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心道:这可如何是好,本来希望林时新委身的是一个不堪的金主老头,也可以在内心里编排他一番,结果竟是这么一位青年才俊,俩人如此般配倒像是爱情了。
入座后,陈副台长大谈A视明年春天的明星企划与深度泛娱乐化转型。齐斐然频频点头,表示期待。陈副毕竟是记者出身,已看出对方的敷衍,立即提出自己带来的条件:齐总对我们台的林记者,那个倾慕已久,其实这个并不难,下半年我们有一个企业家面对面的节目,可以把林记派到贵公司,采访三个月,到时
陈副一脸你明白的表情,让齐斐然吃惊。
这茶室是陈副约的地方,装修淡雅朴素,架子上的绿色植物、插花,墙壁上的牛角雕塑、精美的古青铜、瓷器,书架上陈列的书卷气息浓郁,茶香缭绕,无不显示出一种高洁的古韵。
可眼前这个大垃圾,却把林时新像个商品一样兜售出去。
到时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有偿的新闻,嗯,无偿的也行,随你喜欢。去三亚玩玩吧,或是你们更喜欢马尔代夫?都行,林记这边我会绕个弯子跟他说,别看他本事挺大,毕竟年纪小,还很单纯。陈副眨眨眼睛。
齐斐然垂着眼睛,努力压抑住心中升腾的怒火。他为林时新义无反顾跳进600米的深坑里去报道所谓的真相而感到不值。
以前,他也是这么陪过别人吗?齐斐然问道。
啊,那可没有,陈副心想,这位齐总可能想要个新鲜水嫩的,王台很罩着他呢,以前我们徐记没退休时也是他的师傅,他们都有A级证陈副的声音小了下来。
那为什么现在不同了?是因为你吗?我没猜错的话让他去说服武亦恒,也是你的主意吧?齐斐然的眼睛寒光凛凛,心里滋生出恶毒的念头。
是啊,现在什么不是利益至上,林记哪里都好,就是这里不开窍,陈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个时代他想做英雄,牺牲的往往是别人的利益,武亦恒就是他得罪的啊,还有之前的豪门飙车案,他把五大家族全都得罪了,害得多少地铁院线的广告都空窗了
齐斐然冷笑道:我听说,记者,是要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这应该是一种新闻理想吧。
理想?陈副笑了笑,有理想的人是孤独的,也是不被人理解的。就像这次林记把真正的死亡人数爆出来,同行业有多少人恨他,他不知道吗?经济利益至上的现如今,他动了多少人的饭碗,树敌多少,他心里没数吗?
齐斐然点点头,他做金融这么多年,最喜欢的一类人,就是陈副这类人。只有这类人,目标明确,唯利是图,只有这种赌徒心理,才让他们以小博大,孤注一掷,从而被齐斐然牵着鼻子走。
陈副,我听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呢,并不想林记陪我三个月还是几个月,我是要他不能再从事现在这个行业,或者说,暂时是不能在现在这个岗位了,先转岗,再转业。齐斐然说道。
陈副一愣,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难道不是想包他?
为什么啊?您不是想得到他吗?
我已经得到他了,他是我的爱人。
陈副脸上青一阵儿红一阵儿,大水冲了龙王庙,他刚才竟然要把人家老婆给卖了!
齐斐然看出他的惶恐来,笑道:过去的事既往不咎,以后您也别让他去做拉业务的事了,缺什么您跟我说一声吧。WF虽是小公司,背后也是有鸿达集团的。
齐斐然为了老婆,连爹都卖了出来,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都从没有把爹的企业抬出来过。
鸿达集团?陈副要飞上天了,齐齐连淮是您的?
是家父。齐斐然道。
我操。陈副在心中感慨了一下,震惊之后有点酸。林时新真是好命啊!可惜自己皮糙肉厚的,走不了这种人生巅峰。
您说吧,要我怎么配合?陈副问道。
让他不再做调查记者,转为出镜记者或者主持人、或者我也不知道你们还有哪些岗位。
齐总,您不知道,陈副皱眉道,他的意志坚定,升职加薪当官都诱惑不了他
我当然了解,但是您有没有想过,调查记者的先决条件是能成功暗访吧?如果他的脸被国人都看到了呢?如果他的曝光度跟明星差不多了,还能暗访吗?
陈副惊呆了,这确实是釜底抽薪的一招儿。谁看见林时新都知道他是个记者,都躲着他,他还调查个鬼。
缺德,太缺德了。心狠手辣如陈副,也没想过还能这样。
犹如刺客身上发了光、夜猫脖子上挂了铃铛。
被摘掉口罩、被路人熟知的林大记者,再也不能潜伏到夜色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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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新在家对着电脑,研究自己的病例,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被更改了。
他把w市医院里拍的片子的检查报告,输入到在线问诊的对话框里,得到的结果,跟老医生说的是一模一样。
他垂头丧气,跺了跺脚,还是一点都不疼啊。
傍晚,齐斐然回到家里,林时新对他说:哎,你看我。
他从轮椅上站起来,忐忑地原地蹦了两下:你看你看,我没问题啊!
齐斐然想到于静东跟他说的话:你让我弄这么个老头忽悠他,说他脑瘫了、腿瘸了,他是谁,他是挖地上百尺的记者啊!没几天就把你识破了除非,你给他吃点麻痹神经的药。
齐斐然当即拒绝了:不行,那些玩意都有副作用,对身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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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新还在原地大跳:我这么蹦都不疼!
果然狠不下心套不着孩子啊齐斐然想道。
他上前把林时新抱住,推回床上,刮了刮他的鼻子:你又闹什么闹,还没好利索呢。
林时新叹气道:可闷死我了,我想上班,我也想回家,好久没见凡星了,我还想见见我的朋友,太没意思了
齐斐然拍着他的后背:我明天不去上班了,在家陪你好不好?
不好,你在家除了不要脸以外也不干别的,弄得我腰疼,也没意思
齐斐然用力捏他的腰,林时新笑了起来。
到了这周周五,迎来了A视8点新闻黄金档聚焦今日的节目了,齐斐然答应林时新,会把他弄到台里去看节目。他高兴坏了,一个是终于可以去上班了,另一个是自己费尽心血、差点丧命的新闻报道,能在自己眼前播报出去,那种心情是满足和自豪的。往常谢一忱播报的时候,他都是在播音大厅里听完整个节目。
齐斐然给他穿了一件白色彩虹杠古驰家新款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墨绿格子短款呢大衣,底下是焦糖色灯芯绒背带裤,看起来像个外国街头卖报的小男孩。齐斐然蹲下来问他:这套衣服行吗?
林时新不在乎道:我又不上镜,不冷就行。
齐斐然把他抱到轮椅上,又把他挡在眼前、蓬松的刘海别到耳后,笑盈盈地看着他。
林时新:啧,我觉得这些天你把我拖来抱去可开心了,你瞅瞅你这眼神,给我搭配衣服那么好玩呢?跟小女孩玩娃娃似的。
齐斐然:芭比~