请了个跪安,又在鹂妃期待的眼神里缓缓点了点头,道:“成了。”
这两个字如同给惶惶不安大半天的鹂妃吃了颗定心丸, 她不由自主前倾的身子又缓缓靠回了搭着软垫的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宫女机灵,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金锭便往那个小太监手里塞,一边客气道:“小邓公公这此的大恩大德, 我家娘娘记下了。”
从惊喜里缓过来的鹂妃也笑着道:“诚如上次本宫的允诺,事成之后,本宫定会为你谋个好前程,决不让你在宫里屈就,不能大展宏图。”
她一边说,被唤做小邓公公的那人一边笑得腼腆,一幅高兴得得意忘形的样子,最后只伏地使劲磕头道:“娘娘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只愿一辈子做娘娘的走狗,为娘娘您效力。”
低下头的时候,眼里辗转的流光却没有落入鹂妃眼中。
一时间各是喜悦纷呈,她就就等着晚间事发,成功把季晟拉下马了。
他们一群暗中谋算的人自以为是地觉得这回事情并没有败露,接下来的走向尽在不言中,谁知道被他们密谋要害的那位笑得有些讽刺,眉眼中满是不屑,却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就让上来到他跟前禀告的人下去了。
真是破坏心情的一桩事情。
……………
酉时初,宫宴开始。
隐藏在这宫宴后的各种势力交叉的风起云涌,各方较量也随之展开。
只是此时面上还是一片和谐。觥筹交错,美人如云,虽然皇上最宠的还是鹂妃和妙嫔,但是这两年宫里的的确确又上来了一批新人,比竹笋还要嫩,水灵灵的,打扮得又花枝招展,各个扭着腰要给皇上敬酒。
皇上来者不拒,一杯又一杯接连喝着,眼神笑眯眯的,从听茶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觉得这皇帝的眼神也忒猥琐不堪了点,实在不是明君的样子。
就算这么多年她久居深宫,宫外的消息随着一年又一年新选进宫的新的一批宫人们也传进了里面。
外面说是民不聊生都算赞了他,尸鸿遍野,卖妻鬻子比比皆是,今年这里水涝,明年那里旱灾,就没有一个平安年份,听人说,宫外面还有不少场行比陈胜吴广的起义呢。
再看看现今的光景,听茶手掩在长袖里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
酒到三巡,都有了点醉意,听茶站在厅中厚厚的毡布帘子后面侯着,就听到鹂妃独特的娇嫩柔软的嗓音传来:“陛下,今天是臣妾的生辰,臣妾能不能斗胆跟您讨个恩典啊?”
皇上被后宫一干嫔妃灌了的酒少说没有一坛也有了大半坛子,脸上早就泛了殷红,神智还在,讲话却有点大舌头了,只听他舌头捋都捋不直地回答道:“爱妃之求,朕何时没有答应过?”
鹂妃现下是宫里位分最高的妃嫔了,位置恰巧就在皇帝下手第一个,此时她被身边的小丫鬟虚浮着站起身,走到大厅正中央站定,然后屈膝行了个福礼。
听茶站在的这个角落依稀可以听到几个下位妃嫔在咬耳朵。
“她也太作了吧,连三个月都不到就要人扶着,是不是等显怀了到哪里去都要人背着?”
“就是,真以为自己好大脸呢。”
“可不是吗,她在宫里后面又没有家世撑着,还天天以为自己有多好命,呸。”
一时间这种差不多言语的窃窃私语在听茶耳朵边上一直打转,她也不知道是该说这群新进宫的主子们没有心眼,还是该说鹂妃这做得太招人眼仇,让人有点槽多无口的感觉。
再说鹂妃这边,她福身过后皇帝很快就叫她起来了,可是她还是执意半蹲着,道:“臣妾恳求皇上给姝嫔姐姐一个恩典。”
姝嫔?
还没等听茶这脑子反应过来,宴厅里面就炸开锅了,从上首的皇上皇后到站在一边的布菜宫女太监们,没有一个不是眼神呆愣的,竟还有一些才入宫的交错着在问姝嫔是谁,又有一群老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这实在不可思议。
听茶也倒吸了一口气,便听到旁边站着的一个小宫女问:“听茶姐姐,姝嫔是谁啊?”
