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白舒的重复,那将军看着太过执着的少年人,缓缓叹气:“小将军说的不假,可如今形势所迫,不得不为啊。”男人的身侧有人拉扯,但对方却用手将对方推开了,“如今廉颇将军远走,李牧将军远在邯郸,未必能够归还。”
“廉颇将军离开的消息能够封锁几日,但时间长了却定然是会被他人知晓的。还有几个月便要入冬,届时蛮夷南下,又有谁能够挡住他们呢?”说到这里,那将军脸上尽是感伤,“只要想到这里......”
可白舒不明白:“你们不行么?”他的视线划过了眼前的将军,又落在了后他几步的那些将领,“虽然没有了廉颇将军,但是你们也是赵王亲封的将军对吧,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守将——为何你们不行?”
这话引来了另一位老将的苦笑,他看着只有十二岁的少年郎缓缓摇头:“走吧,你和一个小孩子聊什么呢。”拉了拉自己的同伴,“老将军将他留下又管什么用,他还小呢。”
“可他是老将军留下的吧,”另一位将领却有不同的想法,在诸多转身便走的将领中,他是少数几个停住了脚步的,“他是老将军的弟子,老将军连爱马的小马都能够留给他,不正是说明了他对他的重视么?”
“开什么玩笑,”转身欲走的另一人拉住了他,“还没零头大的小鬼,难道还能救如今的雁北于水火中不成?”不以为意的摆手,拉着那将领一并走了,“那群只认钱的家伙,难道还能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儿上,多漏漏手?”
嘲笑和讽刺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白舒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渐渐远去,脸上温和的笑容逐渐散去了温度,眼里一片寒凉。
【啧啧啧,】系统透过白舒的视角,看着那些转身而去的将领们,【这可真的是,人走茶凉啊。】他至今都还记得这些人在廉颇在时,对着白舒恭敬又期待的喊着‘小将军’的样子。
可如今......
啧!
‘算啦,’白舒转身,‘不过有一句话他们说的还挺对的哎。’
【什么?】
‘雁北的事情,难道我还能做什么?’
‘我连他们的零头都不到,又怎么可能救这个天下于水火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完结倒是不至于,主线按照剧情,接下来要写政哥登基为皇,大秦一统之后的事情。
问题是,接下来并不知道要怎么写,为了避免写完后又修改的尴尬局面,就只能先写想好的那部分剧情,也就是番外了。
《箜篌曲》的番外不会特别长,主要是当年廉颇离赵到白舒决定执边的故事,IF线为番外的结尾,这样候选单上的结局就可以划掉一个了。
另外大概也算是给后面做个铺垫(试图挣扎)?
第167章 番外 — 箜篌曲
雁北虽然也有自己的集市,但是比起邯郸的繁华和热闹就要显得清冷很多了。
白舒带着喜和乐走在街市上,不时低下身回答乐的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相比起来喜倒是安静得多,他只是单纯的看,不会主动提话,更不会如同乐一样看好什么东西就会要求想要得到。
“喜真的什么都不打算要?”在乐玩着手中不知名动物的雪白牙角时,白舒侧头问自己另一只手牵着的弟弟,“今天是节日,想要什么都可以的哦。”
“不用了,谢谢。”喜笑的很矜持,他似乎是担心被白舒误解一般,又急慌慌的解释道,“兄长百忙之中还愿意抽出时间带着我们玩,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喜已经很久没有同兄长一同出行了。”
白舒敢收到了喜抓着自己的手指用力,笑着安抚道:“平日里看着喜是个周到的兄长,却不想原来也是个离不开兄长的小孩子啊——”他牵着乐,往喜的方向靠了靠,“还是说因为喜也希望为兄像是你照顾乐一样照顾你,所以才会那样照顾乐?”
