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不,五年足以。他们若想要复辟,就必须抹去百姓脑海中的秦字,消去他们生活中的秦律。若大秦助穷苦人家以田地,他们就要夺走穷苦人家的地。若大秦给所有穷人家的孩子以教化,他们就需要剥夺这些孩子念书识字的权利。”
勾起嘴角:“如此,还有谁会跟着他们反我大秦呢?”
百姓,无论他们是否有意识到,他们永远是最实际的生物。谁能让他们过得幸福,谁能让他们活的便利,他们的便会听从谁:“若是能够好好地生活,又有谁会将自己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呢。”
顺着白舒的话往下想,若是天下人人皆可念书,读书人的地位自然不必从前。虽然会断了一部分人的生计,但于大秦却能够供给更多的人才。
茅焦蹙眉,他固然也有其他忧虑,但不得不承认白舒说的话十分正确:“此乃百年之计,长远来看固然对我大秦是良策,但布告天下之初,恐怕会引起一波动荡。”
“让他们闹,”白舒看了眼嬴政,在确定对方没有说话的意图后,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但他们能闹出什么名头呢?是联名上书抵御这条政策?还是宣布不会将自己的学识授予他人?”
这样说着,白舒脸上的笑容越发恶劣:“他们的抵御有什么用,只要给足了赏钱,总有人会想要这份工作。他们不动,正好为秦人创造了条件——趁着这个机会筛去一部分对我大秦不忠的家伙,何乐不为。”
“至于不愿意分享自己的学识,这不是一波更好的机会,让百姓知道究竟是秦好,还是他们这些嘴里只有空泛大道理的家伙妙么。”这可以说是一波明谋了,“再者,学堂只供六岁到十二的孩子,这个时间段是孩子们树立三观......思想观念的最重要的时候,只要把控好学堂的老师,加个什么思想教育,顺手而为的事情。”
思想教育,听着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甘罗点头,他与白舒年纪相仿,正是年轻力壮野心勃勃的时候:“这的确是笼络人心最好的方法,若是这天下读书识字的人多了,能被护佑的人也能少不少。”他脑子转的飞快,“让他们体会到大秦的好,自然就不会跟着六国反秦了。”
“况且还向那些念书的孩子们提供了一顿午饭,这白吃的一顿饭会让不少穷人家的孩子主动往学堂跑。只要我们把控好小孩子们,等他们长大了便是我大秦新一波肱股之臣,那个时候六国就真的不足为惧了。”
“那为何要焚书?”茅焦插话,“若是为了塑造我大秦的形象,当着百姓的面烧书并非是良策。”
“只烧那些胡说八道的书,”这点嬴政给出了答案,“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语,那些神神道道求仙求道的书,留着也是搅乱人心。”他嗤笑一声,“生前做好事死后就能投个好胎?这种胡说八道的事情,着实搞笑。”
李斯复杂的看了眼白舒,把说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然而嬴政却像是能够读懂人心一般,他也没看李斯,只是视线落在了空中:“朕知道这些说法对大秦的统治很有用,但朕的天下,还不需要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来稳固。朕能够一统,靠的是在座的诸位,是我大秦冲锋在前的将士们,而并非什么来世再生的鬼怪之语。”
“朕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佛,朕的百姓也不需要相信。”他起身,“若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佛,他们在天下战乱不休时未曾出手,如今天下太平也不必相助。若是真的责怪,便让他们责怪朕好了。”
君王负手于身后:“关于焚书一事朕心意已决,交由雁北君去办。”
“是!”白舒起身,一反之前的懒散,朝着嬴政行礼称是。
看着白舒如此干脆果决的样子,若是想不到这是这对儿君臣早就已经想好的戏码,那就太枉负在朝野的这些聪明人了。
但若是制止?
一来这桩苦差事不是他们拦下的,二来焚书对他们来说也无弊端,出言阻止只是站在秦臣的角度为大秦考虑。如今陛下心意已决,他们做臣子的除了动起来为君王扫清尾巴之外,也没什么能谏言的了。
“若是有人阻拦呢?”尉缭插话。
“那就杀了,”轻描淡写的决定了一派人的命运,“朕的大秦,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那史官?”李斯想了想,“可要他们停笔?”