她是今年才选进来的人,不知道姝嫔也是自然的,听茶眼睛闭了闭,又睁开,脸上噙着笑的样子是她手指甲紧紧抠着手掌心才维持下来的:“也是皇上的一位宠妃,只是后来鹂妃进宫之后就失宠了。”
“那为什么要说放她出来啊?”小宫女歪着头,很是天真不解地问。
姝嫔被幽禁起来的消息并没有在宫里面传出来,她肯定不知道,听茶笑了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保持了沉默。
小宫女见她这个样子,也明白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后面挪了挪,恰好又回到了刚刚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上去了。
倒是此时听茶心里突然很是不安,就像好像有人在她心里敲鼓一样,心怦怦跳,她咬着唇,只恨自己无法从这里面脱身出去。
宴厅里面吵闹声更是一时未歇,嘈嘈杂杂地听着喝酒喝上头的皇上陛下心烦,很是不耐烦地大手一挥,道:“放了她就是了。”
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情,皇上想,不过是有谋害自己另一位长得像那个人的妃嫔的嫌疑,关上个几天装装样子,现在放了她也正好,一来算是给了怀着他孩子的鹂妃一个恩典,二来魏家刚好也要来京城了,也是看在他们家的面子上放了人家女儿。
鹂妃闻言,屈膝更深了一步,眼神带着莹莹水色,还有仿佛发自内心的对皇上他的崇拜,声音娇酥:“谢皇上恩典。”
坐在一边的皇后突然笑了,接在后面说了一句:“既然鹂妃你都求到这里也愿意为姝嫔谋一个恩典,本宫就借花献佛,再赏一个吧。”她也不管,也不怕旁边皇帝的眼神狰狞,便接着道,“来人啊,去替姝嫔收拾收拾,把她请到宁钰宫来。”
她顿了顿,眼神偏了一偏,看向站在阶下的鹂妃,温和一笑:“也算让你们姐妹见一见,正好也让这些新人们拜见一下姝嫔主子。”后面这句话,她是对下首所有的妃嫔们说的。
只见下面所有勉强算个皇宫主子的妃嫔们一个个起身向着皇后行礼:“诺。”
雀吟莺啼,混在一起的声音好听就不太好听了,皇帝只觉得自己耳朵边上被这些嗡嗡嗡的声音弄得心烦意燥,又命站在他身后侍候的太监倒酒喝。
不知什么时候,他后面站着的这个太监被皇后换了人,是个不太懂事的小太监,胆子又小,手一抖就把酒杯里面倒满了,还溢了出来,刚好顺着桌沿流到了皇上的龙袍上面去了。
皇上本来就被这群人吵着心烦意乱,再一看,顿时就恼了,一脚踢了出去,直直踹到小太监心窝,他尤嫌不足,骂道:“不干事的蠢蛋,让季晟滚过来。”
听茶现在听到季晟的名字就觉得浑身发热,可是再听皇上这口气,她一身的热意竟飞速退了去,余下的满是由于身份的绝望。
像是被塞到了冰窟里面感受了一下那里面有多清凉寒冷一样,她浑身都散发着冷意,吓得本来还好好站在她旁边的那几个小宫女你拉着我,我拽着你,脚下小动作不断,竟都溜开了,要不是这地方有限,她们怕是要躲上个十万八千里才好,谁让听茶现在身上的冷意实在太吓人了啊。
之后的事情听茶就不知道了,因为正好坐在她缩在的帘子前的有个贵人刚好要上恭房,她顺势混在了她带的下人里面趁着乱,偷偷溜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再待下去,眼睁睁看着那么光风霁月,淡雅潇洒的的世谨去给皇上倒酒添茶,做那些奴颜婢膝的事情,她又会有多难受,想必心里一定和许多针插着那样难受。
…………
虽然她走了,宴会还是在继续,继续是歌舞升平,喜乐非凡,完全感受不到宫外面的一丝一毫的民生艰苦难挨。
可惜偷偷溜回住处待着的她并不知道,也不会知道季晟是不会来的,他正忙着给皇上设陷阱呢。
皇上久唤人人不来,他憋着一肚子气没处撒,就开始又一杯一杯灌酒。没办法,太后他不敢骂,毕竟是他妈,就算不是亲的也要讲理法;皇后他之前还有胆子骂她,现在也没有了,他们老晋家的军政大权有一半被皇后家的娘家哥哥们掌着,他怕被踢下位置;坐在下首的那些人太远了,他又懒得提嗓子,更怕吓坏了他崽子。
只好喝酒。
就没有当得比他还窝囊的皇上了,简直了。他一边喝,一边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