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一看,不是戒指。
是一个由纯金打造的蝴蝶书签,翅膀是精致雕刻的花式镂空,薄如蝉翼,活灵活现,长长的红色丝线坠在尾部,挽成一个同心结。
齐斐然把它拿起来看了足足有三分钟,轻轻摸了摸翅膀,摸了摸坠子,其全神贯注的样子,犹如猛虎细嗅蔷薇。
林时新一颗心七上八下起来。
很漂亮,齐斐然终于抬头看向林时新,我很喜欢。
林时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是一个书签。
啊,原来是一个书签。齐斐然恍然大悟道。
林时新往后仰,放松地倚着椅背,抿了一口酒,无声笑笑。有时,他觉得齐斐然有一种老派海归的气质,绅士的,谦逊的,却是会仔细掂量人心,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他没有细说这蝴蝶是他画的,是他找金匠师傅雕的,同心结是他自己编的,把他寒假打工的钱都用进去了,说这些会让这薄如蝉翼的礼物立刻变得情深意重起来,那是他不愿意的,但又想通过礼物告诉他什么。
他对齐斐然的喜欢,相比齐斐然对他的喜欢,其实没有输多少。
齐斐然此刻探究地盯着林时新。
干嘛?林时新警觉起来。
巧了,我送你的礼物也是个书签。齐斐然说。
他从外套的里怀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细纹烫金的小信封,信封里包着一张卡片,信封上的红色印戳是广汇银行。
林时新狐疑地打开信封,拿出一张金卡来。
林时新:
别误会,这个不是银行卡,是我投资的一项节节高理财产品的附属卡,我这个理财项目每个月会孳生一些利息,而因为数额小,利息没办法转存到项目中,投入二次资金交易,所以只能以汇款的方式打到这张卡里,因为数额小,又不定时,数目比较乱,我没有手机短信提示或是在线能查询到,只好交给你帮我保管,你可以帮我理财,管理一下利息,嗯,密码是你的生日。齐斐然急切地解释道。
林时新翻看着这张卡的正反面,抬眸看着齐斐然,他知道,齐斐然对他不遗余力总去打工肯定充满疑问,又碍于他的自尊心不敢问,他觉得他生活拮据,那句没有手机短信提示或是在线能查询到,只是换种方式告诉他,他可以随意支配卡里的钱,在他需要的危急关头,而且不用告诉齐斐然。
这份小心翼翼给予的熨贴的安全感,让林时新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其实从林时新记事开始,他就没有过这种本该是父亲能给予的安全感了你别怕,凡事有我。
林月娥被骗婚生子,不幸至极,若不是儿子从小聪明又懂事,只怕早早的就会抑郁成疾,一个女人伤痛的心是难以被安慰和治愈的,林时新从记事起就时刻照顾她的心情,长大后又操持生计,还要为父亲还债,人生真是千头万绪。
他从没想到,他会遇到这样的齐斐然,这样一个愿意保护他、给他安全感的人。
斐然,林时新放下卡片,伸手捏着齐斐然的手心,我没有给你讲过我父亲吧,他是车祸去世的,虽然车里坐着的他的朋友才是肇事方,但是同坐在一车里的我父亲,也是有责任的。对方一家三口,只剩下一个患有尿毒症的小孩,这些年,我一直在给对方汇款,承担他的生活费和治疗费
原来是这样。齐斐然道。
是的,那个小孩名字叫尹凡星,今年已经13岁了,他的病一直是保守治疗,等我大学毕业后,应该会更游刃有余照顾他。这张卡我会留下,但应该不会用,我的收入目前还能应付支出,就帮你保管吧。我不是圣父,在没有影响学业的情况下,我是不会再做更多的兼职的,毕竟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也得抽空陪我男朋友啊。林时新笑道,泪水却在眼底打转。
就照你说的做,这些年你真的辛苦了。齐斐然走到林时新的身旁,俯身抱住他,听他趴在自己的肩头小声哽咽,为他表里如一的善良与美丽而感慨万千。
这样瘦弱的身体,承担的竟是两个家庭的重负,而且一背负就是这么多年。齐斐然抚摸着他后背凸起的蝴蝶骨,感觉到了一种密密缠缠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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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两人手牵着手,来到灯市街口,尽管来得比较晚,这里还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这是什么?齐斐然看着一大条盘踞在一起的五颜六色的长虫问道。
蛇。啊,不对,是龙。
这个呢?猫?
看卷卷毛应该是羊,喜羊羊。林时新答道。
很抽象。齐斐然匪夷所思的表情逗乐了林时新。
很多都是民间艺术家从冰块上取材,染色技术不大好,雕工也受限制了。林时新牵着他走到街旁满树的灯饰下,看着上面挂着的一个个红色灯笼。
这块儿呢,应该有灯谜。林时新从一个红灯笼里面看到垂下来的小竹板,竹板上有毛笔字写的谜面:
一去无音讯 (打一字)。
这个应该是查字。林时新想了下说道。
红灯笼旁的胖大叔听到了,高呼一声:答对了!把红灯笼的罩子一转,果然是一个查字。
为什么是查字?因为找不到人了,所以要到处查找吗?齐斐然问道。
林时新笑了;不是那么理解啦,查字去掉那个一,不就是杳字吗,杳的意思就是无音讯。
这也太难想了,亏你能想得到。齐斐然叹道。
林时新笑着推着他向前走,看到了第二个灯谜:
两个傻瓜要起身 (打一成语)
哈哈,这个好猜,你来猜!林时新拍着齐斐然肩膀。
齐斐然在心里把傻字颠来倒去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能把傻字拆成什么,投降道:猜不出来。
林时新贴在他耳边笑道:傻瓜就是蠢人啊,两个傻瓜要起身,就是蠢蠢欲动。
齐斐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明亮眼眸,冻得粉红的笑靥,说话间扑来的温热气息,神思恍惚,内心一阵波澜起伏:傻瓜起不起身我不知道,我知道我是蠢蠢欲动了。
他的眼神犹如恶狼逡巡,仿佛在忍耐着什么,林时新瞬间感觉脸发烫发红,眼神躲避着,去看向别的花灯。
你看够了吗?齐斐然问道。
我没看够。林时新假装认真地研究起旁边那盏灯的构造。
回家看,家里也有灯。齐斐然圈住他的腰往上一抱,林时新双脚离地,惊叫一声。
俩人连推带抱疯笑着回到车上,齐斐然开车疾驰,往康墅驶去,林时新望向窗外飞溅起来的雪,映衬着红色的灯笼、黄色的光,朦胧一片,只觉得岁月静好,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刻了。
齐斐然低声问道:跟你妈说过了吗?晚上不回去了。
林时新:说了,去朋友家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