“没那个必要,只要他们纪实写,就让他们去写吧。”嬴政懒得敷衍那些天天操着笔的书生们,“反正都是要被朕扔到书房角落里的垃圾,当个乐子也就算了。也就是那些蠢货,觉得后人看了他们的书,就有资格评论前人的是非功过了。”
嬴政嗤笑一声:“就算他们在书里把朕骂成千古暴君,除了让人发现他们只能无能通过笔杆子指点天下外,还能真的让朕变成暴君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古代梗没?
没有就准备进入南巡了
哦,还有个天降陨石没写
第186章 三杯吐然诺
白舒觉得自己惹上了一个□□烦。
“对,纸是我发明的。”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如果可以的话他选择从地缝里钻到地底,“想要灭火除了用水之外,沙子也很管用也是我说的。”
徐福的眼睛亮了亮,没注意到白舒脸上更绝望的神色。
“福果然没有猜错,”他压低了声音,“将军与福是同道中人。”
等等,谁和你是同道中人?
“福多年前就想见一见将军了,”他不掩身上的狂热之色,“只是可惜天意弄人,一直未能有幸得见将军,那日在陛下面前得见将军,福就知道这么多年,福的等待是值得的,福没有白白等待将军。”
白舒:......这话说的我好像是个负心的汉子。
“福专门去过雁北,只为见将军一面!”说到这里,徐福脸上的神色越发的激动,“都是那个赵迁的错,要不是他忽然让将军离开雁北,福一定能够早些见到将军的!福怎会与将军错开数十年!!”
白舒还能如何呢,他维持着面上的微笑,并且试图安慰对面那个激动的大夫:“这的确是令人遗憾,若......”
只是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过于激动的徐福再次打断了:“不,这都是赵迁的错!”激愤的男人眼眶都红了,“若不是赵迁,大人早就回雁北了,又怎会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他毁了大人的仕途不够,甚至还想毁了大人的身子,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白舒:......笑容渐渐僵硬。
“不过大人你放心,福已经替你报仇了!”徐福并未注意到白舒的僵硬,“福请人去盗了那狗贼的墓,将他的尸骨扔到天南海北去了。他害的大人不得安,福岂能那么轻易的放过他!就算是死,福也要他死的不安生!”
在这个人为死人入土为安的时代,徐福这招不得不称之为狠毒。但或许是他过于维护自己的态度,或许所有的大夫都已经肯定了徐福给出的医方的确为佳,对于有真才实学的人,白舒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的。
“你何必如此,”抬手按住了太阳穴,白舒看着此刻满脸狂热的徐福,有种不太妙的感觉,“死者为大,赵王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计较也没什么用——你做事若是被别人发现了,你会有□□烦的。”
如今虽然天下归秦,但是各国余孽尚未能完全剿清,若是被赵国的后人嫡系发现徐福的举动,这与掘人家祖坟没有任何区别——不,这根本就是掘了人家祖坟——的举动,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的。
然而徐福并未接收到白舒的担忧,实际上他看起来更为兴奋了:“为了大人,徐福什么都可以做!”
白舒:......我总觉得你这话十分的歧义,另外若不是这个年代没有追星的概念,我有充分的理由和证据,怀疑你是个私生饭!
心里的槽点数都数不过来,白舒还是礼貌的维持了脸上的微笑:“那么徐大夫想要问舒什么事情呢?”
正说着,他看到徐福的手伸向了放在一旁的医箱。
他到不觉得这是什么行刺的前奏,毕竟现在的秦王宫可以说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想要进宫都要被来回搜查好几遍。若是没有皇帝陛下的旨意,想要带兵器进宫可是一件天大的难事。
然而徐福掏出来的东西,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是一卷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份的竹简,捆绑绳子的地方有几处已经磨损的很严重了,但即便如此也不难看出这竹简主人对他的爱惜:“将军乃是雁北将领,若是福问到了什么将军不便说的,还请将军见谅。”
这样的开头让白舒正起了脸色,他看着徐福激动到已经有些破音的话语,看着他眼睛里癫狂的神色,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身子向后退了些,好与此刻几近疯癫的徐福拉开一个安全距离:“若我能说,定不吝言词。”
“——敢问将军,可是亲眼得见过仙人!”
“......哈?”
白舒哑然,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发展轨迹。
我以为你在搞传销,结果你告诉我你是在追星?
等等,现在追星和搞传销有什么太大区别么?
老人看手机JPG.