“喜欢兄长!”乐听话只听到了半截,便扭头小声朝着白舒和喜高呼,“最喜欢了。”
瞧着凑到自己面前乱喊话的弟弟,喜羞涩的声音一边,有做兄长的故作不耐:“你别乱掺和,快玩你的玩具去。”喜将绕道两人之前的乐一把又推回了原位,从三角从重新变为了一条线,“大人的事儿你别掺和。”
考虑到如今的喜也不过是个□□岁的孩子,再配合上他此刻微红的脸颊,和不敢看白舒的眼神,使得这话听起来特别喜感。
“乐也不是小孩啦!”乐晃了晃手中的小人偶,“等开春,乐就能上学去了。”
说道上学,喜脸上的羞涩很快就退下去了,他悄悄地偷看白舒,又在白舒注意到他的眼神时别开眼睛,装作自己从未偷看。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了。”白舒暂时松开了牵着喜的手,揉了揉喜的头顶,“与我,任何事你但说无妨。”
喜转回眼睛看着白舒,犹豫再三:“开春后,喜能不回邯郸,而留在雁北么?”
“留下?”这话在白舒的意料之外,“蔺相身边不好么?”虽然如今更多的是个摆设,但是蔺相如毕竟是年轻时胆敢举着和氏璧威胁秦王的那个蔺相如,在赵国也是少有的极为德高望重的先生,是难得的好老师,“他亏待你了?”
想到这种可能,白舒眉头微微蹙起,已经开始思考如果蔺相如没有做到答应自己跌事情,自己要如何和对方好好计较一下了。
“不不不,”眼瞧着白舒就要误会自己的意思,喜连忙澄清,“老师对喜很好,无论是学业还是生活,老师对喜的帮助都很大......”停顿,抬头,“......只是兄长,是因为兄长,老师才会收下喜的,对么?”
“你在想什么啊,”微微躬身牵起了喜的手,“若是我有这么大的能力,早就让他收我为徒,又哪里需要等到今日在边关不上不下?邯郸的日子多好啊,雁北怎么能比得上邯郸呢,对吧~”
牵着喜,继续向前:“是你爹的关系替你找到的人,和我完全没有关系啦。你若是真的想要感激,那好好的念书,等着日后出来当个了不得大官,造福天下百姓作为回报如何?”
“大官?”乐听人说话又只听了半截,他再次凑过来,“二哥要当多大的官?”
“你个小滑头,”喜见状就做出一副要打的动作,“怎么哪哪儿都有你啊。”
“二哥你真不讲道理,”小滑头摇头晃脑,“你们在路上聊天,大哥还牵着乐乐,那你们说话这不就是要乐乐听的么。既然是这样,凭什么要叫乐乐小滑头,明明是二哥你想要独占大哥,居心狗测!”
“那叫居心裹测。”白舒好笑,看着乐将自己当成了盾牌,躲在自己腿后,“既然你在邯郸过得不错,那便继续留在邯郸吧,雁北......”视线放远,看着比起前些年冷清了不少的道路,“应该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喜不懂白舒是什么意思:“为何会乱起来?”
“这哪里有什么为什么啊,”白舒叹气,“你且看看如今雁北的米价、盐价和油价吧,要比往年高出了三成左右,就连布价都有所上涨。”
雁北身在内陆,这个时代还是多以海盐为主,运输十分困难。连雁北都是如此,就更不用说再往内部的草原了。
“柴米酱醋盐?”眼皮挑了挑,喜抬头向四周的店铺望去,“兄长不说尚未发觉,这雁北是否太过冷清了一些?”
对于如今雁北的冷清,白舒倒是知晓因由:“因为快要入冬了,往年入冬蛮夷都会南下,那些有些实力的家族都离开雁北避难去了。或者往小村子或者山沟沟里躲上一个冬天,等开春再回来。”
往年有李牧或者廉颇坐镇,百姓对雁北的防御还是多少会有些信心的,只是今年廉颇的离开太过突然,邯郸那边儿又一直没有消息,丧失信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总不能挡着人家不要他们自救啊。
喜跟着蔺相如这个赵国曾经的相邦,对赵国的民生自然也有所了解:“如此高价,百姓该如何是好啊。”他试图设身处地的寻求解决办法,但他毕竟还年幼,想不出什么有效的主意,“当地地方官都不管的么?”
“管?”白舒嗤笑,“喜,若是有一日乐与天下众生你只能取其一,你选择哪边儿?”
这个变相版‘你女朋友和你妈掉进水里你救谁’的问题,一如难倒了后世无数人一般,也难倒了喜:“啊?”问题所困住,“为什么乐会和天下放在一起比较?而且为什么他能够影响天下?”
这个新奇的切入点让白舒忍俊不禁:“一个比喻而已,这样,如果你要乐或者,那么赵国就会亡。如果你希望赵国继续存在着,乐就要死——就假设乐是赵王的嫡系,也是唯一剩下的那个血脉如何?”
因为涉及到了大逆不道的比喻,白舒压低声音以确保只有自己和喜能够听见。同时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喜,在做出比喻的时候不动声色的试探对方。
喜对此毫无察觉:“大概,是天下?”他认真的想了很久,在白舒几乎要忘记他向喜提出这个问题时,给出了答案,“乐虽然是我的弟弟,但是如果和这个世界万千百姓比起来,果然还是微不足道的一人而已。”
“那乐会非常伤心的哦~”这个问题从来没什么正确或者错误的答案,自然也就无从判别对错,“等着未来喜长大了,会是一个非常好的父母官呢。”
他已经能够预见到喜的未来了:“喜会娶一个或许不够贤淑但一定够爱你的妻子,生好几个孩子,有儿也有女。会成为受当地百姓爱戴的一方父母官,政绩平平但也不会有什么大危险,然后看这儿子女儿嫁娶,有了孙子孙女。”
这是这个时代最普通的一生,却也是乱世中极为难能可贵的一生。
“什么嘛,”喜注意到了路边标着比邯郸米价要高出四倍多的米价,心中想着事情,嘴里却是和白舒继续纠缠的话语,“那如果我选乐呢?如果选择了乐,我的人生在兄长看来,又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可没有什么如果哦,”白舒笑着摇头,“既然喜选择了天下,那就只能知道一个答案,否则就算是作弊啦。”
说着,低头看因为听到自己的名字,又复抬头看着自己和喜的乐。
对此,喜瘪嘴,换了个新的话题;“兄长不愿说也就罢了。只是这雁北的米价,为何会如此之高?”油价也就算了,但是作为主食的米粟,价格着实不该如此之高,“难道不能开仓么?”
“这已经开了啊,”想到自己前些日子偷听来的消息,缓缓地摇头,“只是雁北常年受夷狄侵扰,作物产量本就不高,还年年需要向邯郸供奉多半,粮仓中粮食本就不多,如今这四倍,已经是雁北守将尽自己所能后的结果了。”
这话说起来,其实听悲伤的。
“那普通百姓家改如何是好?”喜不解,“等等,若是已经开仓放米,那这些摆在店家的米......”
看着篮筐中堆积的旧米,满面不解:“又是从哪里来的?”
“谁知道呢,”白舒嘴上这样说着,眼神却有意无意的扫过了那些身形健壮,守在铺子外面的汉子,“或许是地主家的余粮吧。”
“地主家的余粮?”这过于精准的比喻浅显易懂,但在明白白舒所指的同时,一股愤怒和不满萦绕在喜的心头,“同为雁北的百姓,他们为何要以这样高的价格卖出?这些明明都是旧粮,他们也好意思?就没有人来管管他们么!”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吧,”白舒扯着喜,口气听起来十分无所谓,一丝半点儿的怒意都没有,“又没有命令规定不需这样做,既然这样做没有触犯赵律——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这话说的挺对的。”
白舒瞅了一眼喜:“就算知道了,你又能做什么呢。”
“兄长就一点儿都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白舒无所谓道,“我自己的日子都没过清楚呢,哪里有空去管别人。更何况,我又不是赵人,赵国就算是亡了,也与我没有半点儿关系吧。”
第168章 番外 — 箜篌曲
从集市上回府,路过主殿门外时,白舒听见了房间内的争吵声。
“大哥?”被向后扯了一下,冲在最前面的乐不解的回头去看自己的大哥。反倒是同样听见房间内争吵内容的喜,松开了牵着白舒的手,主动牵过了乐。
他将一脸茫然的弟弟拉到身后,对着白舒微微躬身:“兄长既然在意,就去问问吧。”他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我送乐回去就可以了。”
白舒僵停在半空的手在虚空中握了握,顺手插回了口袋中:“抱歉啦,”左手在空中挥了挥,对着被喜拉到身后的乐打招呼,“明天给你赔礼道歉,就只有这一次,好不好啊乐?”