“大人,福年幼时在外游学,曾有幸拜读过大人的手书!”徐福摊开了自己手中的竹简,从医箱里取出了刻刀,“大人曾于书中提及‘天圆地方’论是缪论,直言我们脚下是一个圆球,而头顶是没有边际的虚空。”
“最直接的证据便是当你屹立在海边,条目远去海天相接的地方是一个弧线。而所有船只所能看到的第一眼,永远是船帆的尖顶。若是地如棋盘,那么所能够看到的应该是船的整体,而并非是船帆。”
白舒觉得自己的眼角在跳。
“那么敢问大人,若我们真的处于一个圆上,我们又是如何站立在这个圆球之上的?”
......
我以为在在看追星频道,结果你告诉我这其实走近科学?
不,等等,这也不是我熟悉的走近科学!
逐渐头秃JPG.
“你,”白舒一时难以找到一个词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方便给我看看你手中的竹简么?”他看着被徐福捧在手中,如至宝一般的竹简,“若是不方便的话就——”
“可以!”徐福的态度非常干脆,“大人的话,自然可以。”他双手将自己手中的竹简奉上,恭敬地态度一时竟让见惯了人的白舒不知该如何对待他更为合适。
入手的竹简如他所想,已经有些年份了,上下两条线不同的新旧程度,以及竹简边角的磨损,也找彰显著竹简的陈旧。甚至从竹简上新旧不一的刻字,以及挂去的痕迹,也能看出这是一份被人来回使用的竹简。
“徐福,”白舒大致扫过了竹简,对徐福这个人有了新的判断,“你究竟是从何听说的‘蓬莱,方丈和瀛洲’这三座仙山的?”
“是挺海边的渔民们说的,”坐在他面前的青年挠了挠头,“大人不也说过,海的对面还有很多我们未曾到达过土地么?”
“......那和‘仙人’也无关吧?”将手中的竹简重新卷到了一起,“若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长生不老,那我为什么不去追求长生不老,还要在这里坐着?”
“大人的想法,小人自然不敢妄加揣测。”徐福双手恭敬地接回了他的竹简,“福曾经亲眼见过那三座仙山,也曾驾船去追,但直至追出数日,直至追丢了那三座仙山,也未能追达。只是听那村子里的老渔民说,曾有他们以为丧命于风暴中的同伴,时隔数年从海上驾船回来,说海外还有一座仙岛呢。”
“他们可有和你描述过,那岛是什么样子?”
“大致说了,他们初抵那岛,仙人们就感受到了他们的到来,为他们这些凡人胆敢抵触仙土而震怒。后来他们连连磕头哀求,才准许他们在沿海地区暂且停留。”
白舒抽搐了一下嘴角,总觉得他们形容的应该是地震,而如果真的是地震,那他们到达的那座岛究竟是哪里,为何未来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往那个方向走,也就有了因由:“然后呢?”
徐福又向白舒讲述了那些他从当地人嘴中听来的故事,虽然有诸如‘有兽焉,其形如鸡而鸟翼,着绿甲披彩裳带红冠,展翅可遮天蔽日,其音如婴孩,喜唤哥哥’的形容,像极了一种叫绿雉的生物,但更多数的,或许是口口相传的缘故,白舒实在是难以分辨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样啊,”白舒再次叹气,“你想要去追寻仙山,又是为了什么?”
“大人,是从仙山上来的吧!”徐福向白舒靠了靠,压低声音如在密谋一件不可被他人知晓,见不得光的事情,“大人的那些学识,都是从天外得来的对么?终有一日,大人也是要回到天外天的,对不对!”
......你把话都说了,我还能补充什么呢。
“大人,徐福此生别无所求,”他就着跪坐的姿态,朝白舒磕头,“只求大人临走之前,带上福,做牛做马,只要大人带福见一见这个世界的真貌,就是死,福也心满意足了。”
“且不论有没有这个天外天,让你这么肯定我不是凡人的想法,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还有这个要走,如今舒为秦将,就算是要走,又能走到哪里?”
“大人是想要死遁离开对不对!” 或许是白舒的语气太软,徐福下意识的以为自己得到了对方的允诺,“大人所描述的那个世界——有双头白蛇,贴地日行八百里,起鸣如梭,穿梭于密林之间,日出南海则夜抵北疆——如此神兽,岂是人间可有的?!”
“有铁鸟食黑油,不惧刀剑,穿于云霄,其鸣震耳,千里可闻,可载百人日行万里。”徐福越说越快,却没注意到白舒通红的耳朵,和越发尴尬的神色,“大人所描绘的那些神兽,哪里是人间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