“不要!”尚还年幼的乐鼓起嘴,将自己的不开心全部展露在了表面,“说好今天大哥要陪着我一起睡的,大哥你说话不算话,是要被坏人叼走的!”
乐的话已经十分冒犯了,听见乐对白舒的无礼,他的话刚说完就被喜用力扯了一下:“你怎么和兄长说话呢!”
喜的口气并不很友好,这让乐的神色越发委屈了。但被惯大的孩子从来都没有‘不敢做’的想法,他很快从惧怕中拔出,抬头瞪了喜一眼后,用力挣开了自己亲兄长的手:“才不要和你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奇怪家伙一起呢。”
他不顾自己因为用力挣脱而红起的手腕:“你是谁啊,莫名其妙跳出来说什么是我的二哥,乐才没有二哥呢,只有大哥!”他说着,小跑到了白舒的身后,用之前挣脱喜的手主动牵住了白舒的手腕。
其亲疏与信任,昭然若揭。
喜倒是没有很伤心,实际上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越发的‘不赞同’和嫌弃:“你给兄长添的麻烦够多了,近日我就不该......”
“喜!”眼瞧着喜就要开始训斥乐的白舒,急忙出声打断了他,“乐还小呢。”他单手按在乐的头顶,在劝阻了喜后,又蹲下身看着乐,“喜是你的嫡亲兄长,对你的意义就像是你对三丫,所以以后不可以这么说话了。”
“三丫也没有很重要。”乐小声嘟囔了一句,“她都有娘了,干嘛还和我抢大哥?”一边说,一边仇视的瞪向喜,瞬间就把这人和‘同自己抢大哥’画上了等号。
“乐?”白舒无奈的笑了,“这种时候,之前我是怎么教你的?”
小男孩儿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大哥,不情不愿:“那你要怎么补偿我?”没有松开抓着白舒手腕的小爪子,试图讨价还价,“先说好,我承认的兄长只有你一个,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家伙,三丫给他就算了,你不行!”
这种只有小孩子才能说的理直气壮的独占欲,让白舒哭笑不得:“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去邯郸么?”看着自己蹲下身后,刚好和他视线能够持平的小家伙,“喜是从邯郸来的哦,大哥罚他今天给你讲讲邯郸的样子如何?”
“哎?骗人的吧!”乐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喜的身上,“为什么这种还没有大哥你好的家伙,会是从邯郸来的啊?等下,为什么他就不在雁北生活啊?”乐早已不记得他们初来雁北的那些日子了,在他的记忆中他就是雁北土生土长起来的人。
白舒笑着起身,将对因为好奇而暂且遗忘了之前不快的乐,再次交给了喜:“虽然还小,但是小孩子也有自己的主意啊。如果你一定要强求的话,他只会更讨厌你的。”
他说的是之前喜主动拉走乐的举动,然而读懂了白舒言下之意的喜不以为意的撇嘴:“有没有什么关系嘛,”同样不爽,但是比起乐,喜还是维持了表面上的平和,“反正他说的也挺对的,和兄长比起来,他也不怎么重要。”
“喜!”白舒蹙眉,“这话不能乱说。”
对此,喜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牵着正好奇打量他的乐离开了主院。
而白舒拍了拍起皱的衣服,觉得养孩子真实超级麻烦啊——所以果然养这两个就够了。
【你这叫做养?】系统发出了嗤嗤声,【放羊式的放养才是真吧。】
对于系统的打趣,白舒哼了一声,转身朝着主院走去:‘所以,小孩真的很麻烦啊。’他侧耳倾听,即便隔了这么远,却依旧还能听到不远处自房间内传来的争执声。
自廉颇离开雁北已有两月有余,邯郸对雁北新任将领的调令一直未到,眼瞧着雁北无首,又即将入冬,整个北境的人心越发焦躁了起来。
这样的氛围也影响到了驻守的将领,几乎没一日都能够听见府上那些群聚的高官们争执不休的声音,从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到粮饷驻防等大事,都能够成为他们争吵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